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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人,只要是人,我想男人女人在做爱上不会存在不可逾越的障碍。马长河说,想当然不行,想当然就犯了主观主义的错误。莫莉针锋相对,如果我是,你也同样犯了主观主义的错误。你一次也没试过,你怎么就知道会影响男性的性功能?只有做了才会知道,只有实践了,才能作结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马长河说,我现在就检验了,你没见,我已经稀软得一塌糊涂!莫莉低头看了一眼,闭上眼睛摇摇头,随之如一条死而不僵的白蛇从马长河身上滑下来,和马长河并靠床头,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她发现,说了半天的话,她也一点性趣也没有了,科学和原则将两个活生生的人蹂躏成两块冷冰冰的石头。她身子往下一溜,说睡吧,说着灭了床头灯。
一场“马上”辩论,夭折了莫莉试图变革的行动,她感到自己和丈夫一样阳痿了。
马长河起床灭了所有的灯,随后上床将莫莉搂在怀里。他和大多数男人不一样,大多数男人喜欢开灯做爱,这样可以看着女人的一切以激发性欲,马长河偏偏有着女人般的心理,喜欢关灯做爱,在黑暗中他更强更壮。黑暗更利于人的想象,而他最不缺乏的就是想象力,黑暗使他诗人般的想象力纵横驰骋,如领千军万马呼啸挺进。他将莫莉丰满的乳房托在手里,小声说,生气啦?莫莉不吭声。他逗她,说,刚才你跃马扬鞭,英姿飒爽呢,两个乳房像挂在胸前的望远镜,直扑腾。莫莉忍不住笑了,蜷在他怀里说你真坏。又一叹,说,长河,为什么你永远都正确呢?你就像是真理的化身,弄得我总是自卑极了。马长河说,你又胡说八道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这辈子也犯过不少错误。关键是要让错误变成反面教材教育教训我们,使我们避免犯大的错误。莫莉说,长河,你要与时俱进。马长河说,这要辩证地看,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如果在做爱上也要与时俱进,我宁可不进,否则最后可能要进到每天去看黄片看脱衣舞,然后满街找小姐。还有贪污,还有腐败,还有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一个正直的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能与此时俱进吗?莫莉说,上面提倡的时不是你说的这种时,你诡辩,你才是胡搅蛮缠!话刚一落音,莫莉噢地叫了一声,马长河使劲捏了一下她的乳房。她知道这是对她说话不当的惩罚。马长河开始了全方位的抚摸,莫莉的欲望重新被唤起,开始回报马长河。马长河说,我们不争论了,尤其女人,不要谈什么理论,何况理论是灰色的,生命之树常青。我们现在要让生命之树枝叶招展,青翠欲滴。说完,马长河已将莫莉压在了身下。
莫莉的声音在幽暗中女鬼般地呢喃:你的意志……是不可冒犯的。
一对赤身裸体的夫妻,在经过了赤身裸体的“马上”辩论之后,以妻子一方的失败告终。
莫莉不去感觉失败,反而认为正在走向胜利。这一夜,即使马长河躺在她怀里像只温柔的猫时,她也坚持着没有说出此次回家的目的。她深知稍有不慎,怀里这只猫很可能腾地变成一只暴烈的虎。她等待最佳时机。而最佳时机便是做爱之时。现在她完全明白了,唯有女人,唯有她的身体,才能使怀里的这个庞然大物稍有改变。
八
莫莉回北京后,一个偶然的机会碰到了牛阳,才知道了马长河拒演的事,她连说此人没救了。牛阳说,剧组虽人选已定,如果马长河愿意接演这个角色,仍为时不晚,他立刻派人接他回京,换掉别人。牛阳希望莫莉做做工作,说一旦错失良机,对她和马长河,甚至他牛阳,都是终身的遗憾。牛阳说他已经老了,再拍不了多少戏了,希望此次能与马长河合作一把,让他们二人的影艺佳话有一个圆满的结局。牛阳最后对莫莉说,他愿意将每集的报酬提到8万元。
160万元的演出报酬令莫莉吃惊。她说牛导,他值这个价么?据我所知,这几乎是现在中国演艺界的天价了!牛阳说,当然值,国内有的演员单集最高价已经突破10万了,如果长河10万一集愿意接,我砸锅卖铁也给!莫莉冷静了一会儿,从数字的狂想回到了现实。她说,牛导,我们夫妻几年,我也许比您更了解马长河,我说不动他。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或者说是个空想主义者,他有时候孤傲固执得不近人情。再说……莫莉忽然眼圈红了,哽咽地说,我已经决定……和马长河离婚……离婚协议已经寄去让他签字了……我实在受不了了,跟这样的人生活一辈子,我都害怕去想。
