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九色书籍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收获 2009年第5期-第2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米艳艳就是这个时候从屋子里出来的。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看上去像在肚子上装了一个酒坛子;但她倒没有孕妇常见的那种虚胖;反倒有点儿消瘦。见到杨小翼;米艳艳脸上露出惊喜——这惊喜中难掩倦怠。米艳艳说;你来了?昨天听世晨说你也一起回来了。杨小翼说;景兰阿姨认不出我来了。米艳艳点点头说;你稍待一会;我把妈弄回来。说完;她就去追赶逃窜的景兰阿姨。因为大肚子的原因;她步履蹒跚。杨小翼松了口气;从米艳艳对她的态度中;她猜想艳艳应该不知道她和刘世军的事;所谓消息传到永城只是她心虚后的想象。 
  景兰阿姨像一个孩子一样在躲藏米艳艳的追踪;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好像在玩一个有趣而惊险的游戏。景兰阿姨的行为引来一大群人的围观。米艳艳终于拉住了景兰阿姨;景兰阿姨在挣扎。杨小翼有些担心米艳艳;肚子这么大的人;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杨小翼过去帮她。这时;景兰阿姨又用那害怕的眼神看着杨小翼;好像杨小翼会把她置于 





39



死地。米艳艳已气喘吁吁;她眼眶通红;里面有委屈和无奈。 
  这时候;刘伯伯出来了。他穿着一身旧军服;军服的手肘处还有一块醒目的补丁。这身军服是一九四九年以前他曾穿过的;他穿着这身破旧的军服一定有某种象征意义;他想以此表明他的革命者身份吗?他没看到杨小翼;注意力都在景兰阿姨和米艳艳身上。他非常敏捷地来到她们前面;像一位将军面对捣乱的士兵;吼道: 
  “怎么回事?” 
  景兰阿姨像是被镇住了;她哆哆嗦嗦地指指杨小翼;说:“鬼;鬼……” 
  刘伯伯这才看到杨小翼;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瞬间露出一种悲壮的神情;好像他正面临某场殊死的战争。他没同杨小翼招呼;一把抱住景兰阿姨;景兰阿姨揽着刘伯伯的脖子;比刚才安静了些;但她看杨小翼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恐惧。 
  那一刻;杨小翼真的被景兰阿姨的眼光击溃了。她想从这里逃走;她怀疑米艳艳和景兰阿姨在演一出双簧;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景兰阿姨这样对她是设计好的;她们攻击的目标就是她;她就是那个鬼。但转而又想;没有可能;景兰阿姨真的疯了;米艳艳的城府也没有那么深。 
  刘伯伯抱着景兰阿姨;站在围观的人群前;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人群便纷纷退去了。最后;他的目光落到杨小翼身上;杨小翼流下泪来。 
  杨小翼跟着他们进了小楼。 
  刘伯伯把景兰阿姨扔到床上;满怀屈辱地骂了一句娘;然后进了自己的房间。这时;米艳艳神色慌张地从壁柜里拿出药。把药捣碎;冲入开水;又加了点糖;她端着杯子;紧张地看了看刘伯伯的房间;然后让景兰阿姨把水喝下去。景兰阿姨不肯喝;米艳艳就像哄孩子一样哄道:“甜的;放了好多糖呢;你不是最爱吃甜的吗?”景兰阿姨一脸茫然;但还是把药水喝了下去。一会儿;景兰阿姨睡着了。 
  天气很炎热;米艳艳已汗流浃背;湿透的衬衫贴着她的肌肤;她的身材即使怀了孕;看起来依旧姣好。米艳艳确实是一个美人;她的美是看得见的;是演员那种有光芒的美。 
  “你不要同爸爸说;我给妈吃药的事。” 
  杨小翼点点头。 
  “爸爸认为妈没病。” 
  杨小翼说;知道。 
  米艳艳比过去沉静了不少;苦难让她沉着了。她的话比过去少了;过去;她是个话痨;整天听她在咋唬。 
  “世晨呢?”杨小翼问。 
  “她见同学去了。她昨天一回家就同爸吵了一架。”米艳艳说。 
  “为什么?” 
  “为妈的事;她一看到妈妈这个样子;就哭个不停;要送妈去医院。爸爸不同意;两个人就吵起来。他们俩太相像;个性冲。那会儿爸爸的样子简直是想杀死世晨。” 
  “后来怎么样?” 
  “他们吵架的时候;妈妈就好了;骂世晨怎么可以这样和爸爸说话;爸爸很得意。” 
  “刘伯伯心情还好吗?”杨小翼问。 
  “他现在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现在没人找刘伯伯的麻烦吧?” 
  “那倒是没有;毕竟是老革命了。爸爸有些做法我不同意;他对妈妈太狠了。”米艳艳说。 
  “艳艳;你真了不起。” 
  米艳艳苦笑了一下。 
