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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家伙儿还真的要去见如来了?”自从和离妄大师成为知己好友后,在大师面前,陈澈白也就不再拘束了,全完将他的纨绔本性显露了出来。
“看样子,延臧大师是不打算见客了。”离妄说着似要打道回府的话,可一双深邃的眼睛却环顾着四下,最后将视线停在了那面不算高耸的墙上。
大师默默盘算着:嗯,这样的高度,踩着陈澈白的背翻过去,应该不成问题。。。。。。
而全然不知自己被“知己”算计的陈小侯爷,一手抱着红珊瑚,一手重重的敲着大门,“大师放心,澈白一定把能这老家伙叫出来。”
离妄对着他信任的点了点头,这让陈澈白敲的更起劲了。“砰砰砰”的敲门声,在这幽静的山间显得尤为响亮,惊得一树的雀鸟都纷纷飞落下来,用鸟语对着这抹湛蓝色的身影抱怨道:“吵死了,吵死了。。。。。。”
良久后,陈小侯爷敲的手都红了,离妄大师则打算实行他的翻墙大计,而后破旧的寺门终于开了一道缝隙,从里头探出一张怯生生的娃娃脸来。
那是个圆眼睛塌鼻子的小沙弥,看的出来,他顶着这颗光头还没几日。众所周知,浮提寺中一向只住了延臧大师一个人。陈澈白估摸着这老家伙知道自己要去见如来了,便收了个弟子,好继承他的衣钵。
“施主请回吧,师父说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一概不见。”小沙弥奶声奶气复述着他师父的话,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这两个漂亮的大哥哥。这些日子以来,有好多人都来求见师父,可没有哪一个能比他们好看的。
而此刻,离妄大师和陈小侯爷对视了一眼。在这段极为短暂的时间内,两人迅速交流着自己简单粗暴想法:
“干不干?”
“干!”
两个“知己”的唇边于是不约而同的勾起了一抹慧黠的笑。
小沙弥正准备关上门,却被一只手给捉住了,孩子小小的身体很轻易就从门缝中被带出来。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小沙弥没有想到这个漂亮的大哥哥会这么坏,明明他也顶着一个光脑袋,是个出家人,出家人!
离妄发觉抱在手上的小沙弥突然不挣扎了,而是用一双圆眼睛兴奋的看着自己。
哎,这烦人的魅力啊!离妄大师正暗自苦恼着自己四散的魅力连个小沙弥都不放过时,却听见那孩子奶声奶气的问道:
“大师,你是不是叫离妄?”
“小沙弥你怎么知道?”一旁的陈澈白摸了摸这颗手感甚佳的光脑袋,满脸得意的说道:“离妄大师可比你家老师父厉害多了。”
“你真的是离妄!”小沙弥欢喜的眨着圆眼睛,“师父说了,天王老子他不见,可是要是离妄来了,还是可以见上一见的。”
“你师父知道我?”离妄将小沙弥放下来,深邃的眼眸中露着一丝疑惑。
“嗯。”小沙弥认真的点着头,“师父说,你一定会来找他的,你要是不来,他就见不了佛祖。”
“你师父见不了佛祖,一定是因为从前糊弄了太多人,佛珠懒得搭理他。。。。。。”陈澈白的话还未说完,就觉得冥冥之中,似有一双犀利的眼睛在注视着他,吓得他抱着红珊瑚的手不由的收紧。
小沙弥气呼呼的瞪着陈小侯爷,“我师父才不会糊弄人呢,他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人。”
“好好好,你师父最厉害。”陈澈白不想自己的玩笑话,差点把一个孩子给惹哭了,看着这双渐渐泛红的圆眼睛,他不由心生了些愧疚,说话的语气随之软和了不少:
“小沙弥,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还在跟他赌气,揪着离妄的衣袖不去搭理他。一大一小两颗光脑袋在日光下很是惹眼,陈小侯爷受挫的透过珊瑚的枝杈,朝那颗小光头撅着嘴。
小沙弥将离妄带到了一间檐下挂着晴娃娃的屋门口,轻声说道:“师父就在里面。”
