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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买了一件尼龙睡衣,”阿润说,“你一直没有这种睡衣。”
果然,一件雪白半透明的尼龙睡衣摊开在床上她常睡的一侧,雅致得像埃及雕像的服饰。丽佳在那腰际有松紧带的睡衣上又扎了一条细皮带,睡衣的质地是那以轻柔,以致臀部的影子透出来使它看上去是浅浅的粉色。除了与窗帘同色的屏风和两只小靠背椅的套子,房间里一片雪白:墙壁,红木四柱床的花边流苏和地板上的熊皮地毯。穿着那件白色睡衣坐在壁炉边,丽佳开始听她的情人讲话。
他一开始就告诫她,不要以为她现在已经自由了。除非她不再爱人,立即离开他,她才可以重获自由。但是如果她还爱他,那就绝无自由可言。她听着他说这些话,虽默默无言但内心充满快乐,因为他这是希望向他自己证明她是属于他的。他真是太天真了,居然到现在还没意识到,他对她的所有权是不需要任何证明的。或许他已经意识到了,但仍想强调一下,甚至仅仅为了从中获得某种快乐?在他说话时,她注视着火苗,没有也不敢看着他的眼睛。他站着,不时走来走去。突然间,他对她说,他希望她在听他说话时不要把以膝靠在一起,也不要抱着胳膊,当时她正用双臂环抱双膝的姿势坐在那里。于是她提起睡衣的下摆跪坐起来,更确切地说是用修女或日本女人的姿势跪坐在脚后跟上,等他继续说下去。由于双膝摊开,她感到那白色的熊毛轻轻但锐利地扎着她半开的大腿的中部。他接着说:她的腿分得不够开。当“分开”这个词和“分开你的腿”这句话人她情人的嘴里吐出来时,带着那么大的不安和力量,使她一听之下,不能不产生一种内心的膜和庄重的服从,好像眼前是神而不是他在对她讲话。于是她一动不动,双手手心向上放在膝盖两旁,睡衣的下摆摊开在地毯上。
他的情人对她的希望非常简单:那就是她必须随时随地处于可以被得到的状态。关于接近她是毫无障碍的这一点,仅仅是他一人知道还远远不够,还须通过她的穿戴使有经验的眼睛能一眼看出,她是像预期的那样随时可供使用的。他说这样做有两种意义。第一个她已经知道了,在她到达城堡的头一晚已被告知:她永远不可以合拢膝盖或闭上嘴唇。她很可能以为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她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她要明白,为了严守这一纪律,还需要她做出不懈的努力。这一努力将不断提醒他,在她和他之间,也许还有其他几个人之间那个共同分享的秘密,提醒她记住自己的真实地位,即使当她在那些不了解他们秘密的人们之中行动并显得与常人无异时也不例外。
至于衣服,她可以随意挑选,必要的话还可以自己设计,他不再要求她按照到沙丁的汽车上那种半裸的装束式样着装。明天她将留在家里整理她壁橱里的服装和屉柜中的内衣,她应当把一切类似皮带和衬裤的衣物交他处理;还包括所有乳罩,就像那个必须割断带子才能拿掉的乳罩;任何遮住她乳房的长衣;所有前面不开口的衬衫和长裙以及任何不能轻易撩起的紧身裙子。
她将重新去缝制其他样式的乳罩、衬衫和长裙。去见裁缝时她应当在村或毛衣下什么也不穿吗?是的,她应当在里面什么也不穿。如果有人注意到了,她可以用任何她喜欢的方式加以解释,或者干脆不解释,随她的便,这是她的问题,只是她自己的问题。他对她还有其他吩咐,但他宁愿过几天再说,并希望她在聆听之前穿好适当的服装。
在桌子的小抽屉里她会找到所需的一切费用。在他讲完这一番话之后,她仍旧一动不动地跪坐着,喃喃地说:“我爱你。”他在壁炉里加了一些柴,他今夜要与她共寝。当他回来时,丽佳伸手关灯,她用的是左手,因此在黑暗把房间吞没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手指上铁戒指的幽暗光辉。她侧卧着,她的情人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何时用手握住她腹部的下端,将她拉向他的怀抱。
第二在一早阿润就出门了,说要到晚上才回来带她去餐馆。丽佳刚刚在那间绿色的饭厅里独自吃过午饭,身上还穿着浴衣,电话铃响了。电话安放在卧室床头灯下。丽佳是坐在地板上接的电话。是阿润,他想知道那个清扫妇走了没有。她已经走了,侍候完午餐就走了,一直到明天早上才会再来。
“你开始整理你的衣服了吗?”阿润问。
“我刚刚开始,”她答道,“我起得很旬,梳洗完已经是中午了。”
“你穿好衣服了吗?”
