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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连冲锋!抢占秦辛庄!”
李树茂大喊一声,第一个跃马冲了出去,紧随着他的是那面“哥萨克骑兵”战旗。二营四连冲在最前面、五连在侧后方,六连出击时被沙沟挡了一下落在后面,和团部、特务连一起紧随追赶,这时候,一营、三营的人马也从两翼杀了出来。
骑兵“三箭齐发”,对敌人的“一字长蛇阵”展开了攻击。宽阔的平原上,鲜红的战旗一马当先,后面是成千匹战马踏起的漫天尘土和上千把战刀的阵阵寒光,马蹄声、喊杀声伴随着枪声,气势磅礴、咄咄逼人,一股复仇的铁流从青纱帐里、从徐营村、小营村里冲出来,杀向增援行军中的敌人队列。
换了其他伪军,突袭之下多半就涣散了,可这个二十二团却果然不一样。面对骑兵团的突然冲击,他们的队伍没有乱,军号、军哨不停地响,走在前面的先头部队丢下背包、不顾一切地向秦辛庄跑,后面的人在军官指挥下排成横队向骑兵开火、机枪手匆忙架起武器进行拦阻射击、迫击炮也从驮马上卸下来开打……
敌人的火力使骑兵的进攻受到了迟滞,不断有人被打落马下。这时候,敌人前锋已经差不多跑进秦辛庄了,可骑兵四连距离那里起码还有五百米,有的战士犹豫了,带住缰绳向敌人的方向打枪,不知道是不是还应该继续前进,刘大爷也在等引导旗的指示……李树茂的战马被打瘸了,他换了匹坐骑又冲到了前头:“冲啊!不能停留,把敌人赶到野地里去!”
“哥萨克战旗”再度挥舞起来,四连冲了上去、五连跟着冲上来,但其他的连队都被敌人火力阻隔在了后面。这时候,前卫骑兵已顾不上本队,只想着赶紧冲到秦辛庄去、赶紧接近敌人、冲到跟前拼马刀、把村子里的敌人赶出去!
新战马“公鸡”真是匹好马,脚步轻捷跑得飞快。刘大爷打马狂奔,看见二排四班副和几个战士摔下马了、看见李树茂的新战马又被打倒了,还看见举着战旗冲锋的夏武杰,他的坐骑受了伤、鬃毛上淌着血,却还在继续奔跑……不一会,刘大爷和他的“公鸡”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他看见一伙敌人正聚集在秦辛庄南街口,用两三挺机枪和十几枝冲锋枪疯狂地向快速逼近的骑兵扫射。
这个时候,只有勇猛冲锋、快速接敌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距离只有二三十米了,刘排长举起战刀……可就在这时,好象被什么力量推了一把,战马从身子底下跑了出去,他摔到地上,接着又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这个场景被团领导们看见了。团部、特务连和六连都被敌人的拦阻火力隔断在了后面,参谋长组织火力还击、压制敌人,政委和副团长都焦急地观察着前锋部队的情况。眼看见一匹青灰色的战马冲在四连(红马连)的最前面,李政委觉得很奇怪:“那是谁啊?”,万副团长仔细瞄了瞄:“二排长大刘”。
那匹青灰马就是“公鸡”,当初挑选它的时候,本来是准备留给李树茂的(他是营长,什么马都能骑),可李营长工作忙,于是由刘排长负责调养。这养来养去时间一长就有感情了,所以调养成功以后刘大爷也没告诉李树茂,心想反正也骑不了多久,多骑一次是一次。一起训练战马的王元力做事比较“缺乏原则性”,大刘说先瞒着他也就不吭声,结果就出现了“百红之中一点灰”的战斗景象。
