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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疏,辄输写肺腑。有所不尽,如茹物不下,必吐之乃已,而人或记疏以为怨咎……”于是,就有了王弗“幕后听言”的故事。当东坡在与来访的客人谈话之时,王弗总是躲在屏风的后面屏息静听。有一天,一位客人走后,她问丈夫:“某人也,言辄持两端,惟子意之所向,子何用与是人言?”她说,你呀费那么多工夫跟他说话干什么?他只是留心听你要说什么,好说话迎合你的意思。多聪明的女人!又有一次,“有来求与轼亲厚甚者”,王弗待客人走后,立即对丈夫劝诫说:“恐不能久,其与人锐,其去人必速!已而果然。”有王弗在身边,可以说是苏东坡的大幸运。但好人往往不长命,1065年5月8日,二十六岁的王弗不幸病逝,遗有一子,年方六岁,那就是东坡的长子苏迈。公公苏洵对这个儿媳妇也非常满意,于是就对东坡说:“汝妻嫁后随汝至今,未及见汝有成,共享安乐。汝当于汝母坟茔旁葬之。”葬后,东坡在王弗的墓前悲痛的长叹道:“呜呼哀哉!余永无所一怙!”苏东坡与王弗共同生活了十一年。王弗去世后,东坡一直不能忘怀,妻子提醒他的话语不时在耳边响起。就在王弗死后的第十个周年,正当苏东坡调知密州(今山东诸城)的孤寂失意的日子里,在梦中又依稀见到了久别的妻子,于是写下了让后人读了只想落泪的两阕小词,以寄托自己的情思。其词曰:“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那年苏东坡三十九岁。词中写出了一个中年男人对爱妻十年前死别的惨痛回忆,透露出的是在失去幸福后只有在梦中才能追踪的那种凄苦心情,开创了用词来悼念亡妻的先河。
就在王弗去世后的第四个年头,1068年10月,苏东坡又做了新郎,新娘则是王闰之,她是王弗的堂妹,因排行的兄弟姐妹很多,称“二十七娘”。这也是个很不错的女人,只是不如王弗那样能干,也不似王弗那般经常给丈夫那样多的“提醒”。她秉性十分柔和,遇事顺随,容易满足,什么事都听从丈夫的心愿。那时,王闰之已经二十岁,比苏东坡小十一岁。闰之小时曾多次见到过东坡,早对这个姐夫佩服得五体投地。在东坡最活跃的那些年,王闰之一直与他相伴,抚养堂姐的遗孤和自己的儿子,在丈夫宦海浮沉的生活里,一直与丈夫同甘共苦。在《后赤壁赋》中、在《小儿》诗中,可以清晰的看到苏夫人温情的面影。在“乌台诗案”中,王闰之“几怖死”,哭得死去活来,苏东坡也万箭钻心、却“无一语之”,只回头“顾老妻曰:‘子独不能如杨处士妻,作一诗送我乎?’”王闰之听后“不觉失笑”。看到妻子笑了,于是东坡便分手而去。由此可看出,东坡与王闰之的感情极为笃厚,当此生离死别之时,尚能以旷达态度处之,说明他们间的理解是极深的。苏东坡的第二任妻子王闰之陪伴着他走过了人生中特别重要的二十五年,在1093年去世。她为苏东坡留下两个儿子:苏迨、苏过,当时,苏迨二十三岁,苏过二十一岁。而苏迈已经三十四岁了。“三子如一,爱出于天。”苏东坡亲自为王闰之写了祭文。他情发肺腑地祭道:“我曰归哉,行返丘园。曾不少许,弃我而先。孰迎我门,孰馈我田?已矣奈何!泪尽目乾。旅殡国门,我少实恩。惟有同穴,尚蹈此言。呜呼哀哉!”在祭文中誓言生则同室,死则同穴。在闰之死后百日,苏东坡特意请了当时的大画家李龙眠画了十张罗汉像,在请和尚给王闰之颂经超度乐土之时,将这十张佛像献于亡魂。王闰之的灵柩一直停放在京西的寺院里,一直停到十年后,苏子由才将她的遗骸与东坡的尸骨埋到了一个普通的坟墓里,实现了生前东坡在祭文中“惟有同穴”的誓愿。