“没有,我只穿着睡衣和浴衣。”
“先放下电话,脱掉你的睡衣和浴衣。”
丽佳顺从地照他的话做了。正在这时,电话突然从床上滑下来,她吃了一惊,把电话放在白色地毯上,她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但是电话并没有被挂断。
“你是全身一丝不挂了吗?”阿润继续问。
“是的。”她说,“你从哪儿打电话来?”
他没理睬她的问题,又接着问:
“你还戴着你的戒指吗?”
她戴着她的戒指呢。
他吩咐她就保持现在这个样子一直到他回家,就这样一丝不挂地把那一箱准备扔掉的衣服整理好,随后挂断了电话。
一点钟已过,天气晴朗宜人。一小块阳光洒在地毯上,照在丽佳刚从身上脱下来滑落在地板上的白色睡衣和厚棉布浴衣上,呈现出新鲜柠檬皮似的浅绿色。她捡起这两件衣服拿到洗漱室挂到壁橱里去。突然她看到了自己在镜中的形象。那是一面嵌在门上的镜子,墙上和另一扇门上还各有一面镜子,形成一个大三面镜:她只穿了一双与洛衣同色的绿色皮拖鞋——只比她在沙丁的拖鞋颜色深一点点——戴着那个戒指。她不再戴着项圈和皮手镯。她独自一人,她是自己唯一的观众。然而她从未想到自己会像此时此刻那样彻头彻尾地陷入一种害怕孤独的心境,她已经成为一个更加彻头彻尾的奴隶,而且甘愿如此。
当她弯腰打开抽屉时,她看到自己的乳房在轻轻颤动。她用了差不多两个钟头才把要另外装箱的衣服挑出来放在床上。衬裤没什么可选择的,她把它们在床头堆城一小堆。乳罩也一样,一件也不留,因为它们全都是后边有带侧面挂钩的。她想可以把它们改成前边开口的,汗在正中间乳沟下。腰带和吊袜带也不必留,但她拿不定主意留不留那件粉红锦缎的内衣,它镶着黑色花边,同她在沙丁穿的胸衣极其相像。她把它单独放在梳妆台上,准备让阿润来决定。还有那些毛衣也得由他来决定,它们都是套头紧领的,不能从前面打开的,但可以从腰部推上去露出乳房。所有的衬裙都被放在那个小堆上。在屉柜里有一件半身的黑丝衬裙,镶着很漂亮的皱边,是专为衬在一条太薄的黑毛料裙下使它看上去不太透明的。她需要一些半身材裙,那种短短的浅色衬裙。她发现她还必须放弃套裙和那种一扣到底的裙子,重新做一些和裙子一样能从前面打开的衬裙。修改内衣和连衣裙比较容易解释,可是修改衬裙可怎么对她的裁缝说呢?她也许应当说,她不怕冷,因此愿意衣服在前面开口,但实际上她对准空气相当敏感。她突然想到,自己穿得哪些单薄,怎能得住冬天的严寒?
