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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出这一句的时候,他心里也有点儿发虚——万一那两人回头来找他麻烦怎么办?
还好,眼见他们跑得没影了,小宋转头进了岗亭,心里不免有些得意。他再次拿起勺子舀粥,眼前却笼罩了一团阴影。
“嗯?”
他抬起头来。面前是惯见的小区大门,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眼花了吧?
他傻乎乎地摇了摇头,终于把一勺热粥送进嘴里,然后被烫得一阵惨嚎。
……
街角的车子闪了两下解除了防盗锁,白毛一把拉开车门坐了上去,高个子紧随其后。
这可不是什么犯罪行为,这是他们自己开来的车。虽然名义上是属于阿背哥的,但其实一直都由他的“专属司机”白毛来驾驶。白毛三两下把车发动起来,听得高个子用惶恐的声音问道:
“胖子呢?”
“谁知道!”白毛低吼着踩下油门,“八成被那个东西给逮住了!”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特么哪知道?!”
车辆的油门发出轰鸣,明显已经超过了限速。但两人谁都没有对此发表一句看法。
他们没有提到“阿背哥”。没有必要提,“那一幕”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他们的脑海里,只怕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了。
就在刚刚他们逃跑的过程中,那个黑衣的女人一把扑倒了阿背哥上去就是一阵狂撕乱咬——就像是末日片儿里的丧尸一样!白毛记得自己去年看过的那个《釜山行》,对,就和那里头一样!不、不……比那还要可怕!白毛都忘了他逃走之前在做什么了,大概是像疯子一样拼命惨叫吧?就算换了口味再猎奇的人来,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自己面前被撕开肚子扯出内脏,谁能忍住不叫出声来呢?
阿背哥死定了。
根本不用再问,不用再说,他们俩都明白这一点。
那样的人要是能活下来,医学界就该掀起一次大革命了。
白毛打着方向盘险而又险地转过一个弯。
“那个……那个东西……应该不会……应该不会追过来了吧?”
高个子问道,他的声音细若蚊蝇。
“我哪知道……我哪会知道……”
白毛回应着。他的声音也大不到哪儿去。
“可……可……”高个子说着,居然抽噎起来,“我……我害怕……我……我家里,我妈妈还等着我回去呢……我好几天没看见她了……我想回家……”
“你特么能不能有点儿出息!”白毛骂道,他的声音发颤,“你白长这么大个子了你!屁用不顶!”
“我怎么顶?我顶不了啊!”高个子越哭越严重,他寻求安慰般握住白毛放在档把上的手,“要是一般打架,三四个人我都能顶得住。可……可可可可……可那根本……那根本就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啊……”
“那你哭有什么用……”白毛咬着牙说道,“你再哭……你再哭也不顶事儿啊……你——你别碰我手!我没法换挡了!”
他试图甩开高个子的手,却没能成功。
“我……我也不想哭啊……我我我我……”
“你先把你手给我拿开!”白毛怒吼道。
“我根本没碰你!”高个子也叫了起来。
“你特么是——”
白毛吵到一半儿,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骤然踩下刹车,“吱嘎”一声,车辆在路边停住,轮胎与地面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所幸,周围没有什么行人注意到他们。
白毛的身体在剧烈地抖动着。
高个子坐在后排……对,他坐在后排,而不是副驾驶。那么……从旁边握住我手的人,是谁?
他带着这样的想法,一顿一顿地抬起头来,视线在后视镜中与脸色煞白的高个子相对。两人一同转头看向“那边”——
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咧开嘴巴,那裂口一直延伸到后颈,她猩红的舌头伸了出来,那上面沾满了鲜血和肉片。
这个夜晚,没有谁能从这辆车中离开。
……
胖子一路跑到六楼,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刚刚在地下停车场,看到那个女人扑倒阿背哥的瞬间,他就拼了命地朝着反方向跑去,就此跟另外两名同伴分开了。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居然叫他给找到了电梯间。
但逃命的本能却催动着他的脚步,让他没有选择停留在那里等待电梯,而是沿着一旁的楼梯道没命地向上冲着,直到双腿彻底没力为止。
“六楼……”他看着圆形的楼层牌默念着,“不会追上来了……不会追上来的……去吃那两个人了……肯定去吃那两个人了……对,我又肥又腻,我的肉肯定不好吃……不吃我……那个东西肯定不吃我……”
他轻声念叨着,自顾自点着头,语无伦次。
走廊上的感应灯检测到有人在这里徘徊,便一直保持着亮起的状态。不知过了多久,胖子有些心虚地朝楼梯口张望着,恐惧感在他的大脑中逐渐减弱,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差不多该下去了?
