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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你们要丢下我!” 听见齐若月此言,曲华裳一下哭了出来,眼神中委屈尽显,“ 你们要丢下我!” 说话间,她咬着牙,抽着鼻子,一步一步重新踏上,伸出腿,努力地超前勾去。先碰到墙头的是右脚,随之而到的是双手,靠着双臂的支撑拉扯,曲华裳终于爬上了墙头。
“ 卓画溪,你快点来!”
因为曲华裳的耽搁,本就摇曳的树枝晃动地更加厉害,卓画溪深吸一口气,选了一处看着较为粗壮的枝干,踩着蹬了上去。在她身子正要跃上墙头之时,树下的蛊尸猛然跃起,指尖扯住撕破卓画溪飘落的腰带,引得她身体一个下落。
“ 我抓住你了!” 千钧一发之刻,齐若月伸手抓住卓画溪的双手,“ 卓画溪,你加油爬上来,快!”
双脚悬空的卓画溪扑腾着双腿努力找到墙面之上可支撑的落脚点,在齐若月的帮衬之下,她终于爬上了墙头。侧过身,看着墙下的蛊尸口中大口呼着气,看着他们。
顺着狭窄的墙头,几人小心翼翼挪至屋檐侧,脚落不稳的砖瓦,踏上屋檐。站于高处的屋檐上,俯瞰行宫。“ 接下来我们要——” 齐若月正要开口,眼神便看见地面上早已乱作一团,时不时窜出的蛊尸将无助的人扑倒于地面,撕扯着他们的血肉,留下的只剩绝望的哭喊与亡魂的抽搐,“ 去哪…… ”
“ 不要!不要!啊——”
“ 娘——啊——”
行宫之中四处的角落中,皆是三两蹲于地面啃食人肉的蛊尸;花园中的幽静安雅也被浓烈的血腥与如剪子划过绢丝的尖叫声取代。这些蛊尸有的是行宫侍候的宫女,有的是传话接应的太监,还有的是一身行衣本应当仗剑护城的蝶溪谷弟子。
“ 怎会这样,” 曲华裳看着屋檐下的景象,无力地瘫坐了下来,“ 怎会这样。”
“ 须得离开行宫方可,” 卓画溪放眼看去,道。
“ 不,我不要下去,” 曲华裳摇头道:“这里很周全,那些蛊尸上不来,不是么?”
“ 可是这里没有吃的没有水,什么都没有,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 齐若月接下曲华裳的话,“ 卓画溪说得对,我们必须要离开行宫,现在的行宫简直就是一围栏,将蛊尸圈养起来。” 齐若月说着,咽了咽喉咙,“ 而我们就是他们的养料。”
“ 可是若是下去,岂非自掘坟墓?”
“ 自然不是如今,”卓画溪看着如同黑幕一般的天边,道:“待到天明才可。”
作者有话要说:季微雨: 明天可爱的小禾禾就要回归啦~~
季雪禾:你可以关我再久一点。
季微雨:哎?你不想出场?
季雪禾:你关我小黑屋,我送你入棺材,岂不是更好?
☆、第五十三章 误铃人
那一夜的漫长比起度日如年更消耗岁月时光,几人相依靠着,不敢闭眼,唯有在下半夜时刻,乌雀坚持不住,靠在卓画溪怀里睡了过去。
直到天边逐渐泛起一抹鱼肚的白光之时,几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有了些安慰。因需爬下屋檐,卓画溪轻轻地唤醒了沉睡的乌雀。齐若月最先落地,接应着顺着爬下来的乌雀,其次则是卓画溪。曲华裳俯身,看着甚高的墙,心中胆怯加剧,迟迟不敢迈出脚步。
“ 曲华裳,你愣着做什么?”直到齐若月抬头喊话时,曲华裳才咬紧了嘴唇,蹲下身子,胯部紧贴砖瓦,双膝合拢蜷曲,一点一点挪动。墙头的砖瓦本就非坚实,加之曲华裳动作之缓慢,在她再次试图下移时,砖瓦松动。
“ 啊!” 因砖瓦的松动而失去支撑,曲华裳的身子也不可控地顺着屋檐滑落。
日升风吹,一傲雪凌霜之人的双脚落于地面之上,他看着四周皆是凄草凉木之炎冷,原本属于草木的翠绿也被渐干的鲜血盖上一层污红似黑的绢纱。耳边传来瓦动女唤之音,文辞一对冰凉冷漠的眼目顺应看去,究竟是何人,他看得不清,也非在意。然则,从那女子腰间掉落出的一串铃引起了他双目的凝视。
“ 啊——” 曲华裳闭眼尖叫着,感受身躯坠落于屋檐。奇怪的是,等待自己的并非是冰凉的地面,并非是折骨断经的痛楚,而是一稳妥结实的怀抱。曲华裳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低颜垂眸地看着自己,眼神如同冰锥却比寒冷更带复杂。文辞抱着曲华裳稳落于地,一手放下她之时,另一手抬起,手中揽着一串铃,“ 此物为你所有?”
