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把生命连同不曾了却的情债全都交与了这位羞女。难道他果真相信这山原本是一座有人的灵性的神山么?
传说中的羞女原是一个美丽的村姑,贪色的财主得见,顿生邪念。做为弱女子的村姑,眼前只有一条路,逃!奔至江边,无路。财主赶上来扯落了她的衣裳,她纵身往江中一跳
……轰”地化成了石山。财主也变成了一块蛤蟆石,被江水远远地冲到了下游。
我不相信这后人杜撰的传说。大凡传说中的女子,对于强暴,只有消极抵抗的份,除了投江、上吊、变成石头,大概再没有其它法子了。可眼前的羞女明明不是这样的弱女子呢!她那样安闲自若,那样姿态态肆地躺着。哪像一个投江自尽的村姑?她那拥抱苍天,纵览宇宙的气魄与超凡脱俗的气质表明:她完完全全是一个狂放不羁、乐知天命的强者。
她是谁呢?
她的存在已经很久远了,也许在有人类之前,在有人世间的善恶是非之前早就有了。
她莫不是女蜗么?
对了,只有女蜗才配是她!
也许,她在炼石补天之后,又不弹辛勤地捏着小泥人儿。她累了,便倚着山冈睡了,多么惬意哟!头枕青山,脚踩绿水,伸臂张腿,任长发从那高高的云端飘垂下来。她睡得很香,做了千万年甜香的梦。
也许,会有人抱怨她仰天八又地躺在那,未免不成体统,未免不像一个闺阁,未免太不知羞。但她为什么要怕羞呢?那是一个洪荒太古的年代,天刚刚补好。人,还没有呢!是她创造出了人类,她是一位博大宽宏的母亲。她裸着身子睡了,怎么会想到要害羞呢?她又怎么会想到:在她捏出的小泥人繁衍的人群里,会有那么一班道学家,居然忌讳她裸着身子,居然还嫌她的姿态不合乎《女儿经》的规范。那些人不仅忌讳这个实实在在存在着的酷似人形,wJ山,还忌讳着仓领所造的那个“羞”字。他们认为:裸着的人体是神秘的,更何况这光天化日之下毫无遮饰的羞女!于是,他们利用汉字同音异义,耍了一个小小的花招,改‘羞山”为“修山”。在编撰地方志时,对此山真正的形态来历讳莫如深,仅用了“峻峰如削,卓列江滨”八个字。
难怪羞女山多少年来“养在深闺人未识”,原来全是这帮道学家捣的鬼哟!
我曾经十分珍爱希腊断臂的维纳斯,可相形之下,那些竟是人工的雕琢,即算栩栩如生吧,也不过师造化而已。而羞女山呢,她不仅有惟妙惟肖的形体,还具备着豪放、坦荡的气质和神韵。她得天独厚的魅力在于:她是大自然的杰作,她是大地的女儿。她就是造化本身,这正是古往今来一切艺术家苦心追求的,然而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她露宿苍天之下,饮露餐风,同世纪争寿,与宇宙共存,她才是真正的艺术,永恒的艺术!
从那泪泪的山泉—羞女醇甘的乳汁里,从那山径之上听到的羞女的突突的心音里,我早已感到了她生命的存在,要不,羞水怎会那样甘醉,羞山女子怎会那样蚊美。羞山地区怎会有“民淳俗美”的古风流传至今呢?
啊,羞女山,你不只是女神偶像的山,你是一种温暖,一种信念,一种感化的力量!
汽车终于无情地拉远了我们与羞女之间的距离。望着那渐渐远去了的、在暖红霞晖里依然十分真切的羞女,我的心底里突然轻轻地冒出一句:
“你醒来吧,羞女!”
[吕锦华] 总想为你唱支歌
走一趟大西北,忽然觉得像走在一块失去平衡的地块上:中国,我该怎样勾勒你呢?
东南部低低地沉下,西北部高高地翘起。低低沉下的东南每一平方公里的土地都挤满了人,矗满了楼,停满了车,横横竖竖布满了道:高高翘起的西北则几百里地无人烟,风卷起一阵阵黄沙,沙扑打着一片片丑树,树发出凄厉的喃叫。……这是一个怎样倾斜了的世界呵!
来来往往的列车,在补缀着繁华与冷落,富丽与肃杀之间的失调;来来往往的旅客,在叹息着丰厚与贫困、文明与愚时之间的距离。粗犷苍凉的大西北呐。你果真那么荒芜岑寂得廿人心寒吗?你果真留不住一颗颗热血沸腾的、坚韧不拔的、联颖明智的心么?
