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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2005-0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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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观园里的丫头们为了争宠,为了争做一个有脸的奴才,甚至就为了争“端茶倒水的巧宗儿”,而互相之间尔虞我诈,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失败者,如金钏、晴雯、司棋被撵出去,这对大观园和贾宝玉并没什么损失。男人的理想国大观园是不愁没有女儿们来的,她们趋之若鹜,削尖了脑袋往大观园里钻。薛宝钗对香菱说:“我知道,你羡慕这园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们明知道大观园里的险恶,却赶都赶不走她们。不但袭人、晴雯、金钏、司棋等人不愿离去,那帮解散了的小戏子们,也有一多半是要留下的。袭人晴雯与宝玉赌气不理睬他,马上就有四儿趁机干上了端茶倒水的巧宗儿。对于女儿们,贾宝玉可以做到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林黛玉的《葬花吟》是进入大观园后不久就写下的。从全书来看,《葬花吟》并不仅仅是她自己的哀歌,而是唱给大观园里众女儿的哀歌。她虽然没有对宝玉絮叨刻苦读书、求取功名、经事济世一类的混账话,但她像巫婆一样一再提醒宝玉,“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姐姐妹妹们难道一辈子都不出嫁?都陪他在大观园里?这些丫环奴婢难道一辈子都不撵出去配小子?退一万步说,即便有“白头宫女话玄宗”的一天,她们年老色衰,不是照样让男人厌恶嫌弃吗?袭人借家里要赎她出去的机会,规劝宝玉说:“就是朝廷宫里,也有定例,几年一挑,几年一放,没有长远留下人的理,别说你们家。”可是贾宝玉始终没有明白林妹妹的禅机。黛玉只好自己唱出了她们的结局,“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这是大观院里的女儿们的生活。她手把花锄,提前埋葬了她们的冰肌玉骨,像晴雯和金钏,“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掊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淖陷渠沟”。
  林黛玉为他们唱出了一首挽歌。

