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秤砣-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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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时,仇九惶惶的眼神送别,他脑袋里的筋还没有掰直,她却落下泪来,“我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好好活着,管乐见不得你再遭罪。她说你是好人,该有好报。”
仇九不知听没听见,啊的点点头,然后被人押到看不见的拐角。
苏留白大概知道这个人的经历,但只限于对每晚接送的那辆黑色轿车,其他都是听说,后来轿车消失,公安局的人上门调查,着实也引起好大风波,再后来也就淡了。
茶米油盐里,天塌下来也不过是小事,至于别人的事,那都称不上是个事,犯不着磨破嘴皮地,占用抱怨物价飞涨的时间。
“他没住处,只要你舍得,也是好事。到时就搬到我那去,也能照应。”
管平安闻言向他一瞥,没吭声,找出带来的抹布,在冲干净的水盆里洗了洗,每人一块,分工公平。
毕竟荒废了太久,就算门窗不开,有瓦遮头,落下的灰尘还是厚厚一层,屋顶竟还结着蜘蛛网,只是蜘蛛已经成了干尸。
转眼日落时分,大体看出了轮廓,管平安扯下晾干在窗台上的被单,整齐铺在床上,粉红色的碎花布微微发黄,终归上了年纪。
管平安最后出门,回身关灯时最后看了一眼,手起灯灭,她何其残忍,放任仇九在这个无望的空间守着绝望,守着管乐,床前那张光洁的照片好像也在幽幽地叹息。
晚上,在一间环境不差的餐厅解决晚餐,苏留白问去哪,管平安依旧答,“回家。”
这会儿苏留白会意了,开回自己家里。苏念乐屁颠地笑着,心情不错。
半夜,管平安的手抠挖床沿,发出嗞嗞的声响,身上苏留白猛烈地耕耘,每次冲击下都带给两人相同的震颤,后来越加猛烈,她忍不住抱着他,手掌下抚摸着他结实的渗着汗的背,听他一句一句小声地在耳边喊,“平安,平安……”
管平安一开始是没想到,看似瘦弱的苏留白竟然人不可貌相,除了第一次短暂的尝试,十年前的那晚,后面的经历足以让管平安回味良久,不光是疼痛,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
本质上来说,两人都是闷骚型的,面上道貌岸然,心里对男盗女娼那套也不排斥。
快乐么,大概是的,身体的交融,欲望的满足,苏留白第几次疲软后重振旗鼓,唇落在她身上,亲吻每一寸皮肤,管平安毫不吝啬地回应,直到口齿缠绵。两条滑不溜秋的舌头互相交换口水,她竟然在这种恶心的行为中沉醉不能。他又穿过她,管平安情动,哑着嗓子喊:留白……

☆、36

夜里,风声凄诉,树影横斜,两人方才偃旗息鼓,苏留白一把拉开窗帘,月光照落在床上相拥的两人,啪地一声,火苗闪动,将苏留白叼在嘴里的烟点燃,他享用地吸了一口,然后泰然地呼出青色的烟雾。
“事后烟?”管平安慵懒地问。
苏留白轻笑,像个放浪的贵公子似的捏着她的下巴,指肚来回蹭着她凉薄的唇。  管平安累的不想动,不满的哼哼两声,苏留白又笑了笑,抽完一支烟,抱着她在月光里沉睡。
翌日,一家子都睡过了头,苏留白争抢着分秒给自己和和孩子穿衣裳,他必须先送孩子上学,然后自己上班,为什么不叫管平安?看见她眼下一片阴影,舍不得。
苏留白临走落在管平安脸上的一吻,触觉还没消失,她就睁开眼睛了,父子两人一早叮咚的忙活早把她吵醒了,只是不愿意动罢了。她难得偷懒。
想一天都不动是不可能的,一阵阵敲门声唤回她的清醒,门外的人很有耐心,敲门声持续很久,直到她洗完脸穿好衣服,并将胸前的痕迹完全遮盖,打开门,门外是毕海那张白净晒笑的脸。
“管小姐这张脸上写满了纵欲过度这四个字,年轻人,有热情,可以理解,但切莫伤身啊。”
管平安横他一眼,他嘻嘻笑道,弯弯的眉眼里闪过认真,“但要是最后的狂欢就可以谅解了,厉城让我提醒你,是时候回家了。”
回家这两个字也能在狗嘴里说出来?他一脸高深莫测,管平安看了就烦,走到车边向他伸出手,毕海一愣,不赞同地摇头,但她一再坚持,他不情不愿地将车钥匙扔进她手心,管平安抓着钥匙钻进车里,轰鸣的引擎声还未完全消失,已经不见了踪影。
或许是知道她的自由不多了,竟然动了恻隐之心,这些日子的相处,越来越让他觉的这个女人的可悲。毕海哼唧两声往小区外走,忽然停住脚步,拍了拍空空的口袋,嘴里忍不住咒骂一声,“靠!”
