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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魉鬼-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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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世子和盈夫人照旧去戒珠寺上香,却不想被藏身于此的谢小朝一把火烧了整座寺庙。那熊熊大火足足燃了三天三夜,将庙里所有的僧众都烧成了灰烬,陈世子母子也没能幸免于难。”
陈澈白讲完这段他自己也不知道真假的宫闱秘事之后,发觉大师此刻的面色阴沉的吓人,为此他不禁吸了一口冷气,用着更低的声音补充道:
“那之后,陈世子和谢家之事就成了禁忌。其实澈白听薛尚书家的二公子说起过,当年的谢家一直镇守在边关,是难得的忠臣良将。谢老将军死后,老王上为了褒奖其戎马一生的功勋战绩,将谢家小姐赐婚于陈世子,那谢小朝才携着妹妹回到朝樱。”
“说起当年谢小朝的容貌,当真是惊艳绝世,无人能及。为此坊间还替他起了‘祸水’一名,祸国殃民的‘祸’,而那‘水’却起的是心如止水的‘水’”说起谢小朝的时候,陈澈白眼神中一下子放着光亮,连声音也高了不少。这些大多都是他从前留恋花丛时,听楼里的花娘讲的。
“为着谢小朝不近女色、不喜言笑的传言,还曾引来朝樱当红花魁之间的一场较量。那些平日里花重金都难得一见的女子,私下里打赌,谁要是能睡了谢小朝,谁就是朝樱第一花魁。”
陈澈白说的正起劲,却被大师的一个眼神打断,无尽的森冷包裹着那双眼瞳,好似一个吞噬着天地万物的的诡洞,让望向它的魂魄都止不住颤栗。
陈澈白于是很有眼力见的闭上了嘴,心下捉摸着:自己是哪里说错了吗?
他就像个犯了错的小辈一样,提着一颗心等着长辈训话,自然不会去注意自己方才这番话还被第三人听了去,而那人此刻的眼神比离妄的还要狠厉上三分。
好似一座黑暗的密室,一盏一盏的灯被陆续点燃,眼看着出口的大门就在前方,可离妄却一直不敢确定那扇门的背后会是什么。
直到不久后他脱下□□的那一刻,那间密室骤然明亮了起来,灼灼的灯影中,离妄才明白了这间密室的本身就是出口,而它之外,皆是被无尽黑暗笼罩着的世界。
现在,他听着陈澈白说起这些往事,却无端知道这些并非真相。那个锁着记忆的盒子剧烈的翻动着,离妄咬着牙,强压下从每一滴血液里传来的刺痛感。
“当年之事,还有谁知晓?”
“这个。。。。。。。”
陈澈白不明白大师为何会对当年之事这般感兴趣,可既然是大师想知道。。。。。。他首先想到了上头那位,却立马摇了摇头。赈灾这种事,他可做不来!有苦又累,还要好几日都见不着眠儿。
还有谁呢?陈澈白皱着两道墨色的眉,一双靡丽的桃花眼里随即迸出了耀眼的光亮,“有了!大师可以去浮提寺找延臧大师,不过听闻他近来身子不大好。”
“延臧大师?”离妄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眸中的森冷开始渐渐褪散开去。
“是啊,这老家。。。。。。大师虽然没有大师你厉害,可他至今已经活了一百零一岁,也算是个人瑞了。再加上王室之中有什么怪事异事发生,都会请来他诵经做法,所以这些王宫旧事他准知道。”
自从前几日,延臧大师非但没有把周眠儿的病治好,还说了一大堆神秘兮兮的屁话后,陈小侯爷就很不待见这个脾气火爆的老头儿,总觉得他那些神乎其神的本事都是被吹出来的。
离妄听罢,轻轻拂落了怀中的落叶,站起身对着陈澈白说道:“带我去见他。”
这般命令人的口吻要是换了别人,陈小侯爷准的给他一记冷眼。可对方是他敬爱的离妄大师,这待遇就不一样了。
陈澈白连忙跟着站起身,神色恭敬的应着:“好。”
那个隐在暗处的人,此刻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半浮在光影里,一半浸在黑暗中的面容上,划过一抹狠厉的笑。
陈侯爷随即吩咐下人备好马车,自己则去屋里拿他那盆刚得了没几日的红珊瑚。