离妄点着头,伸手推开那扇似有千斤重量的门。屋外暖和的光和屋内冰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迷幻的梦影:古禅寺、白梨花、回眸间倾国倾城的笑。。。。。。
他在接近过去,在慢慢地变回从前的自己。那些放不下的人、舍不得的情,都开始模糊的浮现在眼前。
只是回忆的丝线还来不及伸展,就被倏然响起的细柔声音给打断了:“年轻人,怎么走个路都慢吞吞的!你再不走快些,佛祖家的门都要关上了。”
屋外,刚想跟上去的陈澈白被小沙弥死死的抱住了腿,“不准你进去,师父没说要见你。”
“我怎么就不能进去了,看见没。。。。。。”陈小侯爷得意的指着他怀中的红珊瑚,“这盆可是珊瑚中的极品,你不让我进去,你师父就会失去一盆极品珊瑚。”
哼,小子,知道本侯有钱了吧!正当陈澈白自信的认为这个小沙弥铁定会放手时,却听见他奶声奶气的说道:“你手上这盆才不是极品呢。”
“你说什么?”陈澈白眯起眼睛,不悦的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和自己唱反调的小沙弥。
“你这盆也不叫红珊瑚,应该叫红石头才对。”小沙弥踮着脚想要够到陈澈白怀中的红珊瑚,可无奈身高差距太大,只好对着这个连珊瑚和石头都分不清楚的高个儿说道:
“你低一点儿。”
陈澈白无语的弯下腰,看着小沙弥宛如一个辨别珊瑚的高手,圆眼睛仔细的观察着珊瑚的枝杈,而后用自己的指尖擦拭着其中的一截,有淡淡的红色光芒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没入这截珊瑚中,而后整盆艳红色的珊瑚像是褪了一层皮一样,变成了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
“你看吧,这红色是染上去。”小沙弥仰着光脑袋,看着这个脸色不太好的高个儿。
你大爷的!本侯的钱也敢骗!陈澈白气愤的将手中的假珊瑚丢到一边,青白着一张脸坐在台阶上,苦恼自己眼力为什么连一个三四岁大的小沙弥都不如。
“其实你也不用自卑,这盆珊瑚仿的很好,一般人是不容易看出来。”小沙弥坐在他的身侧安慰道。
本侯自卑了吗?自卑了吗?陈澈白对上这双圆圆的大眼睛,看着看着,好像是有那么一点自卑了。
想来陈小侯爷横行朝樱许多年,从来都只有别人自卑的份儿,可今日却在这个牙都没长齐的小沙弥这里栽了跟头。他于是神情严肃的叮嘱道:“不许说出去。”
“嗯。”小沙弥用力的点着头,“你放心,这样丢人的事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你!”陈澈白觉得自己彻底被他打败了,抬起的拳头在对上这张天真无邪的小脸时,又无力的放下了。他托着下巴,郁闷的望着湛蓝的天空,要不是离妄大师还在屋里,他一刻也不想在这个丧气的地方待下去。
小沙弥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他不高兴了,不时的抬头看着这张漂亮的侧脸,在发现他完全不理会自己后,终于忍不住轻声说道:“珊瑚,我的名字叫珊瑚,你也不许告诉别人,因为师父会生气的。”
☆、世间安得双全法(十三)
一室之内,摆满了数不清的红珊瑚,让落入此间的光影都染上了鲜艳的红。细看之下就会发现,每一盆珊瑚上都飘着一条红丝带,上头还用朱红颜色的字体,写着一个个亲昵的名字:
“小花,小梦,小蝶,小可爱。。。。。。”
离妄默念着这条飘在自己手边的红丝带,深邃的眼眸中不由划过一丝了然。这位老大师还真是个十足的珊瑚狂魔!
他放在“小可爱”身上的视线还来不及挪开,就听见了“珊瑚狂魔”细柔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还带着几分明显的吃味:
“看够了没有!”
离妄不慌不忙的抬起头,对上了这双藏入了尘世百年风光的眼眸,却意外的发现,这双眸子里竟然寻不到一点老去的痕迹。
要是他事先没有从陈小侯爷口中得知,此刻站在他身前的延臧大师是个一百零一岁高龄的老人,他或许会认为延臧的年龄应当在四十岁左右。
这也,太能保养了吧!
