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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片刻,却是那四皇子先开了口,“你不该来的。”
司空澈闻言冷哼一声,“怎么?这一次也要把我给轰出去?”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不怎么友善,但是他的语气分明是熟稔亲切的。
四皇子闻言亦是轻轻勾起嘴角,只是那苍白的唇色让他这一笑看起来格外地虚弱,“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哪里还能打得过你?”
司空澈见他如此亦是心头一酸,“你这小子,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那四皇子一边由着紫烟扶他坐起身来,一边看向司空澈道:“什么叫‘你这小子’?没大没小的,就算如今我已打不过你,你也得老老实实地叫我一声‘皇兄’。”
司空澈这时已走上前去,矮身在四皇子的床前坐下,开口声音却已经收敛了方才的漫不经心,整个语气都沉了下来,“你的身体如何了?”
“不用担心,我没什么大事儿。”说着,他的目光却是越过司空澈,看向犹自站在原地的苏洛宁,“这位是……?”
司空澈亦是回身看向苏洛宁,同时招手示意她过来,待她走进,方才对床上的四皇子道:“这是我的王妃,苏洛宁。”接着又是对苏洛宁道:“这是四皇子,司空隽。”
“四皇子殿下。”苏洛宁依制对男子行了礼,心中却不由想起岚晴来,他们兄妹两个……竟都是病痛缠身,清瘦孱弱,命运对他们兄妹实在薄待。
可那司空隽看她的眼神却有些恍惚,口中喃喃道:“王妃?”片刻之后才恍然道:“我却是忘了,已经五年过去了,你也该封王娶妃了。”
司空澈听他如此一言,竟有些哽咽,除了他之外,所有皇子都已经封王了。只有他,还是四皇子。
司空隽似乎看透了司空澈所想,淡淡一笑岔开了话题,“你小子真是好福气,娶了这样一位佳人为妻。”尽管这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从澈的神态、举止之间可以看出他对这个女子是极其上心的。谁能想到,昔日那个对男女情爱不屑一顾的司空澈竟也有这么一天。
但是此时司空隽心里还惦念着一个人,却是顾及着苏洛宁在旁边不好问出口,犹豫了片刻,只看着司空澈道:“她还好吗?”
虽然司空隽的问句里显然是刻意隐瞒了她的身份,但是苏洛宁还是一下子就猜出来了,还能是谁呢?一定是他的妹妹岚晴了。
司空澈回头看了一眼苏洛宁,这才对司空隽轻声道:“她很好,你不用担心。还有,这件事不用瞒着宁儿,她都知道的。我已经带她去看过岚晴了,她们很聊得来。”
司空隽心里暗自惊讶,他没想到司空澈竟然把这件极其隐秘之事告诉了别人,虽然这个人是他的王妃,但……
看来澈真的很喜欢并且信任这个女子。
“多谢你。”司空隽对着苏洛宁轻声道。
洛宁却是轻轻摇头,“岚晴是王爷夫君的妹妹,便也是我的妹妹,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这句话无疑彻底显露了苏洛宁对司空澈的心思,他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司空澈心中顿时一暖,不由伸手轻轻握了一下苏洛宁的柔荑。
他们兄弟二人这厢并未说上几句话,那年轻的太监便是把太医给急急带了过来,太医见司空澈和苏洛宁都再此,也不敢怠慢,赶紧上前把了脉,半晌之后方才起身对司空澈道:“四皇子殿下只是感染了风寒,没什么大碍,喝些汤药便能好了。只是这病症缠绵太久,四皇子殿下的身子又很虚,一时半会儿病症无法抽去,要想彻底好起来,只怕还要些时日。”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写药方子。”司空澈皱眉道。
“是,下官这就写。”
但见那太医提笔写好药方交给一旁的宫女,继而对司空澈道:“王爷,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那下官就先……”这里可是皇宫禁地,一不小心就是要掉脑袋的,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司空澈冲他摆摆手,示意他退下。那太医便是行了礼,躬身退下,紫烟见状,忙跟上去相送。
却听得一旁的苏洛宁道:“你在这里伺候殿下吧,我去送送李太医。”
那李太医闻言心中一惊,忙道:“不敢不敢,下官自己走便是。”
苏洛宁却是对他笑道:“无妨,正好我也有些话要跟李太医说。”
回头看得司空澈正凝眸看她,苏洛宁冲他浅笑点了点头,便跟那太医一起走了出去。
等走出了内殿,苏洛宁这才轻声开口道:“李太医在这宫中呆的时间也不短了吧?”