妻子王闰之嫁给东坡后,还做了一件很值得称道的事情。那就是为东坡在杭州买了一个非常聪明的丫环,只有十二岁,名朝云。朝云天资聪明,在大师的训导下,渐渐更富才艺,这是苏东坡着意培养出来的一朵花,等花儿绽放之时,自然需要有人去采,苏东坡后来收朝云为妾也就不足为怪了。朝云被称为“如夫人”,苏东坡大朝云二十六岁,秦观曾写诗称她“美如春园,目似晨曦”,可以这样说,在苏东坡一生的几个女人中,朝云可以说是东坡的红颜知己,精神上的挚友。苏东坡总是称朝云为“天女维摩”(表示一尘不染之意)。晚年他为朝云写了不少的诗,感激她,赞美她,因为只有朝云了解他,理解他。如,在东坡被太后召回朝后,向当权者司马光提议不可尽废新法,但遭到了司马光拒绝,回到家对着朝云叹气说:“司马牛!司马牛!”还有那个流传甚广的故事:“东坡一日退朝,食罢。扪腹徐行,顾谓侍儿曰:‘汝辈且道是中有何物?’一婢遽曰:‘都是文章’,坡不以为然。又一人曰:‘满腹都是见识’。坡亦未以为当。至朝云,乃曰:‘学士一肚皮不入时宜。’坡捧腹大笑。”从这些记述中,可以看出东坡对朝云的看重。而实际上,在苏东坡晚年流放在外(遭贬岭南惠州)的那段时间里,始终随侍其左右的便是朝云,成为了苏轼的生命支柱。1083年,朝云为东坡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遁儿,在生下三天时,苏大诗人写了一首《洗儿诗》,用以自嘲:“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可惜此婴儿仅活了十个月不幸在金陵夭折,也就无法去实现其父的愿望,苏东坡哀痛不已:“羁旅失幼子”,“老泪如泻水”。遁儿死后,朝云再没有生第二个孩子。1095年7月5日,朝云得了一种烈性传染病,不幸身亡,年仅三十四岁。遵照朝云的遗愿,苏东坡把她安葬在惠州城西丰湖边的一座小山丘上,这里离一座佛塔和几个寺院不远,而坟墓后面,山溪落下如瀑布,水流入湖中。墓后是一片大松林,是一幽静之处。墓上筑六如亭以纪念她,亭柱上镌有一副楹联:“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当时,东坡为她写了墓志铭,称她“敏而好义”、“忠敬如一”。不久后,又写了两首词,来悼念朝云。自此,东坡一直鳏居未娶。那年苏东坡六十岁。
只眼看虚妄
? 莫 天
贾宝玉的女性立场,在我国古典小说人物形象中可谓标新立异,不同凡响。贾宝玉从小生活在女儿们中间,终日与姐妹丫环厮混戏闹,可谓万红丛中一点绿。他的名言“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边觉浊臭逼人”。赢得多少女人的赞许与喝彩实属正常。
《三国演义》中的“兄弟是手足,女人是衣裳”论,是典型的男权社会的经典话语。貂婵作为杀董卓的一件器物,在男人中间送来送去;刘安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老婆给刘皇叔吃,这些都令人不寒而栗。《水浒传》中的江湖好汉们,除了视贪官污吏欺压良善为敌,还视天下美女为敌。将美女与贪官污吏并列,实在有点莫名其妙。《水浒传》中的美女几乎都该杀,而且也确实被杀了。在我们的历史叙述中根本就没有女性的地位。所以在这种将女性挤压得无立足之地惨不忍睹的文化传统中,突然冒出一个公子哥儿贾宝玉,怜香惜玉,多情体贴,并说出“女儿是水做的骨肉,清爽,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浑浊”,确实有点惊天动地的感觉。
在大观园中,贾宝玉一而再、再而三赞美的是女儿,而不是女人。在贾宝玉的意识中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这一点十分重要。
贾宝玉是滥情主义者,他对待所有的女儿们都温柔体贴,屈身俯就,极尽迎奉之能事。但他从骨子里根本就瞧不起女人,他对女人深恶痛绝,连做他的一件衣服都不配,而且女人都面目可憎,该杀。在这一点上他与《三国演义》、《水浒传》一脉相承,没什么两样,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曾经对女儿们的妩媚动人、姹紫嫣红感慨道:“老天,老天!你有多少精华灵秀,生出这些人上之人来。”后来他又愤愤然道:“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生出许多不好的毛病来;再老了,更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分明一个人,怎么变出三样来。”当司棋被赶出大观园时,宝玉看着周瑞家的等人“不由分说,拉着司棋便出去了”。宝玉看走远了,方指着恨道:“奇怪,奇怪!怎么这些人,只一嫁了汉子,染了男人的气味,就这样混账起来,比男人更可杀了。”守园门的婆子听了,也不禁好笑起来,因问道:“这样说,凡女儿个个是好的了,女人个个是坏的了?”宝玉发恨道:“不错,不错。”