  米艳艳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说:“对了;我有样东西送你。上次世军回来;我让他带给你的;他走的时候忘了带。这个家伙;老是忘这忘那的。” 
  米艳艳大腹便便地进屋;出来时手上拿着一辆玩具火车。 
  “送给你儿子。”她笑着说。 
  接过玩具火车;杨小翼顿觉得百感交集;叫了声“艳艳”;再也说不出话;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这时;刘伯伯从房间里出来;他看到杨小翼在哭;问;你怎么哭了?杨小翼不知所措;赶紧擦掉眼水。刘伯伯站在门口;同她招了招手;让她进去。米艳艳同杨小翼对了对眼;说: 
  “去吧;他挺惦记你的。” 
  那会儿;杨小翼是多么软弱;她一进刘伯伯的房间;就放声大哭起来。但她不能对刘伯伯解释她为什么哭。刘伯伯没劝她;严肃地坐在那儿;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杨小翼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和刘世军断绝目前这种关系。这个决定对她来说是极为艰难的。这段日子以来;她的心思都在他身上;他的气息遍布在她的四周;即使身处永城;她依旧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好像他和她之间存在某个神秘的通道可以传导彼此的气息;然而现在她要舍弃这种无处不在的温暖感觉;她舍不得;但别无选择;她必须这样做;否则。她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回北京的那天晚上;刘世军在火车站接她。杨小翼神形憔悴;但脸上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色。刘世军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家里一切都还好吗?杨小翼没有回答。 
  到了宿舍;杨小翼一把抱住了他;然后主动脱他的衣服。杨小翼这么做是很少见的;她历来不是太主动的;她不喜欢那种粗野蓬勃的风格;她喜欢那种缓慢的相濡以沫的方式;有时候他们的性爱甚至有点平静如水。刘世军被杨小翼的举动弄懵了;他一动也不动;任杨小翼疯狂。 
  “小翼;你没事吧?你怎么了?”他问。 
  杨小翼沉默不语;她一边跟他做一边流泪。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她不理他;她在他身上运动;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浸透苦涩;好像惟此才可以把苦驱逐出去。 
  “小翼;你不要这样;你这样不好。” 
  后来;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再说话。她和他血肉相连;她能感受他身体里的想法;她知道他一样也被某种痛苦折磨着。当她亲吻他的脸颊时;发现他在流泪。她想;他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她和他之间从来都不需要太多的语言。 
  那天晚上;她和他一次一次地疯狂。 
  天终于亮了;杨小翼平静下来;她的脸上泪迹斑斑;形容破碎。刘世军躺在身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一会她开口了;语调很冷: 
  “天亮了;你穿衣服吧;你得上班去了。” 
  刘世军从床上起来;开始穿衣服。经过一夜折腾;他脸色苍白。 
  杨小翼一直看着他;他的身材很好;肤色细腻、白净。杨小翼像是在欣赏一幅名画;她要把一切都记在心里。 
  等刘世军穿好了衣服;杨小翼说:“世军;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刘世军抬头朝天。 
  “世军;你想办法回永城吧;艳艳太辛苦了。”她说。 
  两行泪从刘世军的眼角流了出来;好像是不想让杨小翼看到;他转身步出了小屋。一会儿;刘世军的背影消失在大院的尽头。 
  杨小翼再也忍不住了;她号啕大哭起来;她觉得她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丢了;再不属于她;那一刻;她心里涌出的都是刘世军的好。 
  对杨小翼来说;离开刘世军最初的日子是难熬的。她已习惯了身边有他;习惯了他的温存;习惯了他的气息;她这样做像是把自己身上的一部分生硬地割走;疼痛是难免的。在很多个夜晚;杨小翼独自躺在床上;她的身体依旧会有一种想要被刘世军拥抱的渴望。这时候;她对刘世军的想念不可遏制。 
  她总是惦记他;也担心他。这事对他的打击大吗?他一切都好吗?他是不是生病了呢?有几次;她甚至想跑到他的小屋里去看他;不过她忍住了;她不允许自己再犯错误。 
  后来;她从别的渠道了解到;刘世军这段经常出差;是他自己要求的;主要工作是押送军用物资去内 