整个朝樱都知道,法力高强的延臧大师生平最爱红珊瑚。那些求他做法的人中,只要是家底儿稍厚一些的,都会投其所好赠上一盆红珊瑚,延臧大师也是从未拒绝过。后来渐渐摆满珊瑚的浮提寺还得了一个“珊瑚寺”的别称。
他虽不待见延臧那老家伙,可耐不住这老家伙把整个王室都糊弄的服服帖帖的,连上头那位见了他都恭敬的很,所以礼数上还是少不得要装一装。
只是据说,那老家伙如今得了重病,不知道能不能见得着他?陈澈白一想到自己那盆美丽珍贵的红珊瑚即将为老家伙所有,就不由的心生烦躁。
陈小侯爷顶着这张别人欠了他几千两银子的脸,一路走去,引得侍从纷纷避让,可见威慑力之强大。
大家都轻声讨论着:自家侯爷是不是又被夫人冷落了?哎,可怜的侯爷啊。。。。。。
另一边,离妄在去侯府门口等候陈澈白之时,再一次见到了那个令他心生刺痛的女人——周眠儿。
他是走到折卉园的时候见到的她,一身素白的周眠儿坐在秋千架上,美丽的就像一朵盛开在子夜的白昙花。
她就像特意在等着他,见他来了,才丢下了手上那朵只剩下一片花瓣的绯色花朵。那双妩媚的狐狸眼中分明是含着笑的,却叫离妄尝出了一丝悲伤。
“你来了。”周眠儿轻渺的声音中似带着最为厉害的妖法,让离妄本欲迈出去的步子生生停了下来,这张脸同这抹笑一起在这个不算寒冷的秋日里,让那个锁着记忆的盒子破开了一道道裂痕。
“你忘记我了,可是你明明说过会永远陪在我身边的。”那个声音萦绕在离妄耳边,纠缠住了他颗不断下坠的心。
“胡言乱语,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他的眼神很冷,说出口的话让周眠儿脸上的笑容一僵,那块重紫色的光斑在她的衣领下蠢蠢欲动,于是离妄开始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妖气。
有妖?他不知道那时的自己为何没有怀疑周眠儿,只是下意识的环顾着四周,除了各种奇花异草之外,没有发现什么诡异之物。
“骗子。”轻渺的声音落下,再一次响起时已经变成了深深的怨恨,“分明是爱上别人了。”
这一瞬间,仿佛所有的花色都落在了这身素白色的衣衫上,灼灼花影,艳艳姿容,却透着刺骨的阴冷。
他的记忆被人封起来了,而那施法之人的法力远在自己之上。所以,才怎么也打不破那层结印,让他记得自己。。。。。。
“疯女人!”离妄不再看她,快步朝着大门走去,并将心中对周眠儿的异样情感,归结于是她那张和陶林长得极为相似的脸。
离妄身后,摇摇欲坠的周眠儿,原本漆黑的眼瞳中慢慢染上了诡异的重紫色。她脚下那一朵朵娇艳欲滴的花迅速的枯萎凋谢。
“一定是她骗走了你的心,只要杀了她,我的允淮就能回来了。”周眠儿看着那抹越来越小的水墨色背影,玫瑰色的唇瓣勾起一抹诡谲的笑,原本被她封闭起来的妖力,也随之渐渐复苏。
谁说,她只是一只没有多少修为的小妖?                        
作者有话要说:社会我眠儿,人狠话不多!

☆、世间安得双全法(十二)

一路上,离妄大师都在闭目养神,而陈澈白几次预开口,都被大师脸上浮现着的冷意给憋回去了。他只好抱着他的宝贝珊瑚,能摸一会儿是一会儿。
终于养够神的大师缓缓睁开眼,正好对上陈澈白像捏猫耳朵一样的捏着他怀中的珊瑚,白皙修匀的手指搭着这抹亮艳的红,十分赏心悦目。
“为何要带着一盆珊瑚?”
“还不是延藏那老家伙喜欢珊瑚。”陈澈白想也不想就回答道,等他反应过来这问题是离妄问的之后,眸光中闪过一丝慌乱,就像一个说人坏话被长辈听见的小辈。他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解释道:
“澈白的意思是,延臧大师他爱好高雅,生平最喜欢收藏红珊瑚。
离妄并不介意他称呼一个百岁高龄的老者为“老家伙”,反而觉得这个陈小侯爷很有趣,要不是自己现在没有心思想别的,离妄倒是很想和陈小侯爷谈谈心,顺便向他学习学习。因为在宠女人这方面,“大白脸”好像十分在行!
而离妄这抹长辈看小辈的眼神,让平日里放肆惯了的陈澈白连吐气都变得小心翼翼的。他也想不通,为什么在大师面前,总觉得自己没什么地位。要说是因为大师救了眠儿,他心生感激,可这感激之心也太重了吧!