“回澈王妃的话,有四年了。”
“四年了啊?确实是不短了,那李太医可知在这皇宫之中生存第一要紧的是什么?”
听到苏洛宁这般幽幽然的语气,那太医的额头直冒冷汗,“下官愚昧,还请王妃指点。”
“在这皇宫里,得懂得审时度势,有的事情能说,有的事情不能说,明白吗?”
那李太医顿时明白了苏洛宁的意思,连忙道:“下官明白,今日之事,下官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那就好。你要知道,就算澈王殿下犯了错,他顶多被皇上叱骂几句。但是,若是你李太医犯了错,也许,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你这个人了,明白吗?”
“明白,明白,下官今日不曾来过鸢萝宫,也不曾见过澈王和澈王妃。”
第75章 太子之位
目送那李太医离开,苏洛宁方才回到内殿去,却见司空澈转头看她,“其实没必要这样做,我倒是不怕他说出去。”
苏洛宁柔声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得闹将起来,大家都不好。”
此时四皇子亦是开口道:“这话说得不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已经这么晚了,你们快出宫去吧,再呆会儿,宫门就要关了。”
司空澈却不甚在意道:“不碍事,就算宫门关了,我也有办法出去。”
四皇子无可奈何道:“难道你忘了上一次你私闯进来的事情了?你再这样,无非我们两个都受罚而已。”
司空澈闻言却是微抿了一下嘴角,道:“隽,你以为五年过去了,我还会像以前那般莽撞吗?我如此说,自然是有信心瞒下这件事。”这五年,他长得可不止是岁数。
看着司空澈自信泰然的神情,司空隽有些愣怔,眼前之人的确是他最熟悉的兄弟,可那眉眼之处却分明跟以前有很大的不同。
而苏洛宁亦是因着司空澈的这番话而暗暗心惊,方才他话里的笃定之意,分明意味着他能私自调动城门守卫,并且让他们守口如瓶。
虽然洛宁并未在皇宫之中生活过,但是她也知道皇宫门禁有多么严谨。为防刺客混入,皇宫大门一旦关闭就绝不会打开,除非拿着皇上钦赐的令牌,否则任何人都别想出入。而司空澈却自信自己能在门禁之后出得宫去,而且不被任何人得知,这番笃定让洛宁不得不怀疑他在皇宫之中的势力。
但司空澈到底也没有跟四皇子司空隽聊多长时间,五年之前的事情,两人都不想触及,而这五年之内……却又显得那般陌生。
因着今日乃是皇上寿宴,所以宫禁的时间往后推迟了不少,等司空澈和苏洛宁到得宫门,守门的侍卫才刚要关门。
二人出得宫门,便上了马车回澈王府去。
马车之上,司空澈见苏洛宁安静出神,不由出声道:“在想什么?”
