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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可算作“世事无常”吧。他这样想着,却连自己此时的心绪都摸不清了。
……
“以真?以真!”
夜永咲的声音将路以真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问你话呢。你不打算跟水菁联系一下吗?”
路以真没有回答。夜永咲刚才说“我这话可能很难听”,他说得没错,这话确实很难听。在某个女孩刚刚死去不足一天时,就劝她的男朋友另寻他爱,不管怎么说都有些过分了。但站在夜永咲的角度来讲,路以真和水菁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简如薇则是第三者。他身为警察,会尽全力将害死她的凶手绳之以法,这样也就算是对得起她了。至于感情上的问题,他当然会站在自己的好友这一边。路以真怪不得他。
路以真想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再说吧。”
“还‘再说’?”夜永咲有些着急,“你——”
路以真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今天先不说这个了,好么?”
夜永咲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咬咬牙转开视线。他说道:“好,那不说这个,先谈点儿别的。我刚刚想起,简如薇知不知道你的家庭情况?”
“唔……”这个问题倒是不需要深思,路以真回答道,“应该不知道。你应该明白,我本来没打算跟她一直处下去,所以也一直没告诉她。她只知道我是个记者,老爹是个老顽固,除此之外应该都不了解。而且自从我当记者之后,家里那老头儿一直对我没什么好脸色,我也就稀得回去,回去也不带她,要不我老爹非得拿鞭子抽死我不可。怎么,你觉得这事儿可能跟我家里有关系?”
路以真的家世和夜永咲差不了多少,否则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跟水家结亲了。
“有可能,但听你的意思,我想可能性不大。”夜永咲耸了耸肩,“说起来你也这么大人了,差不多别跟你爸怄气了。”
“哼哼。”路以真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我可不是你这样的乖宝宝。”
夜永咲也不生气,只是啧了啧嘴:“那倒是,你跟我弟倒是像得很。哪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说不定挺合得来呢。”
“你弟?表弟?”
“亲弟弟,比我小五岁。”
“你还有个弟弟?”路以真瞪圆了眼睛,“不是……我怎么没听说过啊?你不就永咭一个妹妹吗?啥时候冒出来个弟弟了?别是夜叔叔在外面……”
他欲言又止,夜永咲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骂道:“滚蛋。我亲弟,同父同母的亲弟。以前他不住城里,没让你们认识过而已。”
“嘿……”
路以真对夜永咲的弟弟并不感兴趣,也就没再多问。夜永咲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说道:“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早点休息,如果睡不着就喝点安神茶。今天你已经够累的了,有事我们以后再说吧。”
“嗯。”路以真也站起来,想了一想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给我看看照片。”
“照片?”
“现场的照片。”路以真说,“你这里应该会有的吧?我……我也没别的意思,不过我想总还是看看才好,我想知道她……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就算是见她最后一面。”
大厅中明亮的灯光照在门口相视的两个男人身上。
夜永咲并没有犹豫很久,他只是嘟哝了一句:“我早知道你会有此一说。不过你得知道,这是不合规矩的。如果是苏琴那家伙,就绝对不会让你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路以真伸手去拿,夜永咲却把手反背在身后。
“我得先提醒你一句。”夜永咲一字一顿严肃地说道,“看这张照片之前,你要先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我不知道你过去做记者的职业生涯中有没有拍过尸体的照片,但我必须得说,这一张,要论刺激人心的程度,在我过去见过的所有凶杀现场中也能排进前三。尤其还是你熟识的人……”
“少废话,我就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才跟你要的。”
路以真没打算把夜永咲长篇大论的说教听完,倒不如说夜永咲的说法让他心下更为焦躁。他伸手抓住夜永咲的胳膊,把那信封夺了过来。如果夜永咲认真跟他比试力气的话,他当然不可能会是对手。但这位好友却连象征性的挣扎都没有做,只是听天由命般叹息一声。
路以真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夜永咲说得对,这种凶案现场的照片一般来说是不允许流出的。看来他确是早就料到了自己会要求看,专门给自己准备的。
路以真把那张照片捏在手里。一瞬间照片冰冷的感觉通过指尖传遍了他的身体,让他产生了一种恐怖的预感。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将那照片从信封中取了出来。
夜永咲观察着这位好友的表情。路以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足足有三秒钟时间,好似僵住了一般,就连眼珠都没有丁点动弹。但紧接着,他开始浑身发抖,如同刚刚结束千米长跑的学生,急促而紊乱地呼吸着。手上一没抓紧,一直拿着的咖啡易拉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那张照片也从他的手中滑落,夜永咲眼疾手快,在它落地之前就用手指夹住了。回头再看的时候,却发现路以真已经跌坐在了台阶底下。
“我早说过让你做好心理准备再看……”
夜永咲摇了摇头,刚打算走下去把他拉起来,脚步却不由得顿住了。路以真抬起头来,他依然在发抖,依然呼吸急促,而这时他的双眼赤红,恶狠狠地盯着夜永咲,宛如一个被毒品折磨得不似人形的瘾君子,更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
“骗人的……”他低声嘶吼着,“骗人的!”
