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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他给打死了,实在是太可惜了!〃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说实在的,虽然不能对人说,不过泷口光夫我是不想让他死的,我想,倒不如是……当然不是说谁就可以,只是……光夫离开联队时,联队长就在说要不要带这小子去,因为这小子还是个在校的大学生哪!可光夫说'让我出征吧',所以才带了来……他父母也再三托付……终于还是死了碍…〃中队长遗憾万分地对我说着。
〃实在是对不住,对不起了!〃
〃喔,没办法。〃中队长说。
〃加强警戒!〃中队长添了这句后走掉了。
听了中队长的话后,我充满悲哀的心更深深地沉浸在泪水之中。我命令田中去枣树下站岗。
〃竹桥,请挖一道能让步哨容身的战壕。〃
两人离开战壕走了。我在战壕里独自一人沉思。我的〃向路前方射击〃的号令不恰当吗?对位于路左边的人来说,路右边、路的延长线上可都是〃路的前方〃埃对A阵地、B阵地的人来说,甲、乙都是路前方。
因此,位于B阵地的野口对甲的方向
射击,位于A阵地的田中则向乙的方向射击了。
如果说这个号令不恰当,那么应该如
何下令才好呢?在夜里,地形又不熟悉,谁也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有没有枣树,何况这是个精神高度紧张的夜晚。是不是该说:〃路上的敌人〃?不过这样也不行,因为这样会把从路上撤下来的自己人错当成敌人的。可〃道路远方的敌人〃这句话也是半斤八两。总而言之,阵地上的士兵,尤其像田中和野口已经知道我和泷口都离开了阵地,难道不应该仔细判断一番吗?野口不是应该在确认不是泷口之后再开枪吗?田中不是应该判断出路前方指的是哪里吗?
我想不出这种情况下的非常准确的号令。竹桥君在田中君开枪的同时就说泷口被打倒了。下坂说,搞不清楚是田中打的还是野口打的,因为野口也开枪了。所以说不定野口突然想了起来,才自己问:〃泷口呢?泷口呢?〃我在下坂告诉我之前,一直不知道野口开枪的事。泷口是在离他的阵地,即野口所在阵地三米左右处被击中的。想必是野口打了脚,田中打了脑袋。
但一切罪过都由我来承担吧!我是分队长。我是不是过于紧张、惊慌失措了?不是有更为妥帖的处理方式吗?
枣树那边挖战壕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我屈身缩在壕底,轻轻点着了香烟。借烟的火光看了看表。时间是凌晨一点十分,五月四日凌晨一点十分。难忘的五月四日凌晨一点十分。
我是不是应该在发现敌人后,悄悄撤到阵地,向分队员报告情况,然后再指示射击方向,进行切实准确的作战呢?
但是,我们肩负着侦察兵和前哨尖兵的任务。敌人就在眼前,哪有如此宽裕的时间!前哨尖兵在得知敌人袭击的情况下,应该从所在位置边喊:〃注意!一百米!〃边往回跑,现役时期我就是这么受教育的。
我这次就是边喊着:〃有敌人!向路前方射击!〃边退回来的。
我在发现一个敌人的同时,还预感到他背后潜伏着敌人的大部队。因为哪怕他只是侦察兵,也不会仅仅是一个人;要是突袭的话,就更不会是一个人了,而且我还怀疑可能是昨晚后半夜夜袭大队总部的敌军,面对冲到我们阵地前二十五米处的敌人,怎么也不能从容待之。敌人要是下决心冲过来,二十五米的距离就只需短暂的几秒钟。
并且,我们每个人的脑子里总潜藏着对手榴弹的戒心。
至今我们一直都为对付敌人的手榴弹而发愁。敌人拥有大量的手榴弹并且频繁地使用它。
刚才那一刻,我的脑子里也存在着〃手榴弹〃。
要给扔进几颗手榴弹,那可就全完了。
到底还是无法想象会有充裕的时间。
我们遭受着不分昼夜的枪炮袭击,与顽抗的敌人对峙——与仅距一千米处顽抗的敌人对峙。在我绷紧了每一根神经的脑中,对微风的细语也须侧耳倾听,对狗吠声也须瞠目监守,对任何声音、任何迹象、任何细微的变化都必须保持极度的紧张和注意,五尺五寸的整个身体化作了一根神经——就是这样一个我,在黑夜中发现了正在接近的敌人后,要我静静地撤退下来,然后向战友报告,这能做到吗?