曲华裳还未从方才之时中惊觉过来,她的目光看着那一串略显陈旧的铃铛,点了点头。
卓画溪的目光亦看向那只铃铛之上,她记得那铃铛本是自己于弃铺中捡到,之后被曲华裳强硬要了去的。
见曲华裳点头,文辞的五指渐收,眼神中的冰凉点点凝聚,他两步走上前,端视曲华裳的眼神如同是一张网,要将她裹紧。许是文辞的目光吓到了曲华裳,她不自觉地后退两步,连道谢之意也忘却。
见到曲华裳后退,文辞再次上前,俯下身,将那一串铃挂于曲华裳腰间,“ 此为腰铃,收好。” 不知为何,在文辞话语落下的时候,他的嘴角似有似无地出现一汪恍若兰桂陈酿般淡淡的温笑。
曲华裳看着面前的陌生男人,不知应当说何,只是点了点头,“ 嗯。”
“ 怎会如此?” 随着文辞的脚步,走来的君渊在看见面前萧条之景时顿在了原地,本属于温存的眉梢皱起一道忧虑的褶子。君渊话音刚落,眼神便看见了卓画溪一行人,“ 画溪?你们怎在此地?”
“ 此事说来话长,” 卓画溪拉着乌雀走上前,道。
“ 见你们周全便安心,” 君渊沉吟片刻,脑海之中猛然想起一事,“ 皇上。” 他说罢,脸色一变,脚步急匆朝向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文辞看向君渊,又侧目瞥见曲华裳,继而言:“ 走。”
跟着文辞与君渊,卓画溪几人走过行宫的木垫红漆长廊,看见长廊侧的木栏上横挂着一宫人,他的下半身已经被啃食的丝毫不剩,五脏六肺顺着淌了一地。见到此番景象,曲华裳一个未能忍住,一手捂嘴,一手扶腹,呕了出来,“ 呕——”
再往前走,每走两步便能看见两侧散落的支零破碎尸体部分,看着那些残缺不齐的身体,便能想象到昨夜之凶残。
走到御书房正门,几人正欲顺着转角走过时,听得身后御书房似乎传来推门的声音。声音虽不算得震耳,却格外引人注意,几人顿住脚步,动作略僵地转过头。
“ 那是什么?”曲华裳不自觉地将身子往后挪了挪,问。
卓画溪不语,眼神一直盯着被推开的御书房之门。虽说白昼里蛊尸不可行动,然则她的双腿依旧做了奔跑的准备。
推开的门后走出几人,眼中皆带着因失去而来的伤心,因恐慌而存的害怕,因活下而至的窃喜。
旁人不认得,楼舒玄的身影却看得格外清楚。
“ 舒玄!” 见到楼舒玄,曲华裳匆匆冲了过去,一串腰铃也因为她的动作而发出沙哑暗淡的声音。
“ 华裳,” 见到安然无事的曲华裳,楼舒玄眼里又惊又喜。“ 画溪呢?” 他来不及抱住曲华裳,便问道。话语刚落,他的眼神就落在一侧卓画溪身上,见到她也安然无事之时才松了口气。
“ 皇上呢?” 君渊看着那一群人,他们有碌碌无为的宫人,有默默无闻的小官,也有百媚生姿的妃嫔,问。
听到君渊提到皇上,楼舒玄脸色带着悲痛地闭上了眼,摇了摇头,“ 皇上未能挺过。” 他话语落下的时候,干涩地咽了咽喉咙。
“ 皇上…… 没了?” 听闻楼舒玄的话,齐若月惊讶地长大了嘴,“ 怎能如此?”
“ 皇上染上了蛊尸之毒,” 楼舒玄叹了口气。
“ 所以你杀了他?”未等楼舒玄说完,齐若月就说了出来。
“ 并非是我,” 楼舒玄摇了摇头,目光移向一侧一手中执剑之人。此人虽衣着侍卫的衣服,然则身上带着不属于宫廷的江湖之气。他一头长发束起尽显刚毅,脸色略带憔悴却不失韧性,他一手仗剑撑于地面,一手微弯扶衬腰间三寸。见到文辞,他撑着虚弱的身体上前,双手抱拳,恭敬地低头道:“ 掌门。”
“ 掌门?” 听见那人的话,在场众人目光不由得落于文辞身上。
文辞眼神不动声色,目光一瞥众人,话语简短道:“ 走。”
然则,那人却纹丝不动地站于原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独孤辜负掌门期望。” 说话间,他的手缓缓移开腰间,轻卷起衣褶,健硕的身躯之上留下的是一道惊心狰狞的伤口,“ 还望掌门赎罪。” 话语落下,独孤手中剑出鞘架于肩头,不做丝毫犹豫地一抹,冰凉的剑刃划破喉咙,与炙热的鲜血交融。
文辞撇过眼,长睫之下的眼神瞥过倒下去的独孤,面色不曾流露任何世间所谓的悲痛。
“ 别,”楼舒玄欲阻止他,依旧晚了一步,他转身看向文辞,“ 为何你不阻止他?”