夜永咲定了定神:“不是骗人的,你心里也清楚,这就是她的尸体。”
尸体?
路以真觉得自己的胸腔闷得厉害,呼吸联动着他的肚腑剧烈地起伏。就像是孩童大哭一场后那种抽噎着的感觉。
夜永咲的表情阴沉,却又十分平淡。路以真搞不明白他怎么还能冷静的下来。难道当惯了警察的人都会变成这种冷血的德性吗?尸体?他说那是简如薇的尸体?怎么可能!那哪里有半点像她?那张照片上……那些散落一地的残片——
“唔——!”
再次回顾起那张整个被染成暗红色的照片上的“内容”,路以真觉得胃中一酸,赶紧捂住了嘴巴。
“喂,没事吧?”
夜永咲把照片重新塞回到信封里,收进怀中,然后掏出一方淡紫色的手帕递给路以真。那手帕上带着一股提神的清香。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用手帕了,但想想他家那温柔可人的娇妻,带着一块手帕也就没什么稀奇的了。
“谢了……”
路以真并没有真的吐出来,但还是接过手帕象征性地擦擦嘴巴。那香味让他舒服了许多。他仍旧低着头喘息着,却已经不再发抖了,只是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忽然他想到了那两个警察,想到他们没按手续办事就把自己带到局里来,想到他们眼中那愤怒与憎恶的神色。
不怪他们。路以真想。仅仅是看着照片就会有这样的反应,那么真的站在现场的人又会是什么感觉呢?
恐怕当时被作为头号嫌疑人的自己,在他们眼中已经成了一个极度精神扭曲的变态杀人狂了吧?像这种人当然要立即抓捕归案,再任他在外界逍遥一秒都是一种对生命的亵渎。路以真觉得自己当时没有被虐打一顿,那就说明他们已经相当克制了。
开始冷静下来思考的同时,恨意却也在心中疯狂地上涌着。路以真在不知不觉间将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口中轻声喃喃自语:
“……杀了他……”
“什么?”夜永咲没有听清。
“我说我要杀了他!”路以真低吼道,他的眼神仍不清明,却也并未失去理智,只是有某种执念般的东西充斥其中,不断地蔓延浸染开来,“如果被我抓到那家伙……我会生生地……生生地把他的皮给剥下来!”
夜永咲皱起眉头:“喂,这话既不要在警局门口说,也不要在我面前说。再怎么说我也是个警察。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要太过头。”
路以真不再说话了。他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咖啡罐,宛如把他当成凶手一般,一点一点地用力将它捏扁。罐子的边缘逐渐由圆滑变得锐利,痛感并没有阻止路以真的动作,一道鲜血沿着他的手腕滑落。
夜永咲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迟疑半晌,才又叹息一声。这已经是他今天不知第多少次叹气了。他转过身去,低声说道:“我去拿车钥匙。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脚步声在路以真的身后渐渐远去,他没有松开咖啡罐,只是抬头望向无星无月的阴沉天空。
夜已深了。
第二十节 殊途的探寻者们(前篇)
2016年12月26日早,夜深从电饼铛中夹出两块蛋饼,白米稀饭也差不多熬好,算上两碟小菜,这就可凑成一桌丰盛的早餐了。也就恰在此时,他听到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还有谢凌依的哈欠声,便知她已经起床了。至于是自然醒还是闻到了饭菜香味而醒来的,那就难说了。
嗯,今天还算安静的。
夜深这样想着。
几天前的那个早晨,他正在往碗里盛汤的时候,里间却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吓得他浑身肌肉都抽搐了一下。
“我魔神柱呢?!我的魔神柱,那么大一根,昨天还在这儿的?!我魔神柱呢?!”