这是“公鸡”第一次上战场,团领导们虽然弄不清红马连的阵容怎么里跑出来一匹杂色马,却对它的速度和勇猛留下了深刻的影响。战马冲到阵前,敌人终于乱了,四连撕开一个缺口攻进了秦辛庄。团领导眼看着大刘中弹落马、又看见他被后面的马匹撞得飞起来,倒地之后一动不动,心想:“大刘完了……”。
刘大爷知道自己躺在地上,也看见许多战马从身边冲过去,但他又觉得浑身软棉棉的、仿佛要随着马蹄踏起的灰尘飘起来了一样。他想:“我这是死了么?”,记得有谁说过“如果听得见喊自己名字就没死,如果听不见就是死了”,于是试着喊一声。张了张嘴,没听见声音,“没听见名字呀,可是,我喊了没有?我到底死了没有……”
还没想明白,刘排长就昏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骑兵伤员的救护工作比步兵要麻烦得多,这不仅因为战场范围广、伤号散落面大,还因为骑兵移动速度快、攻防转换频繁,救护人员跟不上。步兵打仗的时候,担架队经常可以在火线上抢运伤员,可对骑兵就很难做到,除非是轻伤战友乘骑自救,否则一般要等到战线转移或者战斗结束之后,才能到战场上四处搜寻。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大爷感觉有人推他,还有只手伸到他裤裆上摸了一把,大刘的眼睛被血污糊住了看不见,但他知道这是担架队的同志来了,就赶紧呻吟几声,果然就听见有人说话:“还行,快抬上”。
战场上昏迷的人从外表上不大看得出伤势轻重,有的浑身是血其实还有救,有的外表没伤口其实已经不行了。担架队首先要运送那些还能抢救的,有个土办法就是摸一摸裤裆里是否干净,如果发现大小便失禁就先不抬,这倒不是怕脏,而是根据当时的医疗条件,遇到这种情况多半就救不活了。
接下去的时间里,刘大爷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担架上还是马车里,只觉得身子晃晃悠悠的很不舒服,于是就开始呕吐,别人不停地用毛巾把他脸上的污物擦去,他就不停地吐。虽然很难受,但刘大爷心里挺踏实的。因为这时候他已经确信:自己还活着。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身体底下已经不晃悠了,但眼睛依然睁不开看不见,舌头好象也被什么东西捆住了一样,只能用鼻子发出点呻吟声。
“大刘,大刘,你醒了么?你哪里疼哪里不舒服?刚才有好多人来看你你一直睡觉,现在医生都走了你却醒过来真稀奇……”
“喂喂,大刘,我俩这是在军区三所是在濮阳的医疗所里,你哪里不舒服可以喊医生我帮你喊没关系的……”
“喂喂,你怎么光哼哼不说话呀,你是不是不能说话呀你能听得见吗你说啊……”
可怜的大刘只能再哼哼两声。
“哦,你看不见也说不出话来了。那我告诉你吧,你受伤了知道不?你胸口中了一枪流了很多血,你那件棉袄可能要换新的了上面全都是血肯定没法穿了,你头上也受伤了,你现在脑袋就象个南瓜一样。喂喂,你头上受伤脑袋不会坏吧,你现在脑筋还清醒么?”
“喂喂,大刘,我是夏武杰,连部的文书小夏你还记得么?记得就哼两声”
于是大刘哼两声。
“那还好,你还记得我表示你脑袋还好用,还没影响到脑筋你说是不是?”
大刘连忙多哼几声,表示十分赞同他的判断。
“大刘,我跟在你后面我看见你受伤的,看见你手一挥就摔下来,后来又打了几个滚又被马撞到了,你要是不打滚就好了就不会被撞到”
大刘这回没哼哼,心里想:又不是我自己愿意打滚的。
“大刘你真厉害啊,你跑最前面领先我们起码三十多米,李营长说要不是你带头冲那么快敌人不会乱,那么我们四连的伤亡还要大……告诉你,这一仗打得可痛快了,分区表扬了我们,军区还要表彰我们团呢,李政委说,你猛打猛攻开了个好头……喂喂,你又要睡觉了?”