骚包的跑车行驶在市郊的公路上,一路上飞驰穿梭,收割许多羡慕的目光,确实是值得羡慕的,可知这车上一个轮子都够一家人生活多少年了,但拿一生的幸福去换这样一台好车,你愿意么?
肯定又有人说,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知道这世上多少人还在忍受饥饿和穷苦,和那些相比,馒头最重要。是了,她想起自己因为苏念乐手术费而跪在文华母女面前的场景,再大的不甘都认了。
管平安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微凉的风吹拂脸颊,这让她因毕海的出现而造成的郁闷心情舒缓了些。
路边是一片片嫩青的田野,初春的时光里显得生机勃勃,这片空间很静,少了城市里钢筋水泥的冰冷,多了一丝田园庄稼的纯朴敦厚,当然,这是在不知道不远处那片白色建筑的用途时才有的感慨。
管平安侧首轻瞥,目光里一时涌起层层迷雾叠瘴,恼人的回忆又钻出眼前作祟,使她不用细瞧就知道那里是如何高墙深筑,还有那扇巨大漆黑的阻挡一切外来世界的铁门是如何冰凉冷漠。
这就是中山的监狱,里面关押的都是干了坏事的犯人,他们有的穷凶极恶,有的追悔难言,相同的是都不能将过去挽回。其实这点,大家都是一样的,只是有的人这一生都住在这里,有的人一生住在自己建立的监牢。
路到了尽头,还是要停下脚步,就算只为了休息片刻。
管平安在那扇铁门前开门下车,将身体靠在车门上,低头点了一支烟,烟草燃烧时也会发出极细微的声音,这被管平安称为寂寞的声音第一次在白日里传进她的耳朵,噼啪,噼啪,好像它的死敌水花。
等了许久,日上中天,地下的烟头摆成朵花,那扇寂静的大门才轻轻打开,发出粗闷生硬的响声。仇九那张依然黝黑丑陋的脸赫然暴露在阳光下,身上那件十几年前可笑花哨的西装和衬衣,空荡荡地像小丑一样包裹他暴瘦的身体。
日光灼烈,他没有抬头,照样被刺的眯起双眼,开合成一道缝的视线落到不远处那车那人的身上,他有些困惑地仔细看去,发现倚靠在车身上,穿着裁剪大方的长裙的女人精致的眉眼似曾相识,他晃神的片刻管平安抓住他眼里的一丝眷恋。
仇九使劲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平安,你跟你妈越来越像了。”
管平安弯了弯唇,侧身打开车门,“上来吧,仇叔。”
仇九看着那辆跑车,干干地问:“这车得不少钱吧。”
管平安嗯了一声,“你喜欢送你。”
仇九忙摆摆手,“要是再年轻个十几岁一定弄辆开开,现在不行了,没那个冲劲了。”他边说,边坐在副驾驶,本来他手里拿着个包来着,上车前给扔了,胳膊抡圆了扔的老远。
管平安开车时经过那个黑色的包,它就躺在路边,压垮了四边的野草。
回城路上,管平安问仇九以后的打算,仇九抬手刮了刮短短的头丝,“还没想好。”
管平安点头,“正好,我刚买下一家餐厅,你给我当老板,我记得你以前做菜不错。”
仇九张圆了眼珠子瞪她,“大闺女现在混的好呀,可是我也不能领你那么大人情,有手有脚的还怕没饭吃?你那餐厅还是自己管着吧。”
管平安冷笑,“我没空管,你要是不要就让它空着长草好了。”
“咿……”仇九撇撇嘴,到底不是扭捏的人,“那我就试着管管好了,说好,赚了给你分红,亏了我也赔不起你。”
“行。”
仇九嘿嘿一笑,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他轻轻问起,“你妈……她在哪?”
来了,管平安心想,自己和仇九之间怎么能没有管乐。
“骨灰扔进河里了,啥都没剩。”
仇九一听,直喘粗气,竖着眉骂,“你个败家的闺女!”