深夜临窗独坐,在一片虚与清中,用心去重温西行的日记。我不寐的感觉是一支画笔:画着画着,我连自己仿佛也进失其中了。
夕阳里“左公柳”干粗皮皱默默伫立着。大漠的风沙在它们身上刻下了斑斑驳驳的伤痕。秋风里说不尽它那苍凉的妩媚。我曾见到一幕震慑人心的壮观。那是一株在狂虐风暴中被击倒的“左公柳”。这老柳并没有就此而死亡。在它倒伏的身躯下,庞杂的根系一半裸露在地上,一半残留在地下。于是,残留在地下的根系便顽强地负起了生命的全部使命。我看见茂密的枝叶在倒下的躯体上依然生长得非常美丽,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蓝,在阳光映照下好像一串串晶莹发光的绿宝石。
“大将西征久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新栽杨柳三千里,惹得春风度玉关。”—百年前“左公卿”从西安经兰州一直通到新疆,气势磅礴的七言诗描绘了当年的大将左宗棠乘用兵机会,开辟了一条两旁遍植早柳的三千里大道的蔚为壮观的业绩。历史对这位清末湘军首领在新疆的功绩曾给予极高的评介:“一八七五年督办新班军务,率兵讨伐阿古柏,收复乌鲁木齐、和阅(今和田)等地,阻遏了俄英对新疆的侵略。”
如今“左公柳”已成为稀品。如今稀少的“左公柳”仍在讲述着左大将军收复新疆的雄才大略不朽贡献,讲述着左将军一个个感人肺腑的故事。倒伏的和永不倒伏的“左公柳”还在大西北土地上顽强挺立着,像是历史馈赠的勋章。
去民勤县拜访苏武山,公路有一半被流沙所拥没。民勤被喻为沙海中的孤岛,四周为浩瀚沙漠所包围。苏武牧羊的故事听说就发生在民勤已经干枯的北海边。
时值黄昏。瑰丽的晚霞布满了西天。霞光中苏武山像一座雄伟的金字塔,高高挺立在色泽单调、空旷沉寂的沙海上。出奇的静穆,出奇的安宁,又出奇的荒凉与悲壮。满目皆黄沙。没有一只飞鸟,没有一只走兽。几百年几千年了,亘古不变的一片黄色。有话流传:“民勤无天下人,天下有民勤人。”一曰民勤之艰苦,外乡人都望而生畏不肯前来安营扎寨;二日民勤礴君石人肯吃苦,敢于外出闯荡安身立命。在民勤,常常能见到这样的画面:一个农人,一匹骆驼,一辆小板车,在泥沙的路上踢蹈走着。落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农人裸露的脸和手是黑的而且皱裂着;那农人转动的眼珠是迟缓的却是渴望的。他们就在这一派灰黄的鸿蒙中往返着。由于降生在这样一个巨大的空间里他们已无所谓大。由于生存在这样一块没有生迹的土地上他们亦无所谓无。他们知道属于自己的只有一个;要想活下去,只有向命运抗争。
听说大西北许多边远地区都有民勃人的踪迹。他们从事着那里最艰苦最繁重的职业。无论是大漠深处垦荒种地,无论是内蒙雅布赖盐地挖盐采盐,还是山丹牧场放牧马群,他们都任劳任怨干得十分出色。勤劳勇敢的民勤人总使人想起流传了千年的苏武牧羊的故事。苏武的气节和精神正滋润着四处为家的勇敢的民勤人。在沙丘中掩埋死者,在泥屋里接生婴儿;死去的躯体肥沃穷薄的土地,新生的生命接过父辈的业绩;把生命的泉水注进这块干渴的土地。他们相信,和煦的春风定将吹来他们心中的绿洲。
在戈壁上赶路,还能经常看到这样的情景:一片片疤痕累累、粗壮结实的胡杨林,因缺水而死亡了。仿佛是一个刚刚经历了恶战的古战场,死亡的胡杨林死后仍高举着一条条痉曲的千枯的丑陋的胳膊一齐对着蓝天,仍挺立着身子不肯倒下。密密麻麻粗粗细细的胳膊汇成了一个可怕的方阵一片呐喊的海洋,为活着的伙伴和为死去的自己。荒摸戈壁上随处可见被榨干了最后一滴水的枯枝败草的尸体。惟有枯死的胡杨林的方阵总使我热泪盈眶。