“ 被蛊尸所伤,本无出路,” 文辞的语气说是冷漠,更带淡然,“ 走。” 他说罢,一手拉紧身侧曲华裳手腕,往前走去。
“ 你为何抓我,你放开我!” 并不认识文辞的曲华裳焦急地扭捏挣扎着,“ 我不要与你走,我要和舒玄在一起!”
曲华裳的挣扎引得文辞停住脚步,眉头略皱能看出其心中不悦,然则在他目光重新落于曲华裳腰间那串腰铃之上时,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眼中的锋芒渐收,“ 好。” 他说着,松开了手,看着曲华裳跑向楼舒玄的身影,眼神似乎看着她又似乎是透过她看见了另外的人。
此时,空中缓落下身着白衣之人,双手抱拳,“ 掌门,还请您回凌衍一趟。尸王现身了。”
听闻此言,文辞并未做多大反应,而是眼神淡漠地瞥了一眼,目光再次落于曲华裳身上,“ 与我走。”
“ 不,” 曲华裳摇头,拉紧身侧的楼舒玄,“ 我要与舒玄一起。”
文辞略作迟疑,“ 好。”
“ 这就想走?” 文辞的话音刚落,一阵如同银铃一般的“ 咯咯”声回荡在空中。抬眼,只见一红衣女子如霞光翩翩落下,手中摆弄着一把镶嵌红樱的匕首,“ 狗帝尸骨未寒,我道凌衍峰会遵循皇礼,让狗帝风光下葬呢~”所提之事明明是悲哀的事情,然则她的笑容的夸张却难以言喻。
“ 你们蝶溪谷出尔反尔,说得护皇室,然则未果!” 认出了妖艳女子的大臣叫唤了出来。
“ 出尔反尔倒不如说是凌衍峰,口中言道不再出手朝堂皇家,然则安置独孤在那狗帝身侧多年,今你闻人辞又现身,可真是热闹,” 说着,璇玑略作惋惜地“啧啧”两声,“ 只可惜,最终也是凌衍峰之人抹了狗帝的喉咙。说起来,这可是凌衍峰弑君篡||位的铁证了?”璇玑说着,“呵呵” 仰天长笑,其笑声之蛊惑带着亡魂的旋律歌谣,如同是女妖伸展手臂,引人走向毁灭之道;眼角风韵一展,生得百媚中隐含阴狠,笑声渐低,她手中匕首一转入手腕,一个飞身跃至方才认出自己的大臣身侧,锋利的匕刃如同嬉戏一般地割断了他右手手腕。
亲眼见着自己的手掌被砍下,看着光秃的手腕止不住的喷血,大臣方才感受到伴随着头皮发麻的痛楚袭来,“ 啊——”
“ 闻人辞,我要的不多,只要长生诀,” 璇玑舌尖一舔嗜血的匕首,恰似品尝之意;眼眸一勾,瞥向一侧的曲华裳,双手指一掐。身后的弟子们纷纷领会其意思,拔剑上前将他们团团围住。
文辞口中不屑地吐出四个字,“ 不自量力。”
拇指一挑,银剑出鞘。
在文辞与璇玑交手周旋之时,蝶溪谷的弟子们拔剑冲来,与凌衍峰弟子战于一团。蝶溪谷之人的目的显而易见,是曲华裳。
一冷剑跳过乱战中众人的身影,直逼曲华裳胸口正要刺入之时,身在一侧的文辞一个起身落于曲华裳身前,手中剑先一步刺入蝶溪谷弟子胸口。
“ 我看你一人能撑到几时,” 璇玑看着护着曲华裳的文辞,一个起身,飞落至文辞侧,手中匕首一转,文辞一个侧身躲避,被拉开距离,双指接下飞来匕首,指峰一转,将匕首原路丢回。
醉翁之意不在酒,璇玑见着文辞与曲华裳之间的距离拉大,她嘴角一笑,袖间落下另一把闪现银光的匕首,眼角的妖孽转瞬间成为阴狠的毒辣。
看的出来,他们所争夺得便是曲华裳腰间那一串铃。卓画溪的目光不由得落于腰铃之上,那铃是何物?为何如此多人均想得到?然则,不论那是什么,一切皆因其而起。未曾多想,卓画溪一把扯下曲华裳腰间的腰铃,朝着树林的方向丢去。
“ 找死,” 见到卓画溪竟然如此坏了自己的好事,璇玑眼色一冷,手中腾起一道紫焰,反手一掌便打向卓画溪。那一掌很重,卓画溪几步往后一退的同时,口中鲜血喷出。
一侧林间高树之上,一人立于风中,面向着这混战的方向,长发随风凌散,衣带依云摇显,自然上翘的嘴角留下一抹久违的柔和。比起他的悠然,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