管平安皱眉,“那是我妈!你管不着。”
仇九臭脾气一个,哪里容她再说,劈头盖脸又是一顿臭骂,后来管平安不耐,憋着气说:“我哪来的钱让她入土为安,现在不是也挺好,你想她了就到江边边走走,或许天上掉的雨里她也在呢。”
仇九呸了一声,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叹气,“我在里面就这么点念想,现在都没了。”他想了想,脸上带点脆弱的痕迹,竟有些怯生生的,问:“你妈去前说起我没”
“说了。”她坦然地撒谎,“她让我好好照顾你。”
嘿嘿,仇九听了;眼里闪烁着光芒,“我就知道……”
管平安瞟了他一眼,见他目光落在窗外,许久不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她开车先去了饭店,点菜时挑最油最腻的去,按仇九的话来说嘴里淡出个鸟来,得吃肉。服务员看他那一身怪异的扮相,神情古怪地问管平安:“点酒吗?”
管平安冲仇九扬了扬下巴,仇九摇头,“戒了。”
“那就这样。”管平安递回菜单,等服务员走了,在包里掏出盒烟扔到仇九面前,仇九看她一眼,伸手掏出根烟在鼻子下一脸享受地闻了半天,末了,恋栈地又给她还了回去,“顺道戒了,你也少抽,对身体不好。”
管平安忽然就发起了脾气,“你他妈怎么不把饭也戒了!” 
仇九摸着下巴笑了笑,“暂时可不能,我还得替你妈看着你哪。”
“你?算了吧,你自己能活的明白就不错了。”管平安瞪他。
仇九不在意,拿起筷子对着刚上的焖肉狠夹了一筷头,塞进嘴里后闷闷有声地大嚼几口就下肚,第二筷头子又忙塞到嘴里,竟然能抽空对管平安支支吾吾地说:“这你放心,我在里面思想课上的可好了。你也吃啊。”
管平安冷哼,没好气地说:“吃你自己的,不用管我。”
仇九不干。“我说了得替你妈看着你,这都大中午了,不吃饭咋成。”
点的饭菜陆续上齐。管平安此时也觉得饿了,跟着仇九这个大饕餮吃了不少,吃完还带着他去商场买衣服。仇九听话地跟着她走,主要他现在只能靠她了,她也愿意被靠,要不然何必生出这些事,监狱里的人联系到她的时候就该完全忽视。
说起来仇九也真是可怜,坐牢十几年,只有她和管乐去看过他,她想象自己也离开的后十年,他一个人,在完全陌生的监狱里挨过漫长孤独的时光,昔日的狐朋狗友和红颜知己早不知在哪里飘摇,没有期待,因为被她亲手结束了。
“仇九,我很后悔告诉你她的死讯,我为你这十年感到愧疚。对不起。”
仇九双眼湿润,轻轻地笑了,他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平安。你不觉得这衣服太深沉,我还喜欢原来那套。”
管平安脸一黑,收回自己那点感性,“你敢穿回去试试!”
按着自己的眼光挑了十几套衣服不说,连内裤都给买了,仇九觉得不太好意思,支支吾吾地不让,管平安凉凉地问:“不用我买,你有钱?还是不穿?”
仇九的脸更黑了。他五十来岁的人,头一回没脸。

☆、37

到了晚上,吃过饭后,管平安把他送到自己的家,她在地毯下找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仇九进去,仇九一脸复杂地进门,放下手里一大堆新买的衣服,蹲下接解自己的鞋带,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显得小心翼翼,好像这里不是比自己家还熟悉的管乐的家,而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脱了鞋,他光脚踩在地上,面色仓皇地看着管平安,管平安在门外看她,他们对视了片刻,管平安开口,“拖鞋在老地方,你知道的。”
“恩。”仇九用力地点了点头,越发沉默下来。
“如果你后悔了,我马上带你去酒店。”她淡淡地说。
仇九勾唇一笑,“怎么会后悔呢,我这十年在牢里无数次梦到自己回来,可真回来了,心里还空荡荡的。”他张嘴笑了笑,露出上排黄牙,有些不好意思地搔头,“你说我住在这儿,你妈能同意不?”
“能同意。”
“那就好,你去吧,我没事。”
管平安点头,她还是没有进门,就在门口说:“这房子我会过到你名下,这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仇叔,我叫你一声叔,不是我多喜欢你,是因为这么多年只有你还常常惦记她,为这我谢谢您。”她说着,弯腰鞠了一躬。
仇九在门里摆手,“这怎么说的你……”
管平安笑了笑,“我不进去了,有事你给我打电话。我的号码就在你的新手机里。”
仇九抿起嘴,手心在裤子上搓了几下,“平安,这房子我不要,我没孩子,也到了这个岁数,能住几年呢,我就想在有你妈的地方过完下半辈子,你有空就来看看我,陪我下盘棋就行。”
管平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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