40



地;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待在北京的日子反而少了。杨小翼明白;刘世军是想用拼命工作来抵消内心的苦。 
  她的思念是如此绵长。从学校回来的公车上;她会想从前刘世军在小屋等她的样子。做饭的时候;会想起刘世军躬着高大的身躯烧菜的情形。有一天;她在街上看到有一个人酷似刘世军;她停住脚步;愣了好几分钟。 
  关于爱究竟是什么;杨小翼难以说清。很多时候;她想起刘世军时感受到的不是激情;而是一种如水的宁静;好像他和她走过了万水千山;涉过了重重难关;九死一生;才相聚在一起;才获得了这种大难后的平静。 
  多年后;杨小翼非常怀念和刘世军相处的这段日子;想起这段时光;她就会有一种流泪的感觉。那泪水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温暖;一种令她心头发酸的温暖。如果说人生充满了不如意;充满了种种自身难以把握的宿命;那么她在这件事上感受到的完全是正面的;是光亮。对杨小翼来说;生命的意义就是这些细小的事物。 
   
  第二十四章 
   
  杨小翼大学毕业了;她被分配到革命历史研究所。报到后;单位的人告诉她月初上班即可。这样杨小翼有半个月的空闲时间。她想去广安看儿子。天安今年十一岁了;该读四年级了。 
  每个假期;杨小翼都写信给伍思岷;想去广安看儿子;但伍思岷没有回信。杨小翼想;伍思岷真是残忍;他的惩罚要到什么时候啊!不过杨小翼还是偷偷去看望了儿子;瞒着伍思岷在学校外和天安见上一面。 
  这一次;杨小翼依旧先给伍思岷写了信;让她意外的是伍思岷回信了。他说;你来也好;儿子刚刚放暑假;过段日子他们要去山区学农;所以请速来。 
  杨小翼很高兴伍思岷同意;这样就用不着偷偷摸摸了。 
  杨小翼到了广安;直奔伍家。天安早早在门口等着她;他们显然已同儿子说起过她要来看他。儿子相貌没有大变;除了眼睛像伍思岷;别的像她多一点;只是个儿长高了一些。天安的性情好像有些变化;比前几次见面表现得要冷漠;前几次虽然偷偷摸摸;但天安的高兴是写在脸上的;不知是不是长大了反而腼腆了。见到杨小翼;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不认识她似的;没叫她一声;就转身跑进了院子。 
  天安没有把杨小翼到来的消息报告伍家;而是独自站在院子里。杨小翼从包里掏出从北京带来的饼干和糖果;说;天安;你不识妈妈了吗?天安;妈妈给你带来的糖果;北京的糖果;你拿去吃吧。儿子的目光露出馋相;他迅速地从她的手上拿走了糖果。他把糖果放入嘴里;脸上露出甜蜜的表情。这种表情令杨小翼心酸。 
  伍思岷不在。后来;伍伯伯告诉她;伍思岷又结婚了;夫人是—个中学教师;伍思岷结婚后搬出去住了;住到县革委会分配给他的公房里。听到这一消息;杨小翼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杨小翼想;这大概是伍思岷同意她来见儿子的原因;伍思岷终于放下了;平和了。 
  第二天;杨小翼带天安去看望陈主任。这几年;她一直和陈主任有通信联系。陈主任非常细心;她怕厂里见面会勾起杨小翼不愉快的记忆;所以主动提出要来广安见她。杨小翼没有答应;陈主任对她有太多的恩情;怎么能劳她跑到广安来呢。 
  他们是坐公共汽车去的。路上;杨小翼问天安;爸爸有了新妈妈了;你是不是很高兴?天安没说话;有些茫然。她又问;广安人是不是很怕你爸爸?天安一下子兴奋起来;眼睛闪闪发光。天安说;爸爸走在大街上;那些反革命分子都站在路边向他鞠躬。 
  杨小翼在和天安的交流中发现儿子还是像过去一样崇拜他父亲。一直是这样;在儿子眼里伍思岷差不多是个英雄。 
  中午的时候;杨小翼到了厂里。厂里人见到她都非常热情;好像压根儿没有批斗她这件事似的。革命群众都患有健忘症;这表明他们对某人的批斗不是出于他们内心的是非;而仅仅是屈从于某种力量。 
  陈主任是那种付出不求回报的人;不过看得出来;杨小翼去看她;她很高兴。她说;什么也没准备;家里乱得很。杨小翼给她带来了蜜饯海棠和杏脯两种北京果脯;她来前去王府井买的;是以前御食园的老牌子;听说是最好的果脯。杨小翼说;他们说是北京特产;我觉得一点也不好吃;你尝尝。然后;她们拉起了家常;各自说了别后遭遇。 
  那天晚上;杨小翼住在陈主任家;房间是陈主任的女儿曾经住过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