陈澈白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浮起了一丝疑惑,抱着珊瑚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扣着,他在思索该不该问大师,为何对这些旧事如此感兴趣,难道他也听说了坊间的流言?
最近坊间有不少流言都在说,凉城那场仍在继续的暴雨,和当年被火烧死的陈世子有关,因为那座城从前还不叫凉城,而是叫做——南柯城。
死后不得安息的灵魂,因为惦念着生时的权位,如今落入了别人的手里,于是怨恨的降下了这场不会停息的暴雨。
而王上那日对自己发怒,现在想来也和这些流言有关吧。叔祖父啊,你也太能折腾人了!陈澈白思虑再三,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不知大师听说了那些流言没有?”指尖戳着的红珊瑚细腻而温润,但和大师此刻启合的唇瓣一比,还是逊色了不少。
“什么流言?”离妄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拨动着佛珠的手跟着停了下来。他不由想起了那晚陶林的话:“徒儿一早就觉得侯爷看师父的眼神不对劲,他一定是贪恋师父的美色,存了坏心思的。。。。。。”
就算老子长得再好看,也不准你一个男人这样盯着看,真是欠收拾!
“侯爷!”大师加重声音唤着这个形迹可疑的“大白脸”,让后者连忙别开眼,如玉的脸上浮起了两朵淡淡的红晕,心道:自己一个男人怎么能险些被另一个男人迷了心!他直了直腰身,略带神秘的说着:
“坊间都在传,如今凉城暴雨不止,是陈世子的鬼魂在作怪。”
凉城?那不是离南柯村很近!离妄心中莫名生出丝丝缕缕的不安来,而这些不安似和这几日的重合在了一起。
“为何这样说?”强压下心底不安分的力量,离妄看着陈澈白的目光中,一半清明一半混沌。
原来大师不知道这些传言啊!陈澈白有些失望的摸了摸怀中的珊瑚,“其实现在的凉城就是当年的南柯城,如若陈世子那时没有死在大火中,如今坐上这王位的该是他的子嗣才对。”
“那个冷冰冰的王位有什么好做的!”离妄几乎下意识的就脱口而出,在对上陈澈白眼中的惊诧时,才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些过了头。
车厢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诡异,流动在此间的碎光,交织着落在这两张世间独一的面容上,一侧朝暗,一侧向阳。
而后,陈小侯爷突然笑出了声,那爽朗的笑声带着朝阳的灿烈,让驾马的侍从听了都不由的弯起了嘴角。
“大师说的太对了!那个位子固然至尊至上,可坐在那上头却是一天也不得安生,不是想着如何治国安邦,就是想着有人要谋害自己,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的王位,本就没有什么好坐的。”
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要是叫上头那位听了去,非得把这个不肖子孙劈头盖脸的痛骂一顿,而后即刻派遣他去凉城赈灾。
可这话入了离妄耳中,完全成了知己良言。他舒展着墨色的眉,由衷的感叹道:这小子,一看就是正经人啊!
“大师!”
“侯爷!”两颗长毛和不长毛的脑袋,惺惺相惜的靠近,相见恨晚的对视一笑。
“知己啊!”
“。。。。。。”
因为对“王位”的看法一致,而成为知己的二人,不久后下了马车,站在了一座可以说是尘世间最小的庙宇前。
与其说浮提寺是一座寺庙,倒不如说它是一座私人院落。只因院中供了一尊佛像,设了香炉祭拜,外头之人虽不得入此朝拜,却还是将它称作了“寺”。
尽管入了秋,可这座位于山脚下的浮提寺,依旧掩映在一片翠绿色之中。苍劲的古树云绕,雀鸟的鸣叫声此起彼伏,此间的一树一木,不知是否因为常年间聆听佛音的缘故,使得俗世之人望向它时,总会步履踏实,心生虔诚。
吸入肺腑的香火味道,拂去了离妄心底的烦躁,他看着眼前这扇被岁月斑驳成了暗红色的寺门上,贴着一张告示。
默读着上头这八个大字,离妄的眼中不由划过一丝笑意。
原以为活了一百零一岁的得道高僧,写的告示也应该是文雅高深的,却没想到会如此简单粗暴:即见如来,何见尔等。
“这老家伙儿还真的要去见如来了?”自从和离妄大师成为知己好友后,在大师面前,陈澈白也就不再拘束了,全完将他的纨绔本性显露了出来。
“看样子,延臧大师是不打算见客了。”离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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