夜深看着洒了一地的咸汤,很想进去把那妮子拎出来让她跪在地上全部舔干净。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发病”了。自从她三个月前省吃俭用终于凑够钱买了台笔记本,又换了新手机,夜深的安静生活就算是结束了。她有时会怒吼“田中你看你妈都快飞到M78星云去和奥特之母做好姐妹啦!”,有时会在床上滚来滚去地碎碎念“我不要50铁也不要钱,给我兽决给我五宝啊!”,有时会敲打着二十元买的便宜床上小桌大骂“都不保护我还怎么奶你们?看看猎空都进来抓我多少次啦?!”……总而言之,最近夜深的码字效率明显下降,他忍不住后悔,自己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做出继续和她合租的决定?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忍耐总是会有回报的。而谢凌依的回报差不多就应在今天。
谢凌依在秋衣外面歪垮垮地套了件毛衣就走向了卫生间,磨磨蹭蹭地洗脸刷牙后,就一屁股坐在桌边,毫不客气地抓起蛋饼大吃大嚼起来。至于早饭钱,不知道这丫头的人生中是否从未被灌输过这个概念,反正夜深是连句“谢谢”都没收到。
不过这样也无所谓,给她人情是有好处的,而这也正是夜深的目的。
说来这女孩,一开始还假认真地每天扯上帘子睡觉,早晨在帘子里换好衣服才肯起床。几个月下来倒是越来越大胆了,洗过澡裹着块浴巾就敢出来,十天睡觉有九天都不带拉帘子的,偶尔睡觉蹬蹬被子,夜深早起就只见春光大泄,只得摇头叹息。真不知她在人前那副冷淡端庄的样子都是装给谁看的。
“吃过饭就出去?”夜深除下围裙,也坐在桌边拿起筷子。
“嗯……”谢凌依塞了满嘴的东西,一边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一边点着头,“有个大案子,这段时间恐怕都没法好好休息了。”
“在天颐小区?”
“嗯。”谢凌依答应一声,两秒钟后才抬起头来,有些诧异地看着夜深,“你咋知道?”
“那刚好,我也有事要去那里,一起走吧。”夜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哼……哼……”谢凌依眯起眼睛打量着他,“好可疑哦……你去那边干什么?要是跟案件有关的话,恕我不能相陪哦。我可也是有重要任务在身的。”
重要任务?你?
夜深瞥了她一眼,又低头忙着吹凉自己的稀饭。
……看来我大哥那里人才紧缺啊。他想着。
“用不着你陪,我自己长了腿,会在那周围走动一下。”
“少来!”谢凌依晃了晃手中的筷子,“那边是案发现场,你没我带着根本进不去!”
“你才是,少吹牛了。”夜深根本不吃她这一套,“那座小区还有很多住户要进进出出的,警察最多封锁一下案件发生的单元楼,不可能把整个小区都封掉的。”
“唔……”谢凌依眼见没有压住他,不由得撅起嘴来,想了一想,说道,“那我要告诉永咭,说你老想着窥探与案件相关的重要机密。”
“那样的话,之前答应过借你玩的FF15也不要再想了。”夜深回道。
两人隔着桌子相互瞪视——确切地说,只有谢凌依一人在瞪着眼睛,夜深则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谢凌依终究还是太天真了,以为背后有夜永咭撑腰就可以比夜深高一头,殊不知跟大哥和妹妹斗智斗勇了那么多年的夜深,要对付她比对付只小猫都容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