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要不然……那个东西找上来怎么办?
电梯肯定是不敢坐的。尽管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万一被堵在电梯里边儿,那可就真的是求生无门了。
走楼梯!对!走楼梯的话,往上往下都有路跑,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虽然对自己的体力没什么自信,但胖子还是做下了这个决定。
他刚要往楼梯上挪动步子,这时他听到了——
“嗒……嗒……嗒……”
轻缓的脚步声逐渐接近,这脚步声似曾相识。
——来、来了?!
胖子急得差点儿流出泪来!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听清楚这脚步声是从哪儿传过来的。可是没用,他越是告诉自己要冷静,脑袋里就越发乱得不可收拾。最后他只得瑟缩着朝走廊深处移动,然后在墙角蹲下抱住身体。
别来这……别来这……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他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念着,自己也数不清楚到底念了多少次。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脑袋朝楼梯间那边看去——
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就从那边探出头来,咧着嘴巴仿佛在笑着望向他。
“嗝——?!”
胖子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
那女人趴伏在地上,不紧不慢地靠近过来。在灯光之下,胖子瞪大的眼球中终于映出了她的全貌。她穿着魅惑的黑色纱裙,除此以外似乎全身光裸,她的脸部成了一团血糊糊的物事,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砸扁了一般,只有张得不正常的大嘴巴能够让人勉强分辨出来。
“不要……不要……”
胖子看着那女人不断地爬行靠近,他突然一个激灵跳了起来,伸手砸起了身旁的房门。
“有人吗!有人吗?!来开门!来开门啊!!!”
眼泪顺着他那脂肪堆积的脸颊流了下来。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呼喊与乞求,门里面忽然显出了细微的光亮,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谁呀?谁搁门儿口呢?小丽?小丽是你回来了吗?要是你的话,你就应一声,妈给你开门儿啊……”
“阿姨!阿姨您开开门儿!”胖子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声音,“我——我是……我是那个……我是收水费的!”
门里面的声音顿住了。几秒之后,光明消失。
这种高档小区的水电物业费都是统一管理的。胖子这说法根本唬不了人。再说都快到半夜了,这种时候上门儿还骗人的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绝望地后退两步,心有所感般低头看去。
女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旁,她伸出了手臂——
胖子想要尖叫,声音却哽在了喉咙里。他的身体跌倒在走廊上,闭目等死。
一秒钟……五秒钟……十秒钟……
到底过了多久呢?
预料中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发生。不仅如此,周围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一般,一片寂静。
……怎么?
胖子犹豫再三,偷偷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没有什么女人,没有什么怪东西……他只能看到他自己肥硕的身体。
诶?嗯?这到底……到底……
胖子虚弱地眨巴着眼睛,完全搞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他是在做梦吗?到哪里是梦?他被怪物袭击是梦吗?他跟着阿背哥来抓人是梦吗?不……难道说,他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阿背哥,这一切都只是梦里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头脑变得愈发迟钝,居然连这种问题都想不明白了。
他试图爬起身来,却没能成功。
……唔?
怪了哦。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这身体距离他的双眼如此之远呢?
为什么……这身体的脖子上什么都没有了?