轮到牛阳大惊失色了。他一连串别别别,说莫莉你别感情用事……是不是长河他有什么……莫莉马上明白牛阳的意思,忙说没有,他自从和我结了婚,再没碰第二个女人,我相信我的眼睛和直觉。牛阳说,那……是他对你动粗了?莫莉说没有,他对我一直挺好的,结婚后,他的暴烈脾气也收敛了不少。牛阳说,那到底是为什么?长河他可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啊,像他这样的男人,你离了再找,恐怕是难得找到了。他是个表演天才呀莫莉,而天才总是难免有些古怪的个性的,他们有时候幼稚得像个孩子,你应该像原谅一个孩子那样原谅他的某些你认为难以容忍的个性。你就把他当个孩子。莫莉说,我做不到,我情愿和一个情性古怪的天才生活一辈子,可是不愿意和一个一贯正确永远正确的人哪怕再生活一个月。在他面前,我永远是个错误,我没有个性,没有申辩的权利,没有平等讨论和说话的资格。总之,我活得不像个人,更不是个自由的人。牛阳沉默有顷,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下决心了?莫莉说,我吃了秤砣铁了心。那他呢?莫莉说,他拖着不签字,明明手续要在北京办,他偏要我回去签,傲得不得了!又静了一会儿,牛阳说,莫莉,在你们离婚之前,我想说一个想法。莫莉问什么想法,牛阳说,你屈尊回去一次,再做最后一次努力。努力什么?努力争取不离婚?莫莉说,我宁愿到街头讨饭!牛阳说,不是这样,莫莉,其实长河还是有很多优点的,他并不是那种让人不能容忍的男人,只是碰上了你这个同样心高气傲的漂亮女人。比如说他的疾恶如仇,他的幽默风趣,他对艺术的执着追求,他的事业心责任感,都显示了他独特的人格魅力。我的意思是,你做最后一次挽救的努力。他是个难得的人才,但现在思想上有误区,事业上有盲点,我们一起借这次出演此剧的机会,让他从此走出误区,消除盲点,重新焕发艺术的青春。别说是救丈夫了,就是一个普通的人,我们碰上了,有这个机会,也应该去帮人一把,对吧?你看呢,莫莉?莫莉摇头,牛导,我的力量太渺小微弱了,他太强大了。牛导说,再强大的人,也有他的软肋,我们找准他的软肋。莫莉说,我不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他大概没有软肋。牛阳大笑道,谁说没有,你就是他的软肋!女人是取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做成的,男人永远渴望着这根肋骨,永远对这根肋骨充满贪恋占有的欲望。这就是男人的软肋,亘古不变。所以,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说句你别介意的话,当初长河不就是过不了你这个美人关,才和前妻离婚的吗?现在,你再发挥一次美人的效力,做最后一搏,说不定这一搏既救了长河,也救了你们的婚姻。莫莉,别的我不知道,有一点我是深信不疑的,就是长河对你的感情。他在你身上用情之深是罕见的。他是爱你的,对你是不会放弃的,迟迟不签字,正是他不舍的原因。而据我判断,你也没到对他恩断义绝的地步,不然你不会一说到他就流泪不止。莫莉,听我一劝,回去了,也许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莫莉那天走出咖啡屋,立即去了车站,买了回汉水的火车票。
莫莉那天曾试探地对牛阳说,牛导,您为什么不安排长河演一个正面角色呢?比如剧中的那位省纪委书记,长河肯定出戏。牛阳说,省纪委书记在剧中戏份很少,而且是个配角,这不委屈了长河嘛。莫莉说,可他不像腐败分子呀,让他来演这角色,我想想都觉得滑稽可笑。牛阳说,难道腐败分子有脸谱吗?他们个个脸上贴着腐败分子的标签吗?所有的腐败分子都长着与常人一样的脸,不是过去时代的电影和舞台上的那些歪瓜裂枣白鼻子小丑。你没见电视中播放的庭审腐败分子的画面?有些腐败分子完全是正人君子相,比常人潇洒百倍。而实际上,他们的外表与内心有着巨大的反差,他们体面的相貌迷人的风度,掩盖着内心的凶恶和贪婪。正是受到生活的启发,我们才想到了长河。我相信凭他的实力,他一定会为中国的艺术画廊贡献出一个崭新的、令人难忘的、经典的艺术形象。
这几天,莫莉一直注意观察马长河,看他像不像、适合不适合出演一个腐败的市长。她边看边想象电视剧中的反派角色马长河。看了想了几天,她心里直打鼓,不像,马长河怎么也不像一个腐败分子,他肯定演不出腐败分子内心的贪婪狡黠凶恶阴毒和不择手段的卑鄙。在中央戏剧学院上学时,一位著名教授就说过,演员并非一定是性格演员就好,本色演员就一定不好,就本事才华不如性格演员。他说,有一种演员天生就是性格演员,有一种演员天生就是本色演员,只要能演好自己的角色,本色非本色没有高下之分。他还举例说,如果让扮演斯大林的演员与卓别林角色互换,大家想想,那该是怎样一种效果?