我采取的措施正确吗?
错的只是射击目标的指示方法吗?
在那之后,敌兵沓无声息,并没来进攻。莫非敌人真的只是一个人?
倘若如此,那我的直觉就错了。我太胆怯了吗?
不过,要是如我所料,敌军有埋伏,在那之后我们遭到袭击,那我的做法就完全正确了。
要么敌人虽是部队,但以为我们人多便放弃进攻转而撤退了;要么真的只是一个人,那之后没来进攻。
我所采取的措施是对还是错,关键要根据我对敌人是部队还是个人的判断来裁定。
我左思右想,仔细反省
〃嘎吱嘎吱〃挖了战壕的竹桥回来了。
〃老东!〃
〃什么事?〃
〃弄不好要出大事,田中君……〃
〃田中君?……〃
〃说不定要自杀。〃
〃什么!〃我震惊不已。
〃田中君浑身发抖,自言自语说:'自杀了吧,可现在又不是时候。现在正是需要兵力的时候,哪怕多一个人也好。要不这会儿就算了?'怎么办呢?反正他一直在打颤,自责不已。〃
果然如此!我痛心疾首,深畏因果报应。
现在田中要是自杀了,那我可真是无颜见中队长了。我也得追随他们,前去谢罪。
我考虑到不能让田中一个人呆在那儿,便命令下坂换哨。
我正对下坂和熊野讲述理由时,前方响起一声枪响。
〃真干上了?〃我大吃一惊,心悸不已。
〃下坂,快点!快点!〃我催促道。
终于,好似恶魔附体般踉踉跄跄、沉浸在严厉自责中的田中,回到了痛心疾首的我这里。看到他尽管踉跄,却仍健康活着的身影,我的心中涌起一股柔柔的宽慰。
〃竹桥君,你当点心!〃我把田中交给竹桥,然后去查哨。
穿过矮矮的杂草,来到枣树下。下坂站在那里。眼前,黑暗无边无际地扩展着,只有当中自白的一条路依稀可辨。这里距离阵地二十五米,好像离得过远了一点。
〃下坂,有什么感觉?〃我小声问。
〃感觉有点危险,〃
〃是么?把放哨点再往下挪点吧!我觉得在这里设步哨太危险了。〃
我带下坂撤回十米左右,就在杂草道的半路上。
〃下坂,你来挖个跪射战壕,就在这个战壕里担任警戒!
我来把杂草砍除,以便了望。〃
下坂上等兵赶紧挖起战壕来。我到野口那里去借海军用的小刀。那是大约一个半小时前泷口所在的阵地,现在一分队派来的居仓一等兵手持缴获的捷克式机枪守卫着。野口在背包里摸刀时,突然传来下坂的盘问声:〃什么人?什么人?什么人!〃
又来了?我睁大了双眼。接着,两声枪响划破了黑暗。
下坂位于阵地前。我想,不能再重蹈泷口的覆辙了,便立即命令道:〃下坂,快撤!〃
下坂快跑着撤了下来。
〃怎么样?〃
〃不能大意。敌人纠缠不休,我在挖战壕时,圆铲铲的土沾到了枪上,我想把沾到枪上的土掸掉,猛地一抬头,发现有个家伙摸过来,离我仅两尺左右了。再稍微晚知道一点儿,说不定我就让他给宰了!真叫人不寒而栗啊!〃
〃你开枪后,那敌兵怎样了?〃
〃藏到路对面,喏!就是那边的麦田里去了。肯定还在。〃
距离泷口事件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多了,我们开了火,很闹了一阵,但敌人似乎没有撤退,仍在顽固地偷偷逼近。要只有一个敌人,不会采取这么大胆的行动吧!是部队!肯定是拥有部队背景的单个敌兵盯上了下坂十米的距离,敌兵花了一个多小时,慢慢地向我们逼近过来。
事态严重。好!?