她终于收拾完了,衣柜里只剩下前边有扣的衬衫,那条黑色折裙,还有就是外衣和那套从沙丁回家时穿的西装。接着她去备茶。她打开厨房的茶炉。那个清扫妇忘了装满木柴篮子,丽佳知道她的情人喜欢在晚上一家时看到自己坐在起居室的壁炉旁,她从走廊壁橱里的木柴堆上装了满满一篮木柴,提到起居室的壁炉旁,点燃了火。她就这样蜷坐在一张大安乐椅上等着他回家,茶盘放在一旁,和以前不同的是,她遵照他的命令全身一丝不挂地等着他。
丽佳碰到的头一个麻烦是在她工作的地方。说是麻烦也许有些过分,更确切地说是同事们的诧异。丽佳在一家摄影公司的时装部工作,在摄影室中给人照相。那些经设计师的手挑选出来的模特儿往往要在这里摆上几个小时的姿势,她们都是一些最漂亮最性感的姑娘。
她们都很诧异丽佳超了假,直到深秋才回来上班,这段时间是时装业最繁忙的季节,因为新样品即将推出。但这还不算什么,最使她们惊讶的是她的变化之大。乍看之下很难确切地说出她哪里改变了,然而她们能感觉到这个变化,而且她们越观察她,就越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她站得比以前在,走起路来姿势也更加挺拔,她的眼睛更加清澈,但最显眼的还是她休息时的优美姿势和时时处处流露出来的仪态的雅致和讲究。
她的衣着一向保守,总是一身干那一行的姑娘爱穿的比较男性化的装束。由于那些姑娘们——她的工作对象——不论从职业习惯还是从个性上都一向关注衣饰,她们很快发现了那些一般眼光看不出来的微妙变化。她穿贴身毛衣时乳房的轮廓被隐隐地勾画出来——阿润最后同意留下那些毛衣——她转身时折裙下摆旋转散开的幅度过大,而且她总是这么一身,倒像穿的是一种制服一样。
“太过小女孩气了。”一天有一个模特儿对她说。她是个黑发绿眼的姑娘,有着斯拉夫式的高颧骨和橄榄色的皮肤。“而且你不该穿长袜,”她又说,“这样穿会毁了你的腿。”
这番评论是由丽佳自己引起的。她正一面出神,一面急匆匆走过她的面前,在她斜对面的一张大安乐椅上坐下来,坐下时撩起了裙子。那个高个子姑娘一瞥之下看到她长袜以上的大腿是赤裸的,长袜只卷到膝盖的高度。
丽佳注意到她的微笑,那笑容显得十分狡黠,使她不能不怀疑这个姑娘在想什么,也许她明白了什么事。她整理好自己的长袜,依次向上拉平并且系紧。这不是常见的那种由吊袜带系紧的长袜,所以很不容易弄紧。丽佳一边系袜子一边回答杰克琳;
“这样实用。”
“对做什么事实用?”杰克琳想知道。
“我不喜欢吊袜带。”丽佳回答。
但是杰克琳并没听她说话,而是盯着那个铁戒指看个不停。
在那以后的几天里,丽佳为杰克琳照了五十多张像,这些照片同她以前照过的所有的像都不一样。也许是因为她从未见到过这样的模特儿。总之,她以前从来没有从一张面孔和一个身体上创造出过如此丰富的意义和情感。其实丽佳的全部目标只是为了通过那姑娘淘气的形象在一瞬间闪现出来的美,使那些丝绸、毛皮和花边显得更漂亮而已,无论是样式最简单的衬衫还是华贵无比的白色貂皮。
杰克琳有一头又短又厚的黑发,稍稍有点卷。她身穿貂皮时总爱稍稍将头歪向左肩,把脸蛋藏在竖起的衣领里。有一次丽佳正好抓住了好这个表情。她温柔地笑着,头发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她平滑坚硬的颧骨紧挨着灰色的貂皮,柔软的灰色就像刚刚从燃木上掉下的灰烬。她朱唇微启,眼睛半开半增长,在微暗的液态光泽之中,她看上去像一个沉溺于极乐状态的姑娘。她是苍白的,太过苍白了一些。丽佳把这张照片洗得对比度极低。她还给杰克琳照过另一张杰作,更加令人倾倒:这是一幅逆光照,照片清晰地勾画出她裸露的双肩,勾画出她雅致的头形和面孔,整个面部罩在一幅黑色网眼的面纱里,上面插着两支羽饰,像一团迷茫的烟雾飘浮在她的头顶上;她身穿一袭宽大的厚锦缎长袍,那鲜艳夺目的红色使她看上去就像一位中世纪的新娘;长袍一直拖垂到她的脚腕上,在臀部闪微光,腰际紧束,一圈胸撑勾出了她的胸围。这件服装被设计师称为节日长袍,在此之前还从来没人穿过。细高跟鞋也是鲜红的丝绒制成。
当杰克琳穿着这身长袍和高跟鞋外加那个可以被想象为面具的面纱出现在丽佳的面前时,丽佳总是在自己的想象中不断地改造着这个模特儿,使她的形象更趋完美:这里一点,那里一点——腰再系紧一点,乳房再抬高一点——它简直和沙丁的服装一样了,就像阿珍穿过的那件,同样的平滑、厚重,直泄下来的丝绸使人可以在无论什么情况下一旦得到命令就在一个动作之间把它撩起来……谁说不是呢?当杰克琳从摄影台上向下走时,正是那种方式撩起裙子的,她在这台子上表演了十五分钟。样的沙沙声,同样的干叶破裂的声音。没有人再穿这种长袍了吗?但她们穿。杰春琳的脖子上也戴着一副金项圈,手腕上戴着金手镯。丽佳不由地想到:戴上皮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