“大刘你没牺牲真好,当时我们以为你牺牲了,李营长还喊为刘排长报仇呢,政委一开始说大刘可惜了后来知道你还活着他也好高兴……喂,大刘,知道你受伤以后是谁指挥二排的么?告诉你是我呀,是周连长叫我接替指挥的,他说……喂喂,你睡着了啊……”
大刘又睡着了。
四连动作迅猛,没等敌先头部队做好防御准备,骑兵们就从秦辛庄南街冲了进去。伪二十二团疯狂极了,他们的突击队人手一把鬼头大刀,在“打将”杨芝仑的带领下迎着八路军的战马反扑,双方在大街上对砍起来。
不一会,骑兵五连也赶到了,由于街道狭窄、马匹多了施展不开,五连就全部下马徒步参战。三排长李恩波集中了五挺轻机枪,堵住街口一通横扫,把正向秦辛庄靠拢的敌后续部队挡回了野外,五连长司家荣高喊着“拔刀跟我冲!”,率领战士们杀入战团。
大街上的伪军突击队顿时抵挡不住了,有的跟杨芝仑退进了民房院子,有的四散各自为战。
分散抵抗的敌人也十分顽强,他们遇到骑兵人多时就丢下武器抱住头,过一会趁八路军混战不注意,又拣起刀枪继续反抗。接连伤害了几个战士,李树茂急了:“都是些死硬分子,全给我砍了!”,于是,秦辛庄里一个俘虏也没留。
杨芝仑带着几个部下跑进民宅,老百姓把正屋房门顶上了,伪军来不及找掩体,就在院子里倚靠柴房、牲口棚继续顽抗。李树茂命令四连二排上房顶攻击,可二排刘排长正躺在村口人事不省,周开树就让文书夏武杰接替指挥。
连部营部的文书通讯员平时经常跟领导们在一起,对如何进行战斗动员如何组织突破见多识广,因此临时指挥突击行动往往比一般的班排长更有办法,周开树本人是警卫员出身,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
夏文书果然聪明能干,不带马刀不拿长枪,拎着一口袋“小号手榴弹”就上了房。
45年冀鲁豫的军工生产已初具规模,兵工厂的同志们也经常琢磨点“技术革新”,比如手榴弹,除了正常型号的以外,还造大号、小号的。把装药量增加两三倍,再配上根长棍,就成了个带竹竿的小炸药包,步兵攻坚时用起来挺合适;小号的是一种马尾手雷,药量减半、圆头、无柄,揣在衣兜里也看不出来,民兵值勤放哨、便衣侦察行动、干部出门壮胆……携带比较方便,骑兵们也喜欢这种手雷,觉得甩起来比普通手榴弹更灵便,因此每个人的马鞍子上都挂着半袋这种小家伙。
小夏带人上房顶甩手雷,炸得院子里满地开花,柴房崩塌了牲口棚也起了火,敌人没地方躲,发一声喊往外冲。有个端机枪的家伙咋呼得挺凶,夏武杰就不客气地举起驳壳枪打了一梭子,事后查明,击毙的正是二十二团一营营长杨芝仑。
杨芝仑是副军长杨明卿的儿子,素以勇猛好战闻名,有新五军“打将”之称。
41年,新五军和日本人在辉县作战(那时候他们还没当汉奸),小杨杀得兴起,不听团长的命令从十八盘阵地一直追到县城,结果被日军一个回马枪搞得损失惨重。他亲爹老杨为严肃军纪,下令把儿子拖出去责打四十军棍,他干爹孙殿英听说此事,亲自跑到前线指挥部为义子求情,老孙说猛将犯错情有可原、要打军棍连他孙老殿一起打,搞得杨副军长无可奈何。
小杨最后被批评几句了事,从此打仗更加玩命,不过这一回撞到骑兵团手上,他算是终于玩到头了。
杨芝仑和突击队被堵在秦辛庄,隔在外面的二十二团一营其余人马就拼了命地往里冲。骑兵五连李恩波排长把五挺机枪打得象刮风一样,好不容易堵住了街口,可这帮家伙真是凶悍,愣是打通了几间民房,狂喊着“营长在哪?弟兄们来了!”,又掏洞破墙地从街上窜了出来。幸亏李树茂早有提防、迅速指挥火力把突破口封锁住,敌人顽强地冲击了几次,尸体堆得象小山一般,最终也没能冲过来。
(战斗结束以后,军分区考察秦辛庄战场,看见一个突破口,临街的外墙掏出个一人高的洞,墙根下的血浆积了有半尺深。破洞外侧四周弹痕并不多,但里面的内墙却被打成了筛子,弹头摞弹头密密麻麻,说明当时机枪交叉射击的时候,子弹全是从洞口灌进去的。在如此火力下,敌人有多大能耐也出不来。大家惊叹骑兵团射手的水平,张国华政委也评价说:“这样的射击精度,说明大练兵是有成果的”。
孙殿英二十二团一营终于被骑兵团二营打趴下了。六连、特务连和团部也从秦辛庄北面进了村子,敌人争夺村庄无望,掉头撤退。
李庭桂政委命令一、三营追击,却把李树茂喊来训话:“俘虏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执行政策的?”(不知道是谁这么快打了小报告)。二营长吕兆清也是刚进村,刚开始莫名其妙,等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叫周开树代理指挥四连,留下李副营长挨骂。
这时候,三营已经按计划向滑县县城方向机动。这个迂回动作的目的,一是截断敌人退路,二是防止县城敌后续部队的接应。可是,等团领导们爬上房顶一望,发现敌二十二团并没有向滑县退,而是转个弯朝浚县方向去了!这样一来,三营的机动就失去了意义。
一营先前的任务是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