苏洛宁回神凝眸看他,然后轻笑着摇了摇头,“我在想,你这个澈王爷的势力可不简单,我当真小瞧了你。”
司空澈抬手轻抚苏洛宁的长发,“五年前的事情发生之后,我开始明白,要想保全自己亲近之人,手中没有势力是不行的。其实,五年前隽被软禁在鸢萝宫之后,我曾经偷偷潜进去过,可是还是被人知道了,结果我被父皇罚跪太和殿五日,而隽被罚重打三十大板,整个后背都被打得血肉模糊。从那之后,我就再也不敢私自潜进去了,我不怕自己被罚,但我不能让隽受我连累。”
苏洛宁看着他,伸手握住他无意识收紧的拳头,她能想象得出五年之前那个意气的少年挺直了脊背在大殿跪着,心中却是怎样的沉重煎熬,比自己受罚更让人难受的是,自己的好兄弟因自己的擅自作为而受到重罚,这比打他三十大板还要难受。
“其实之前那个给四皇子送饭的太监是你的人吧?”不然他在出来的时候也不会问紫烟之前那个太监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
司空澈反手握住她的柔荑,点头道:“是,那个太监是我安排的,只是没想到他突然被换掉了,明天我得打听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其实这五年之内,司空隽的情况他也并非是一无所知,只是他也明白司空隽渐渐孱弱的根本原因并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心。
“可毕竟四皇子是皇上的亲生儿子,皇上这样对他,心肠未免太硬了些。”洛宁惋叹道。就算再怎么生气,五年的时间也该够了吧?难道还能一辈子都把四皇子软禁在鸢萝宫不成?
司空澈嘴角笑意凉薄,“他的心肠何止是硬,简直冰冷到冻人,为人君者向来都是这样的,只要有人让他不舒服了,就算是亲生儿子,他也照样狠得下心。”所以他才不想要那个位置,他不想变成跟父皇一样的人,麻木、冷血、无情,仿佛除了皇位、威严,心里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为人君者……那太子也算是半个君了,他也是如此吗?当年,他是如何……当上太子的?”很显然,这件事跟自己的王爷夫君有关。
外人眼中的太子,聪颖、儒雅、博学,有治世之才,仿佛太子之位除了他之外不做二人之选,而当年定下太子人选的时候又有何内幕?
司空澈轻笑:“也难为你了,好奇这么长时间,这才问出口。”接着顿了一顿,就缓缓道:“在隽被软禁起来的第二年,父皇决定册立太子,当时他让我们每一位皇子都写一篇治国策,虽然父皇当时没有明说,但我们心里都很清楚,这篇治国策意味着什么。母后当然是日夜督导,生恐太子之位旁落。”说到这里,司空澈微微一笑,“其实母后这些年活得也挺累的,整日里要看着这个守着那个,生恐哪一天被别的宠妃给压下去。”
“所以……司空景偷了你写的治国策?”话说到这里,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难猜了。
司空景和司空澈同是皇后的亲生儿子,同住在一个宫中,想要偷看对方的其实并不算很难。
苏洛宁心中暗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司空景真的是不太磊落了,这样的人能做一国之君吗?
司空澈轻轻点头,“所以,当父皇让太子念出他写下的治国之策时,我就知道,我手里的东西已经成为了一张废纸。而且最可笑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母妃之前明明看过我们两个分别写下的治国策,可当时她只是一言不发地听着太子念出我写的治国策,同时用眼神示意我,不要告诉父皇。”
第76章 芊雅使绊
其实如今再回想起这件事来,司空澈倒也觉得没怎么在意了,反正他也从来不想要太子之位,而且若是当初他真的当上了太子,大概就遇不到宁儿了,那是他万万不愿意的。
只是有一点他却觉得有些奇怪,当时司空景读罢自己写下的治国策之后,自己对父皇说自己什么都没写出来,父皇竟不像以往那样怒斥或者责罚自己,他甚至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失望地看着自己。要知道父皇对皇子们向来很严苛,写得好写不好是一回事儿,写不写又是另外一回事儿,司空澈本来都已经做好被皇上责骂的准备了,可到最后皇上竟一句话都没说,这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事后,太子和皇后有向你解释吗?”苏洛宁问道。
司空澈摇头,嘴角笑意讽刺,“直至今日,司空景亦是没有跟我解释过半句,其实他拿去便拿去了,我一点都不在乎。但事后不解释也不道歉,实在是太失风度。至于母后,她倒是找我谈过,无非就是说司空景乃是皇长子,被封为太子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叫我不要太计较,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之类的。其实我也知道,这太子之位哪里就是一篇治国策就能定下的?只是皇兄和母后的态度让我很失望。”
听罢司空澈讲完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苏洛宁不由暗自感叹,所以说,若是依照那些流言来判断一个人,实在是差之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