就在离妄还在苦恼着为什么同样是和尚,延臧他就可以不剃光头时,穿着一身湖蓝色袈裟的延臧大师,一溜风的跑到了“小可爱”面前,满脸宠溺的梳理着它身上的红丝带。
离妄看着他保养得当的侧脸,一头飘逸的银灰色长发用一根玉簪束的一丝不苟,可以想见这位“珊瑚狂魔”年轻的时候,也应当是个俊俏的大师。
可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年轻时候的延臧,会是个执着一柄油纸伞,抱着一盆红珊瑚,看着满园的落雪,蹙了眉微叹一声:“可把人家冻坏了”的主儿。
“你这个小娃娃,生来就是来祸害人的。”延臧大师这话,听得离妄一脸恍惚。这个自称即将去见佛祖的“珊瑚狂魔”,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没有半点病入膏肓的模样。
可随即“珊瑚狂魔”开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这声音像是压抑了许久一下子爆发出来的暴风雪,急促中带着一丝悲鸣,连带着这张保养得当的脸上也开始刻出了深深的纹路。
“大师!”离妄想要扶住他不断佝偻下去的身体,却被他毫不领情的推开。与此同时,满屋的珊瑚似乎一下子有了灵识,那些写着名字的红丝带无风自扬,似在悲伤着主人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延臧大师扶着桌边坐下,咳嗽止住后的一张脸,泛着些潮红,看上去就像一株蒙着夜雾的红珊瑚。
他对离妄斟给他的茶倒是没有拒绝,在喝完茶,顺完气后,那双丹凤眼看着眼前这张精致俊美的脸,突然乐出了声,“不得不说,你剃光头的样子,真是太出彩了!我那师兄还真是厉害,竟能骗你当和尚。”
“大师的师兄?”离妄眼底的惊诧,撞上了弥漫着岁月气息的一抹笑。他坐的直挺挺的身子上似压下了一座小山丘,逼得他喘不过起来。
这便是记忆的重量,即使遗忘了这么多年,可等到回想起来的那一刻,仍旧觉得血液皆因之而凝聚。无论好坏,无论悲喜,只为那是自己存在于世的凭证。
对面的延臧大师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用手不住的轻捶着的自己的胸口,一丝银白色的头发散下来,垂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笑意还未退去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说他是仙风道骨,当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离妄拨动着佛珠的手朝桌上一放,心已乱,就算念多少经文都是枉然,他凝视着这张清瘦的脸,郑重紧张的问道:“大师是否知晓离妄的过去?”
“你的过去啊,可真是一出精彩华美的大戏!”延臧眉峰一挑,玩笑似的说出了那个禁忌的称呼:“陈世子!”
那道金黄色的光芒,顺着延臧的手指没入了离妄的眉心,让他顿觉那个封锁着记忆的匣子被完全打开了,那些熟悉而遥远的记忆,于是争先恐后的跃上来,就快要淹没住一颗摇摇欲坠的心。
陈世子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魔王,他蛮不讲理,他争强好胜、他还贪恋美色,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伤一个。
可恨的是,他长了一副天妒人怨的好皮囊,还生了一双含情脉脉的勾魂眼,说起情话来一套连着一套,以至于整个朝樱的大好姑娘们都心甘情愿的被他耍骗。
于是,他成了朝樱最出名的败家儿子,流氓世子和多情郎君。当然这后头的称呼是那些姑娘家给他取的。
陈世子二十年的日子过得极为惬意。除了每月初一、十五都要陪他那宠冠后宫的母亲大人去戒珠寺上香外。
因为母子二人同乘一辆马车,在去戒珠寺路上的对话,通常都是这样的:
“儿啊,你不能在混下去了!”
“娘啊,可是你儿子除了混,什么也不会!”
于是,某世子的耳朵上就多了一双涂着丹寇的富贵手。
“儿啊,你弟弟穆王最近立了功,在这样下去,娘真担心这世子的位子迟早会被他夺去。”
“娘啊,小南平日里最尊敬我这个大哥,我相信他绝不会有这种想法。再说了有您在,谁敢抢儿子的世子之位。”
于是,某世子的另一只耳朵也被人揪住了,他母亲盈夫人尖细的声音,炸开在某世子单纯的脑袋瓜子里:“陈允淮!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没头没脑的儿子来!”
“娘您消消气,生气容易长皱纹,一长了皱纹,父王就不喜欢你了。儿子前几日还听他称赞许夫人的皮肤滑溜,摸起来。。。。。。”
陈世子的混账话还没说完,耳朵里紧接着又是一声炸裂:“你给老娘闭嘴!”
因此陈世子生平最痛恨的日子就是初一和十五,最痛恨的地方就是戒珠寺。可耐不住他老娘是个虔诚的信徒,这座位于她娘家南柯城的寺庙,是她还未入宫时就常去朝拜的地方。她曾向寺中的菩萨许愿,要是能入宫为妃且恩宠不衰,则每月初一、十五必来还愿。
盈夫人的家世并不出众,可凭着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和伺候人的本事,甚得王上的欢心,长久不衰的荣宠,也使她更加笃定定和戒珠寺的护佑有关。
这座南柯城香火最为旺盛的寺庙,足有半个世子府这么大。它还折磨人的建造在一座名为扶魉山的山腰上,高耸的台阶望得人直觉头昏眼花。每次陈世子都得累个半死才能爬到寺庙前,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