在贾宝玉的意识里,女儿与女人是人生的两个境界,她们带给男人的,一个是赏心悦目,一个是污浊逼人。女儿千般好,女人万般坏。水做的女儿,一经嫁了泥做的汉子,就被污染了,就不纯洁了,就“比男人更可杀”了。
因此,贾宝玉是婚姻的坚决反对者,只要听到女儿出嫁,贾宝玉就老大的不痛快。他反对女儿出嫁,反对女儿染了男人的气味,不能接受女儿变为女人的现实。但是,他不反对女儿与他在一起厮混,也不反对女儿与他有苟且之事。警幻仙姑说宝玉:“天下古今第一淫人。”并进一步解释宝玉的淫是“意淫”,可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可语达。这是所有男人的潜意识。总之宝玉可以与所有的女人意淫,他反对女儿爱的男人中他可以除外,他反对的是女儿嫁给别的男人。
因此,贾宝玉的女性立场有两层意思:一层意思,贾宝玉的女儿论,表示对女儿的赞美,应该说这是男人的处女情结,狠不能女儿都为他保持处女之身,永不嫁人,都陪他在大观园里,供他欣赏与赞叹,与他玩乐与嬉闹。总之,与他意淫,偶尔的还可以破例,像对待袭人那样“初试云雨情”。另一层意思,贾宝玉的大观园,是皇宫的另一种符号形式,是中国所有男人的理想。贾宝玉无疑是大观园里的“朕”,所有的女儿都是“朕”的嫔妃。女孩儿家在大观园里,就像在皇宫里,还出什么嫁?他偶尔到袭人家看到袭人的几个姐妹,也要把她们要到大观园来时,就遭到袭人的数落:“我一个人是奴才命罢了,难道连我的亲戚都是奴才命不成?定还要拣实在好的丫头才往你们家来?”这是他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的,对此他怅然若失。所以,贾宝玉只能用不高兴来对待女儿的出嫁。“宝玉听了‘出嫁’二字,不禁又‘咳’了两声”。虽然软弱无力,但也不失态度鲜明。
正因为如此,大观园就是曹雪芹为男人描绘的理想国。贾宝玉厮混于众多的姐姐妹妹们中间,还有一大群丫环为他服务,与他相伴,与他嬉笑玩乐。贾宝玉无疑以“朕”的身份随心所欲,众丫环们无不巴结他、奉承他、俯就他,他可以说女儿们千般好,万般妙,但她们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与归属,那就是归“朕”所有。因此,大观园是男人理想国的同时却是女人的地狱。在这一点上,贾宝玉与视女人为衣服的三国英雄和视女人为仇敌的水浒好汉是相同的。有区别的话,就是贾宝玉表现得更婉转更暧昧,更能迷惑人。
金钏被辱跳井死了,是因为贾宝玉与她调笑,要讨她来两个人在一处,这样的话贾宝玉也有不是,而且主要的不是都在他身上。王夫人绕开贾宝玉的不是,骂金钏是“下作小娼妇儿!好好的爷们,都叫你们教坏了!”男人取乐,女人受过,与时下当官的有病,百姓吃药差不多。金钏死后,虽然宝玉挨了一顿痛打,但是却赚来了更多姐妹的眼泪和丫环的同情,谁都想趁机表现一下,以至于宝玉的贴身大丫环袭人反而插不进手,被挤在一边。
晴雯被撵出大观园,羞病而死,就是因为她长得“略比别人好点”,而且用男人的标准衡量,晴雯不够“温柔和顺”。她爱憎太分明,个性太强,做人作文都不够狡猾。王夫人气的就是她的妖媚相和她的“张狂”,“难道我统共一个宝玉,就白放心凭你们勾引坏了不成?”王夫人的审美观与《水浒传》里的江湖好汉相同,凡美女,就不是好东西,都是狐狸媚子,专门迷惑男人,实在是该杀。这是男人取乐女人受过的另一个版本,谁让你那么漂亮来着?谁让你爱憎那么分明、个性那么强来着?王夫人认为“粗粗笨笨的倒好”,比如袭人,关键是袭人不但尽职尽责,“温柔和顺”,而且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