尽管莫莉对牛阳导演的角色派定一直持怀疑态度,但是为了这个家,为了那160万,她还是下定决心来一次攻坚。
今晚,莫莉又要“骑马”。马长河赶她,她赖在上面不下来,百媚千娇地说,长河,你爱我吗?马长河说,我不爱你。但我爱冬妮她妈。莫莉将脸贴到他胸脯上,说,我要听听,是真心还是假心。莫莉的双乳与马长河的身子全面接触时,马长河感到了温柔的挤压。莫莉放平了身子,自己的地方压在了马长河的地方,马长河的地方立刻长出了一棵挺拔的树。莫莉像一株根须繁茂的藤蔓植物,环绕着树温和地攀缘。她一边缠绕摩挲,一边在马长河耳边发出呻吟般的气声,她说,山间只有藤缠树,我就是藤,我就是要缠你……长河,我爱你,我离不开你,以后我再不了,你就是拳打脚踢也别想把我打回北京……我一生一世做你的女人,做你的仆人……我犯了错误,你就批评,我一定坚决改正……我一定改掉任性的坏毛病,做一个像你一样优秀的人……长河,其实一回北京我就后悔了,一想我就后悔,离了你,我都快徐娘半老的人了,哪里去找你这样的男人,全中国都找不到,你是全中国独一无二的男人……也许我可以找到比你年轻英俊的男人,但要找到像你这样有品位有才华有魅力的男人,下辈子也别想了……长河,如果有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好吗……
马长河直觉得脸上湿漉漉的一片。这样的话听得他浑身筋骨酥松。其实从莫莉一回家,他就在心里原谅了她,现在,莫莉掏心掏肝地剖白自己,知错认错,而且对自己如此这般的情深意笃敬仰有加,怎能叫他不感动!他将莫莉抱在怀里像块面团揉来揉去。他热血沸腾,只想将万千宠爱化作雄性的力量,来回报这个娇美的小女人。他的手往下伸去时,莫莉说,长河,我湿润了。马长河声音竟至发颤,说,乖,我比第一次要你时还想要你……莫莉说,长河,我想骑马。马长河蠢蠢欲动的身体僵了一下,说,你真想那样么?莫莉说,真想,因为那样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乐趣,不然,你永远也不会享受到女人给你带来的更大的快乐。长河,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就得亲口尝一尝。马长河说,你这个小精怪,说不准哪天会干出件翻天覆地的事来。我真是想嘛……莫莉全身扭动,双手吊住马长河的脖子说,人家就是想嘛,就一次嘛……要是你不快乐,从今往后绝不再有第二次,我发誓!马长河这时已有些把持不住,他长叹了一口气,在床上摆开了自己,说,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莫莉欣然挺身,笑对马长河说,试看天地翻覆!
“试看天地翻覆”这句诗挂在床对面的墙上,是马长河学写伟人体的一幅书法作品。听莫莉念了这句诗,马长河抬眼看了这书法作品一眼,也笑道,上马吧,不许放屁!
莫莉抬腿一跃,终于在马上了。她豪情万丈。她策马奔腾。她闭上眼睛,想象一匹曾经桀骜不驯的烈马,终于被她骑在了胯下,四蹄狂奔;征服的快感超越了性快感,使她此刻对再次征服充满了信心。这是一次具有决定意义的征服,兼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