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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荫听得气郁胸膛,可又有些似信非信:“他们仗着什么呀,这么凶,就没人报案?没人管一管?”
秦志剑冷笑一声:“管?谁管?你不知道,大军子弟兄的老爹早年在清水当过领导,后来又上了地区,上了省里,结交了不少权贵,后来虽然退休了,可影响犹在,清水更是他的发祥地。大军子弟兄一方面借着父亲福荫,一方面大肆交往上层领导。他们有钱,出手也特别大方,要交谁就交谁,到处都是干爹和叔叔。老曾刚来时装了几天,放出风要收拾他们,可很快就成了皇朝大酒楼的座上宾,还有……还有咱们的牛局,更是铁哥儿们……对了,在你来之前,清水已经盛传他将出任公安局长,说已经活动好了。那天夜里,他们所以那么干,也以为是板上钉钉了,以此向人们炫耀示威,可没有想到第二天却变了,你来了!”
此时,林荫已经被秦志剑讲的事情所吸引,见他停下来,急忙问:“这……这事你为什么不早说?既然牛明没当上局长,那受害人为什么还是不来报案?”
秦志剑:“我为什么不早说?我要观察观察你,看你值不值得信任。那受害人也有同样的想法,或许,他们比我还聪明,根本就不想观察,而是彻底绝望了,第二天就离开清水!”
这……这……在自己任公安局长的地方居然有这种事存在!林荫气得直喘粗气,不由又问一句:“这,就没人管管他们?”
秦志剑哼了一声:“我不是说了吗?他们对老百姓和竞争对手血腥震压,对能管着他们、尤其是能主宰他们命运的人,绝对不惜金钱美女,个个给你拉下水,何大赖就是一个,还有……你慢慢就会知道的。相反,对碍他们事的,就不惜采取暴力手段威胁迫害,即使国家工作人员他们也不放在眼里。去年有一个税务局的干部到他们经营的场所收税,他们不交不说,税务干部离开不到十分钟,就被一伙暴徒砍了二十多刀,造成终生残疾,无处申冤!”
“这……有这种事?这也没人管?”
“管了,管的就是咱公安局,立案侦查,可他们又没亲自动手,凶手打完就跑了,受害人不认识,知情人不作证,有什么办法……再说了,是牛明主办这起案件,什么结果还不明摆着吗!”
“那,老曾呢?他啥态度?”
“啥态度?没态度。那是个老奸巨滑,刚来的时候装了几天,可很快就和他们搞到了一起,处得热乎及了,老曾调往宝山,大军子弟兄还带着人亲自去送……对了,你忘了,他们在返回时被你碰上了。当时,大军子和牛明开车走在前面,赫刚老刀他们在后边惹了事……”
在这一点上,他说的倒与郝正完全吻合。
林荫心情实难平静,继续问:“我就不信,他们这么无法无天的干,清水上百万人,难道就没有人跟他们斗吗?”