一次去大漠中参观一个千佛洞,途中迎面扑来一片拔地而起的火焰山。山呈暗红色,赤裸而荒凉,全部往一个方向倾斜,形成45度的锐角。驶得近了,又发现每一座峰峦都刀劈一般的锋利,有一种百折不挠的力度。没有一棵草。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犹如一群赤身裸体的勇士,刚从地层深处挣扎出来,抱成一团,默默跪在天地间。气势浩大的峰群吞星吐月般俯仰天际,带着亿万年前那天崩地裂移山倒海的伟力。也带着一份被大摸风沙折腾得十分焦渴十分绝望的冷漠,跪在每一位途经它脚下的旅人面前。它仿佛时刻都在想挺起来又随时会倒下去。令人望之又一阵激动不已。
在戈壁大漠中赶路,满目皆是这巨大的悲壮,严峻的荒凉,满目皆是这寂寞的生命,和生命催人泪下的顽强进行曲。走一趟大西北人会坚强几分;走一趟大西北,长不大的孩子会长大。
从大西北我曾拣回一枚戈壁石。谁也无法读出它的年龄。谁也无法估着它的身价。它体不盈握,状若鹅卵,但通体的赤红中沁着几缕淡淡的乳白,红白相间的石纹如涌动的江潮,似薄蓦的流云,像古银杏纵剖面的年轮。记得那天就是这石纹吸引了我,从此我们没再分离。
月光溶溶罩着它,珠圆玉润般生辉,沉鱼落雁般美丽。多少夜我与它默默对视,静谧中总听见一个声音在喊我。那声音很苍凉很低沉,那声音很真挚很动情,那声音很遥远很神秘,那声音从不可知的地方飘来,又消散在不可知的地方。每每从沉思中醒来,心潮里便涨潮似地多’了一层情思在涌动。
也许有一天,有这样一个夜晚,人们不约而同在同一时刻抬起头,一瞬之间,面对深邃而邀远的星空,大家忽然猛然醒悟:南方的天地太狭小了,太玲珑剔透了,太经不起摔打了;而这狭小的天地里又挤满了人盗满了楼停满了车。人们会发现,大西北正在呼唤我们。尽管那里的风是于燥的,水是咸涩
4韶的,但那里有一片片小鸟展翅翱翔的广阔的天空,人们不会因挤在一起而折断翅膀;那里有一块块生命茁壮生长的全新的绿洲,人们不会因挤在一起而活得太累。也许,有一天,人们还会发现,沙漠正在虎视耽耽威逼人类,沙漠可以吞噬世界上最雄伟的城池最美丽的生灵,可以制造世界上最悲惨的一幕,而贪婪、愚昧、畏缩和平庸比沙漠更可怕。人们忽然明白,开发建设大西北,正是振奋中华民族、也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人为自己寻找的一种最明智的选择。也许……
会的。一定会有这一天。它会像大西北的海市反楼一样美好一样诱人。到那时,倾斜了的世界会重新平衡,来来往往的列车是一首春风荡漾的诗;到那时,人们将同心协力去建设一个更广阔更和谐更美好的新天地。
—大西北并不苍白并不无奈的黄土地呵,总想为你唱支歌。
[舒婷] 仁山智水
承蒙山西同行盛情,我们几个写作人暑期应邀参加采风。五台山寒气贬骨,应县悬空寺大雨倾盆,云岗石窟外阳光酷热,众佛居所却是一片沁凉。归途心血来潮又钻进张家界,个个鞋子都开了口,双颊贴着太阳斑回家。
朋友见面寒暄:五台山好玩吗?张家界不负盛名吧?不久有人打探出舒婷根本不会玩,只会带带孩子。
也不争辩。
男人们去登山,衬衫鞋袜均可以漏却,惟照像机决不会忘记,而且往往交叉背数台,好像长短猎枪全副武装。进人风景区,四下里抢镜头,生怕不赶紧套住,那奇峰峻岭将一溜烟跑开去。男人一上制高点,一览群峰小,就忘形,就慷慨激昂,就不停地‘’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活脱脱一副征服者嘴脸。不信你看那些篆刻碑文题字,无一不出自大男人手笔。若要说古代女辈本不入流,那么时下在古树老竹甚至残垣断谍上海写xx到此一游十有九个是现代男儿又怎么说?
刚上五台山,男人们立刻被它近百个寺庙所倾倒,恨不得两天内东南西北台一并揽在怀里。可惜时间太短,快快然离去,听他们满车上啧舌,眼中已无他山。等进了张家界,猛抬头,只见夜空展现一轴巨幅山水画,随着月光与云的游动而变幻不定,他们都张大了嘴,然后极力对其他名山嗤之以鼻,甚至将自家武夷山地狠贬一通以讨好新欢,真乃男人喜新厌旧之本性也。
那日在五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