〃射击目标!前方麦田!开枪!〃我命令持捷克式机枪的居仓机枪手。
机枪对沉浸在死一般寂寥沉默中的麦田展开了疾风般的狂射。仔细一看,却发现子弹都打在两三米前的路上,然后成为跳弹飞进麦田里去了。
〃着弹点过近!调整距离!〃
机枪手立即扬起枪口,修正着弹点。捷克式轻机枪对麦田狂扫了一通。
〃停止射击!〃又恢复了原先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觉得怎么样?我觉得前面的敌人非常顽固,似乎还是相当规模的大部队,光靠我们七个人很难守住。所以我想请求增援……〃我探询分队队员的意见。
〃我也这么想。七个人怎么也无法完全守住这个大村庄的后方。说不定敌人马上就要来进攻。请求增援吧!〃下坂回答道。
〃你也是这么看的吗?我感觉情况十分紧迫。喂!熊野君!你去把这些情况向中队长报告,请求增援!〃
我对熊野这样命令道,但熊野不想动。
〃其他的有没有谁能去?〃
没有谁愿意去。从这里到村前面的中队总部,要通过阴森森黑默默的路。而且大树参天,必须从树下经过。又没有一个友军,确实是段可怕的路程。这种时候,人哪怕呆在十分危险的地方,但只要有伴,便不愿离开那里了。现在我们已暴露在敌人面前,不断受到威胁,去中队总部的那段路可能多少有点危险,比这里却要安全多了,但队员可能觉得单独行动更危险吧,所以没有一个人愿承担这个任务。
〃那我去一趟吧。下坂!由你代理分队长。若遇敌袭,别在这里死守,边应战边撤退!各人到时把背包等所有的东西都扔掉!所以大家先把背包埋在壕底,等打退了敌人再来拿!
听到没有?全靠你们了!我走了就剩六个人了!〃
我说完向中队总部跑去。钻过黑乎乎的灌木丛,穿过土墙边,越过广场,路上没有任何危险,平安到达总部。中队长在一户快要倾塌的屋里睡着。我陈述了所有情况,请求增援。
〃村下在,你去跟他说,把竹间分队带去吧!〃中队长在一团漆黑中对我说道。
〃是!〃我在黑暗中敬了礼,然后向后转出了门。门外站着步哨。
〃喂!村下小队长在哪儿?〃
〃在那所房子里。发生了什么情况吗?泷口过了约两小时后死掉了。〃
步哨指给我小队长呆的屋子,告诉我泷口的死讯。
〃是嘛,泷口死啦!不过竟还活了两小时啊!〃我在心中祈祷着,右手紧握着枪,走向小队长的房子。
那里也站着步哨。
〃小队长在吗?〃
〃正提心吊胆地睡着呢,在床底下。〃
〃在床上吧?〃
〃床底下!刚开始,他说非得在床上才能睡着,让我们找来床,搬进来,暖暖和和地睡着,可听到泷口遭击之后,赶紧〃吭哧吭哧〃爬到床底下睡了。士兵们睡在地上,都说想要那张床,觉得太可惜了。〃
〃大概床上容易中弹吧?〃
〃可能吧。〃
我嘲讽着进了房间。
〃小队长,请将竹间分队借给我!我对中队长也说过了。〃
我对床底下的小队长说完,报告了危险的情形。
〃是么!我让他们去增援。泷口遭击时,我本也想去的,可因在二五0高地伤了眼睛,到了晚上就看不清楚,所以没去。马上就派人增援!〃
小队长到床上坐下来,为自己连泷口的临终地也没去辩解。我在心里狠狠冷嘲了他一番。
〃我回去了。〃
我愤愤地出了门。孤零零的六个战友在等着我回去。我加快了脚步。
在沉寂的村庄边,战友们正高度紧张地守卫着。平安无事。我放下心来。
〃我去请求增援了。很快就会来的吧!〃
我对大家传达完,直想痛斥小队长的龌龊相。村下少尉自分到我们三小队后,和我一分队同吃同住,跟我们一分队的成员格外密切。而且他跟泷口关系不错,常常交谈。可结果,中队别的干部都来了,作为小队长的村下少尉却没来。
对自己小队士兵的死装聋作哑的小队长,难道就那么怕到这里来!听到泷口的死讯后,居然能钻到床底下,我恨不得朝他吐唾沫。虽说还没习惯打仗,但理应保持小队长的矜持!
人的真正价值正是在非常时刻体现出来的。
〃小队长窝到床底下胆战心惊地睡着呢。〃我说完,进了田中和竹桥所在的战壕。
〃竹桥君,肚子饿了吧?吃压缩饼干吧!〃
我说完,从壕底的背包中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