  海上花开花又落

  
  ? 桑 农
  刘心皇《抗战时期沦陷区文学史》有云:“周炼霞,号称‘炼师娘’,当时,与苏青、张爱玲、潘柳黛等齐名。‘炼师娘’不能不说有些才气,书画诗词都有相当造诣,姿容也在女作家中最为艳丽。她在一首词中写出过‘但使两心相照,无灯无月何妨’的名句。”文学史著作中评介到周炼霞,这恐怕是惟一的一次。
  所谓“齐名”,仅就当时的知名度而言。其实,除了同在上海、同是女性作者,她们之间缺乏可比性。苏、张、潘是现代意义的作家,名声主要建立在文学创作上;周虽然也写一点新式小说散文,基本上还是属于古典意义的才女,诗词书画各方面的才华之外,也以美丽风流闻名于世。前三人只是由于投稿、编刊,与文艺界相关人士有所接触,后者则交游广泛,是上海文化名流圈内的活跃人物。
  周炼霞,字紫宜,江西吉安人,九岁随父移居上海,十四岁正式拜名画家郑德凝为师,十七岁从晚清四大词人之一的朱孝臧学词,又从徐悲鸿外舅、蒋碧薇之父蒋梅笙学诗。其酬唱之作,为一时所传诵。人惊其才,誉称“金闺国士”。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周炼霞任上海锡珍女校国画教师,并为王星记扇庄画扇面出售。一九三六年,她的画被选送加拿大第一届国际艺术展,获金奖。随即,英国及意大利出版的《世界名人大辞典》载入其画传,可谓蜚声海外。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她与冯文凤、李秋君、顾青瑶、吴青霞、陈小翠、庞左玉、陆小曼等发起组织中国女子书画会,为现代美术史留下靓丽的一页。一九五六年,上海中国画院成立,她是首批被聘为正高级职称的女画师之一。
  周炼霞与陆小曼属于同一类型的人,漂亮聪明、多才多艺而热衷于社交。丈夫徐晚蘋曾供职于上海邮政局,抗战时去了重庆,胜利后不久出任台北邮政局长,退休移居美国洛杉矶。直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周炼霞去美国探亲治病,两人才团聚。其间整整四十年,她都独居上海。特别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她频频出入于各种诗人画家的大小集会,左右逢源,应对自如,又生性洒脱,不拘小节,引得多方人士的追捧。上海各家小报,常刊登其绯闻逸事,一时艳称“炼师娘”,俨然一位交际明星。对于一些不实之词,她也不以为忤,一笑了之。
  与周炼霞结交者鱼龙混杂,但像冒鹤亭、许效庳、吴湖帆、瞿兑之、张大千、郑昌午、江寒汀、唐云、谢稚柳等等,都是沪上艺坛的顶尖人选,他们不仅因其美貌而倾倒,更为其才华所折服。
  冒鹤亭可谓近代诗坛大家,德高望重,其对周炼霞的诗词却推崇备至,屡屡向人推荐。许效庳是诗界一狂人,他能看上眼的没有几个,与周炼霞却十分投机,常去与之畅谈诗词,归来称“画院中人,论诗词,周炼霞第一,愧煞须眉”,有人说她的诗词“咳吐珠玉,可以乱漱玉之真”,也并非夸饰之辞。且看刘心皇所引那首小令《寒夜》的全篇:“几度声低语软,道是寒夜犹浅。早些归去早些眠,梦里和君相见。丁宁后约毋忘,星华滟滟生光。但使两心相照,无灯无月何妨。”的确是颇得婉约派的真传。
  周炼霞才思敏捷,锦句脱口而出,更是令人叹服。一次,书画装裱大师刘定之做寿,绘像征题。冒鹤亭觉得难以下笔,装裱只是匠人手艺,无典可用。正在踌躇,周炼霞说道:白描为之,何必拘泥于典故,即成七律一首:“瘦骨长髯入画中,行人都道是刘翁。银毫并列排琼雪,宝轴双垂压玉虹。补得天衣无缝迹,装成云锦有神工。只今艺苑留真谱,先策君家第一功。”合座无不击节。另一次诗会,课题岁寒用具,周炼霞咏风帽,有佳句:“覆额恰齐眉黛秀,遮腮微露酒涡春。”又有:“莲花座上参禅女,杨柳关前出塞人。”因南海观音和塞北明妃均戴风帽,人皆赞其用典信手拈来,如有神助。在场的诗人杨怀白却不以为然,说昭君出塞乃在雁门关,而非“羌笛何须怨杨柳”的玉门关。周炼霞沉吟一下,提笔改为:“一龛法象参禅女,万里明驼出塞人。”依然是对仗工整、平仄合度,意象则更为鲜明。
  据胡文楷《历代妇女著作考》记载,周炼霞早年有《小螺川诗稿》问世,是排印本,无出版社及时间,想是自费印出赠送的,今天已很难见到了。掌故大王郑逸梅曾见过她晚年亲手录存的诗词集《螺川韵语》,作簪花格,不知此本现在何处?聊以欣慰的是,有爱好者将她的一些诗词过录,或相互间传阅,或撰文时引用,使我们得以窥见其吉光片羽。在所见的有限篇什中,最值得称道的,还要算她的咏物作品,许多不入诗的物品,在她的笔下却别有情趣,令人读来耳目一新。如咏咸鸭蛋的七绝:“春江水暖未成胎,盐海泥涂去已回。剖出寸心颜色好,满山云为夕阳开。”再如咏过滤嘴香烟的《清平乐》:“泥金镶裹,闪烁些儿个,引得神仙心可可,也爱人间烟火。多情香草谁裁,骈将玉指拈来,宠受胭脂一吻,不辞化骨成灰。”还有《消寒九咏》中的七律《手笼》,可称这一类作品的代表作:“常共貂裘觅醉吟,相携不畏雪霜侵。浅深恰护柔荑玉,开合频牵细练金。密密囊中藏粉镜,依依袖底拥芳襟。旗亭酒冷人将别,一握难禁暖到心。”手笼是女式裘皮大衣配套的服饰,可暖手,也可作袋包用,作者以此为主题,拉链、粉镜尽入诗中,真所谓“诗有别才”,尾联尤其细腻体贴,也是传诵一时的名句。后任上海文史馆副馆长的江庸,曾不无戏谑地致函说:“鄙人枉活几十年,尚未领会此等境界,希望赐予一握,如何?”
  毋须讳言,人们乐于同周炼霞交往,一定程度也因其容貌出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那么一批诗人、艺术家?!郑逸梅说她“本身就是一幅仕女画”,可以想见她当年的风采。即使到了晚年,美人迟暮,周炼霞也不乏追星族。前些年故去的复旦大学外语系教授、名诗人苏渊雷,有“七十犹倾城”之句来称誉她。一位曾经相识的外地词人,赠其赞词《虞美人》一首,并索其近照。周炼霞回寄了两首《卜算子》:“已是丑奴儿,那复罗敷媚,绿意红情得暮春,弄影全无谓。香冷少年心,酒暖千秋岁,帘卷东风第一枝,花与人同醉。”“淡画满庭芳,遥唱春云愁,不买胭脂点绛唇,本色何由褪。玉笛一丝风,吹过声声慢,似说无愁可解嘲,且斗樽前健”。两词一连嵌入十三个词牌名,依旧行云流水,丝毫没有生硬的感觉,令人叹为观止。难怪词学大师唐圭璋后来偶读其词作,相见恨晚,一再让友人将手头所有周炼霞的诗词抄寄予他。
  周炼霞周旋于各色人等,且自抗战爆发起,即一直与丈夫分居两地,红杏自有出墙之时。有关这方面的风言风语也最多,她本人只是听其自然。不过,文革期间交代“罪行”,她死活只承认与吴湖帆一人有过关系。吴湖帆是中国现代著名的画家、收藏家,当时在上海画坛与张大千平分秋色。经冒鹤亭的介绍,两人相识,一见生情,后常有约会。在两人亲密接触的那段时间,周炼霞的画技大增,吴湖帆也写了不少词,只是水平没怎么长进,反而是他有许多词作经过周的润色,他的《佞宋词痕》里就一些是周代作的。冒鹤亭背地里对人说,在填词方面,吴作周的徒孙尚不够格。与周炼霞过从甚密的,还有瞿兑之,其人为一名教授,专治古典文学,熟悉文史掌故,著有《刘禹锡集笺注》、《中国骈文概论》、《人物风俗制度丛谈》等,并负责撰写《辞海》职官部。周炼霞曾与之合写过一册《学诗浅说》,在香港出版。
  文革期间,周炼霞也逃不过遭批斗的命运。据说,她从不写任何人的大字报,从不揭发别人。每次挨斗时,只是口中念叨“我有罪我有罪”,其他一概不说。最后给她定罪的证据,谁会想到,居然正是刘心皇所引的“名句”。“但使两心相照,无灯无月何妨”,这不是“不要光明、只求黑暗”,又是什么?在那个疯狂的年代,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吴湖帆住院手术,得知自己收藏的书画文物被掠一空,自拔导管饿死;瞿兑之被污判刑,瘐死狱中;同行姐妹中,陈小翠在家里开煤气自尽,庞左玉在学习班跳楼身亡。周炼霞被红卫兵殴打,一目受伤,几乎失明,她却不曾有轻生的念头,而是请人刻了两枚印章,一枚用楚辞句“目眇眇兮愁予”,一枚用成语“一目了然”,后来还将之钤在其书画作品上,可见其处世的态度与个性。
  周炼霞的眼伤,历十余年未曾痊愈。直至改革开放之际,丈夫由美国回来探亲,将她接到洛杉矶治疗,方复明如初。其时,她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之后的日子,她大都是在美国度过。和当年与她“齐名”的张爱玲一样,最终是客死他乡。

