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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地走到房门口,叶梦没有去伸手开灯,我松了一口气,知道她和我一样,此刻,除了一个索溪的月亮,心里,眼里,已容不得一点儿别的东西了。几相去千万里。心随月色归。来生甘作石,嫁与索溪水。也许,只有叶梦能知道,我的这首’‘诗”,不是颠狂之余的应酬之作吧?
[张杭杭] 地下森林断想
森林是雄伟壮丽的,遮夭蔽日,浩瀚无垠。风来似一片绿色的海,夜静如一堵坚固的墙。那就是森林,地球尚未造就人类,却已经造就了它,植物世界骄傲的代表。
可是你,却为什么长在这里?长在这阴森森,黑黝黝的幽深的峡谷。我寻找你,爬上了高高的山岭,穿过了长长的石洞。袅袅烟云在我身边飘浮,而你那充满生机的树梢,却刚够得着我的脚尖,不及山坡上小草儿高。你似乎深不见底,宽不可测,没有人见过你的全貌。虽然你拥有珍贵的树木,这大自然无价的财富,然而你沉默寡言、一与世无争—多么不公平啊,你这个世界罕见的地下森林。你从哪里飞来?你究竟遭受了什么不幸。以致使你沉人这黑暗的深渊,熬过了那么漫长的岁月?
那一定是遥远的年代了。那时候这里也许是一片芬芳的草地,也许是肥美的湖沼,美丽的大自然,万物鼎盛。可是突然一次巨大的火山爆发,瞬息间改变了一切。狂风呼啸,气浪灼人,沙石飞腾,岩浆横监,霎时天昏地暗,山崩地裂,好像到了世界的末日……
人们不知道地球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脾气。或许仅仅是因为它喜欢运动。嗬,听苍郁的巨木在风暴中咔咔折断,见地心的“热血”喷射上天,气势之宏伟壮观,连太阳都要肃然起敬。
然而它终于息怒了,于是一切都平静下来。平静了。草地变成了明镜似的湖,昔日的湖底成了奇形怪状的石山,它把岩石熔化成沙砾,把峻岭劈成深渊;一切都改变了:烧焦的石头取代了绿色的森林,黑色的岩浆覆盖了娇艳的野花。多么宁静的世界哟,万籁俱寂,没有百鸟啾啾,没有树叶沙沙……
就像那一切火山爆发后留下的痕迹一样,在这里,黑龙江省宁安县境内距镜泊湖1公里的山林里,早已沉寂的火山留下了七个不规则的深坑,四面均为悬崖,险岩峭立,怪石嶙峋。深处百十米,浅处少说也有三四十米,谷底开阔,散落着万年前山摇地动时崩塌下来的巨石。
火山制造了峡谷、深渊,却没有留下生命。山是光秃秃的,谷是光秃秃的,太阳依然高悬,可是山没有颜色,谷没有颜色……
多少年过去了,风儿把山顶上岩石的表层化作了泥土,清薄而细密;它又不辞辛苦地从远处茂密树林里捎来种子,让雨水把它们唤醒。坡上青翠的小苗讨得阳光喜欢了,便慷慨地抚爱它们。于是,灰黑的火山石变绿了,悬崖上,山岭间,一片郁郁葱葱,鸟儿也回来,为的是歌唱生命。
然而那幽暗的峡谷,却依然如故。黑黝黝、光秃秃、阴森森、静悄悄。樵夫听得见泉水在谷底的石洞里激起的滴嗒回声;猎人追踪狼曝虎啸。至此,除了厚厚的青苔外什么也没有。几千年过去了,大自然的生命无处不在,峡谷却没有资格得到哪怕一株小草……
也许鸟儿掠过山崖,衔叼的草茎曾在这里落下过草籽儿,但是草籽儿没有发芽;也许山泉流过谷底。携带过几粒花种。但是小花儿没有长大。都说阳光是公平的,在这里却不、不!它沉缅于高山大川平野对它的欢呼致意,却从来没有走到这深深的峡谷的底部来过。它吝音地在崖口徘徊,装模作样地点头。它从没有留意过这陷落的大坑,而早己将它遗忘了。即使夏日的正午偶有几束光线由于好奇而向谷底窥测,也是脾晚着眼睛,没有几丝暖意。
阳光不喜欢峡谷,峡谷莫非不知道?
阳光是公平的么?峡谷莫非不明白?
不幸的峡谷,它本可以变成一串明珠也似的小湖,像德都县的高山堰塞湖“五大连池。,那样,轻而易举就可赢得人们的赞美。可是它却不。它悄然无声地躺在这断壁底下,并不急于到世上去炫耀自己,它隐姓埋名,安于这荒僻的大山之间,总好像在期待着什么,希望着什么。它究竟在期待和希望着什么呢?