秦志剑继续说着:“有,我就是一个,可是权力太小,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有一个和我一样的,因为跟他们斗,已经进了监狱……也就因为这事,我才一直坚持着不离开清水公安局,要不,也早走了……”
秦志剑的眼里出现水光。
林荫倒了杯水:“别激动,说下去,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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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们设下的一个陷井。”秦志剑眼睛望向窗外苍茫的夜空,极力平静着讲下去。“我说这人也是警察,叫黄建强,原来是刑警大队三中队长……他跟我是警校同学,也看不下去郑氏弟兄的恶行,决心跟他们斗,我们俩也因此成为知心朋友。大军子二军子干的坏事,别人不管我们管,虽然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可也使他们也有所忌讳。仅去年上半年,我们俩就带领弟兄们在皇朝大饭店抓过三回嫖赌,虽然处理得不重,也象征地罚了他们几千块钱。事情就发生在去年,那个税务干部被砍伤后,我和建强暗中下上了功夫。因为事件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的,又是在市场上,有不少人目睹,所以,我们坚信一定有人了解情况,就多次到出事现场观察,弄清了当时在场出摊床的人员,暗中与他们接触,做思想工作,请他们作证,可是,就在这时出事了……”
秦志剑完全陷入到回忆之中,停了停,眼睛望着窗外的夜色继续讲下去:“那天,我们俩去找一个知情人,也是怕他有顾虑,才晚上前往。走到离目的不远时,突然发现一伙打架的,一个被打的还喊着‘救命’向我们跑来,我们是警察,当然不能不管,就上前阻拦行凶的歹徒,不想他们舞刀弄棒向我们冲上来。他们人多,又有凶器,我们空手抵挡不住,声明了身份,他们也不理,黄建强只好鸣枪示警,可他们居然抢建强的手枪,撕打中,黄建强的枪响了,正好击中一个歹徒,造成重伤……这下完了,被人告到检察院,认定是伤害他人,被抓起来了……”
“不对,”林荫忍不住抢过话来:“怎么能定伤害呢?这是正当防卫呀,顶多是防卫过当啊!”
秦志剑苦笑说:“谁说不是?可到了检察院,歹徒们根本不承认打架这回事,而是说,他们刚刚从饭店喝酒出来,我们无缘无故地上前寻衅,没声明身份就审查他们,他们不服,双方发生撕扭,黄建强就开枪打人……他们人多,还有两个过路人证实,说亲眼看见黄建强在未受威胁的情况下开枪伤人。而我和建强都是警察,证言不被采纳,再加上检察院里有人使坏,建强他就完了……但是,我们俩都坚持自己的话不改口,逮捕后一直起诉不了,就这么一直关着,已经快半年了……其实,深圳的同学早就开始跟我联系,让我快点去,可建强还在里边关着,我怎么能离去……”
秦志剑眼里的泪水更明显了,但他极力克制着不流出来。哽咽一下,又继续说下去。
“建强被抓起来,我也没脱干系,有些人正看我不顺眼,想找毛病把我整出刑警大队,这回机会来了,能放过吗?还好,念在我过去没少破案的份上,又找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我能写文章,就调到办公室任副主任,管政务,平调,没升没降,甚至还说,将来可以提主任,真是对我太照顾了,也就因此,郝正开始戒备我……”
话好象并没说完,可秦志剑住口了,情绪却仍然陷在屈辱中,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林荫又问:“你说,刑警大队有人看你不顺眼,把你踢出来了?是谁?罗厚平……”
秦志剑摇摇头:“不是,他虽然对我不亲近,可人不坏,就是窝囊点,还没有整我!”
“那是谁?江波?”
秦志剑又摇摇头:“他呀,想整我还没那么大的力量……他是我下期警校毕业生,脑瓜挺聪明的,可不往正路上用,总想着进步,恨不得马上当上局长,其实,他的头脑要用到破案上,还是可以的。不过,整我的不是他!”
林荫已经猜到是谁,但不便说出来,只是换了个说法:“老曾呢?他对你是啥态度?”
秦志剑又苦笑一声:“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哪能会因为我而得罪别人……不过还行,他还给我个台阶下,叫我当办公室副主任,就是他的意思。我领情,没把清除公安机关,我就很感激了……其实,要不是黄建强还在里边,我早辞职了……我也看出来了,你这个局长还行,跟老曾不一样,可谁也无法超越清水这种现实,譬如昨天夜里,你抓了何大赖,最后不也得放了吗?方政委还要给人陪礼道歉……这上哪儿说理去?公安局领导还得给嫖客陪礼道歉。我理解,那何大赖子惹不起。可我就是想不通,这样的人怎么能高高在上管着咱们,也想不通郑氏兄弟干了那么多坏事,咱们公安局怎么就治不了他们,想不通咱们国家怎么就允许他们这样的人横行……妈的,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放过他们的!”