为什么……
从那断裂脖颈处喷涌而出的鲜红色溅入了胖子的眼睛里,切断了他最后的意识。
第三十一节 背叛与逃亡
三月份,初春湿冷的天气还不是鸟语花香的好时节,但带着鸟笼子到小公园中散步的老爷子们却是不少。楼层的高度阻隔了大部分嘈杂的声音,却仍有少数啾啾鸟鸣声传了上来。权英龙睁开眼睛看着头顶天花板上贴着的墙纸,略显模糊的视线让他分辨不清那是黄色还是淡粉。
才九点多钟,这让他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自己可能会一觉睡到中午呢。
辛宁宁不在他身边。权英龙下床穿上衣服走进客厅,看到她正在沙发上玩手机。
“醒了?”辛宁宁抬头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去洗脸刷牙吧。”
权英龙点点头走向卫生间。
他们昨天晚上其实什么都没干。尽管一开始他抚摸着她那曼妙柔软的身体,还不免有些情动,心头一片火热。但在洗过澡出来之后,往床上一躺便闭上了眼睛,连日来积累的疲惫在那一刻完全爆发出来,他摸了个枕头给自己垫在脑袋下边就沉睡过去,只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辛宁宁为他盖上了被子,默不作声地睡在了他的身旁。
她一定也是看出了他的劳累,所以没有提出任何“任性”的要求。
权英龙把牙齿从里到外刷了整整十分钟,简直要像电视广告里那样闪出一颗星来。他走出来的时候,辛宁宁却又到床上躺着去了。权英龙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要告别了,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外面却响起了敲门声。
“宁宁?宁宁啊?在不在家?”
权英龙紧张了一瞬,但听声音应该是个女人。辛宁宁从他身边挤过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位约摸四十岁上下的妇女,权英龙没有回避,因为他也认得这个女人。她是住在一层的管理员,姓鲁,大家都叫她鲁阿姨。
“鲁姐啊,怎么了?又要找我们搞什么集体签名啊?”辛宁宁笑问道。
“哪儿的事儿!”
鲁阿姨的视线越过辛宁宁的肩膀看到了权英龙。权英龙礼貌性地朝她点了点头,她愣了一下,也赶紧笑了笑,接着对辛宁宁说道:
“宁宁啊,这几天你可别往停车场里走哈。”
“我根本就没车啊。怎么了?”辛宁宁好奇地眨巴着眼睛。
鲁阿姨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她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有人死了,今儿早上警察把停车场给封了,不让随便进出。我都没去看,你刘姐去看了一眼,说警察围得可严实了,什么东西都看不着,但是只要一有人靠近就轰走,进出停车场都要盘问,我寻思着咱们别去触这个霉头,就挨家挨户通知你们一声。就在咱们楼底下这块儿,估计今天警察得上来到处找人调查。”
鲁阿姨说到这儿顿了顿,似乎还有话没说完,辛宁宁会意地追问道:
“我的天……是谋杀案哪?”
“那谁知道,反正啊据说死得可惨哪!”鲁阿姨继续说道,“停车场里有一个,据说隔了一公里,那边儿路上有辆车里边儿也死了两个,警察一开车,我的乖乖,都是血!满车都是血!还有一个……我偷偷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权英龙有点儿想笑。这阿姨来这儿之前肯定都不知道跟多少人说过这句话了。
辛宁宁却配合地低下头去。鲁阿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却偏偏能让站在里面的权英龙一字不漏地听进去,这也得算是一种了不得的技巧吧?
“六楼那个蔡老太太,你知道不?对,就她闺女,叫曾丽珍的那个女孩,跟你差不多大,就上周跳楼那个!你说老太太养个闺女养这么大,就这么一个孩子,一转眼儿没了,那个疼得哟。昨天不是那个曾丽珍头七吗?老太太半夜听见外头响,以为是她家小丽回来了,刚想去开门,结果外头是个男人的动静!”
“啊?”辛宁宁故作惊讶,“那她开门儿没啊?”
“肯定没啊!”鲁阿姨说道,“她人老是老了,又不傻。这大半夜的,一个男的敲门儿,那能有好事儿?再说那个男的还骗她是收水费的!你说说这,这要一开门儿,指不定出什么事儿呢!老太太就没理。可你猜怎么着啊?今儿早上她一开门儿出来——我的个老天爷诶!满地都是血哟!有个人就死他们家门儿口,脑袋都给人砍掉了!老太太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