  在残忍之外

  
  ? 李明月
  生活的残忍一面总让我们束手无策,让我们的内心满怀积怨,我们又必须在残忍之外发现一点美好,并意志坚强地走向美好。

  战国策派的歧路

  
  ? 伍 国
  战国策派是抗战期间兴起的一个以林同济、雷海宗等人为中心,以1940年在昆明创办的半月刊《战国策》杂志为舞台的思想文化流派,1941年底,昆明《战国策》停刊后,重庆《大公报》开辟《战国策》专栏,直到1942年停办。
  战国策派承续了新文化运动的传统,对于传统文化和国民性进行了大胆的批判。雷海宗注意到了中国人性格孱弱的一面,认为自秦以后,中国就是“一个完全消极的文化,主要特征就是没有真正的兵,也就是说没有国民,也就是说没有政治生活”。林同济把这种状态归结为“活力颓萎”,雷海宗把缺少尚武精神的文化精辟地称为“无兵的文化”,讥讽中国传统文人“无论如何诚恳,都不免流于文弱、寒酸和虚伪”。林同济更侧重于批判中国的官僚传统,指出中国的“宦术文化”一味作假,做官,而西方的技术文明则不断“做事”,由此造成中国的厄运。林同济还专门作文分析了官僚集团的“中饱”传统,痛切地指出,“大家都说中国贫穷不堪。其实,中国不贫。中国者,实乃中饱之国也。‘中’饱,所以国‘贫’矣”。林同济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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