林荫聚精会神地听着,看着秦志剑,心深深地被触动了,感动了,他更加意识到,面前是一个正直的人,也更加感到绝不能让他走。他努力平静着自己说:“志剑,以心换心,你既然对我说了这么多,我也和你说点心里话吧。我跟你一样,也出身于一个平民家庭,父亲是一个普通的中学教师,我也经历和目睹过很多不公正现象,我特别憎恨这些。这次到清水当公安局长,我暗中对自己说了,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好,我不会忘记自己的使命,我也不会当那种窝窝囊囊的公安局长,我不会容忍他们继续这样下去的。你刚才说的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了……可是,我需要时间,需要帮助,特别需要你这样的人帮助……志剑,你别走,留下来和我一起干吧,就这么定了……好,咱们再谈谈怎么干,你说,咱们怎么才能解决这些问题?”
秦志剑看着林荫,眼睛里闪出希望的光,慢慢说:“这……我也知道,真想干好工作,解决这些问题,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啊……抗日战争时期,蒋介石有一句话,‘攘外必先安内’,还是有道理的。要想跟那些罪犯斗,首先必须提高咱们公安队伍的战斗力,而当前咱们局的最大问题是队伍不纯,啥人都能进来,啥人都能当警察,象蓝玉芹,进来之前是屠宰公司的过磅员,听说还卖过猪肉……我也不是说卖猪肉的就当不了警察,可她的素质实在太差了,就说这回出的事吧,要是稍微疏忽一点,这案子就让她给耽误了。还有那个赵铁军,更不是好货,吃喝嫖赌,啥缺德干啥……队伍建设的关键还在于用人和进人,一定要把正派的人用到重要岗位,一定不能让素质差的人进来或上去,可你能做到吗?进人和提拔干部,哪个没有上边人说话?不说别的,高翔和赵铁军,你说这两人哪个适合当警察?他们根本不能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现在正好倒过来了。这些问题不解决,怎么打仗?所以,你要想把工作干好,首要一条就得把队伍建设好,把人用好!”
就这样,他们把话题转到工作上。秦志剑继续说着:“其实,对咱们局的工作,我早有想法,可想法又能怎么样?能实施吗?你要想干好工作,必须牵扯到人,可别看你是局长,在动人这个问题上并不一定说了算,凡是素质差的,可能恰恰是有关系有背景的,你能把他们怎么样?所以,这就又联系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即使你想搞好工作,想加强队伍建设,还有个社会环境问题,否则,你空有其心。这个问题不解决,其他问题无从谈起!”
秦志剑说完泄气话,沉了沉又激昂起来:“当然,什么也不能绝对。同样的环境下,人跟人也是不一样的。你问我工作思路,这确实很重要的,但也没什么了不起,咱们公安机关的主要职责是什么,就是维护社会稳定和治安稳定。在这方面,政保工作自然重要,但我们的责任是有限的,主要是搞好情报信息工作,发生什么事情能提前知道,报告给上级领导,有很多问题不必我们直接处理。目前把法轮功活动控制住就行。咱们最重要的任务是打击和防范刑事犯罪。尤其刑侦这把刀,你一定要抓住,绝不能当傀儡。目前,这一块基本成了牛明的家天下,他是什么人你可能已经看出一二了,要我说,就是内奸。别的不说,那赫刚打完你逃跑,我猜十有八九是他指使的,后来他们是否见过面也未可知。这要的人掌管刑侦队伍,能行吗?”
林荫听得心一震,但没表现出来。
秦志剑想了想继续说:“在破案上一定要打破大锅饭,破多破少有个说法,体现出不一样来。治安、包括城乡派出所,这一块也很重要。现在,派出所的工作太杂,人口管理没到位,为刑侦破案提供线索远远不够。在这方面,关键也是建立一种机制,把人口管理与为刑侦破案提供线索结合起来,把基础工作和刑侦破案捆绑到一起……”
林荫注意听着,并惊奇地发现,秦志剑确实对全局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