长空的大风经过这里,停下了脚步。不等探询,便很快理解了它。它把坑口的石块碾成粉末,一点一点地撒落到峡谷的石缝里去。
洁净的山泉日日与它相伴,电终于明白了它。它从石洞里流出来,又一滴一滴渗进石缝里去,把石块破成的粉末变成了泥土。
山顶的鱼鳞松时时顾盼着它、,虽然相对无言,却是心心相通。它敬仰峡谷深沉的品格,钦佩峡谷坚韧的毅力,它为阳光的偏爱愤感,为深渊的遭遇不平、,秋天,它结下了沉甸甸的种子,便毅然跳进了峡谷的怀抱,献身于那没有阳光的一地下”。
也许为它所感召它们勇敢的种子,纯洁的白桦、挺拔的青杨、秀美的黄菠萝,,都来了。来了。一粒、几十粒、几百粒二不是出于怜悯,而是为了试一试大自然的生命力究竟有多强……几千年过去了,几万年过去了:房弱的小苗曾在寒冷霜冻中死去。但总有强者活下来了长起来了,从没有阳光的深坑里长起来二
几千年过去了,儿万年过去了,进入了人类的文明时代:终于有一天,人们在昔日的死火山口发现了一个奇迹,一个生命。史上的奇迹—幽暗的峡谷里竟然柞木苍郁,松树成林;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耸立着一片蔚为壮观的森林。只因为它集于井底一般的深谷之中,而又黑森森不见阳光,有人便为它起了一个恰如其分的名字,叫做地下森林。
如果它早已变成漂亮的小湖。奇丽的深潭,也许早就免除了这“地下”的一切艰辛。但是它不愿意。它懂得阳光虽然嫌弃它,时间却是公正的,为此它宁可付出几万年的代价:它在黑暗中苦苦挣扎向上,爱生命竟爱得那样热烈真挚。尽管阳光一千次对它背过脸去,它却终于把粗壮的双臂伸向了光明的天顶,得到了自己期待和希望已久的荣光—那不是人们赞美,而是它无私地奉献给人们的伟岸的成材、坚硬、挺直,决无半分媚骨:、
我为寻你爬上了高高的岭,原只是因为好奇,却想不到你如此强烈地震动’了我的心怀。我不愿离去了。我望见润底闪烁的泉水,我明白那是你含泪的微笑、
秋日的艳阳在森林的树梢上欢乐地跳跃。把林子里墨绿的松、金色的唐棋、橘黄的杨、火红的枫,打扮得五彩缤纷:瞧!阳光现在多么喜爱它们,好像它从来就是这么慷慨:
风儿从我脚下的林子里钻出来,送来林涛偷悦而又深沉的低吟。你的歌是唱给曾在困难中真诚地帮助过你的伙伴们听的吗?它们如今都到哪儿去了呢……
干枯的小草儿在我脚下发出簌簌的响声,似乎在提醒我注意它。它确实比你这地下森林要高出好几分呢,这得意的小草儿。然而我却想攀着古藤爬下去,爬到深深的谷底去。那夕L的树木虽然远不如山上的小草高,但它却可以自豪地宣布:我是森林!
啊,我听见了,听见了那莽莽群峰和高高天庭上震荡的回声:我是森林!
大自然每一次剧烈的运动,总要破坏和毁灭一些什么,但也总有一些顽强的生命,不会屈服,绝不屈服啊!地下森林,我们古老的地球生命中新崛起的骄子,谢谢你的启迪。
我景仰那些曾在黑暗中追寻光明的地下的“种子”。愿你们创造更多的奇迹!
[叶梦] 羞女山
我固执地不相信那些关于羞女山的传说,那沉睡的卧美人—凝固了几十万年的山石,怎么只会是一个弱女子的形象呢?
羞女山是资水边一座陡峭如削、状如裸女的峰峦。
我去羞女山,并不指望真能看到那据说是神形兼备的羞女的芳姿。我唯恐像在巫峡看神女峰,满怀着勃勃兴致去看,末了却大大地失望。
我盼望去羞女山,多半是为了那诱惑了我许多年的羞水。羞女山永远有神奇的泉水,永远有佳丽的女子。喝羞水的女子美,自古以来人们都这么说。
然而,仅仅由于一支关于桃花江的歌,便从此抹煞了羞女山。全中国乃至东南亚各地,谁不知道“桃花江美人窝”呢?
其实,这“窝”并不在桃花水源出之地,而在百里之外的羞女山。
为了却这多年的夙愿,我和一帮朋友相约去了一趟羞女山。
当我们饱餐了这远近闻名的‘’羞山面”,痛饮了果真妙不可言的羞水,还登上羞女山的最高峰,我只觉得那山确是一座秀丽、峭美的山,虽有几分女人体态的特征,那多半还是借助人们驰骋的想像、;
当时我们只是带着一种儿夫俗一子的满足离开羞女山,踏上了归程。
不过、走的时候,我的心里老像牵挂着一点什么,仔细一想又找不着了。
汽车离开羞山镇,渡过资水,开上去县城的公路。我忍不住侧首向对岸的羞女山作最后一瞥。
蓦地,我惊呆了。对岸的羞女山,什么时候变做了一尊充盈于夭地之间的少女浮雕?车上顿时起了一阵惊呼。同车的本地老乡告诉我们:只有从我们现在这个处所,方能看出羞女的真面目。
我擦一擦眼睛,那斜斜地靠着山冈,仰面青天躺着的,不就是羞女么?她那线条分明的下领高高翘起,瀑布般的长发软软地飘垂,健美的双臂舒展地张开,匀称的长腿,两臂微微弯曲着,双脚浸人清清的江流。还有,她那软细的腰,稍稍隆起的小腹和高高凸出的乳峰。在暖融融的斜照的夕阳下,羞女。’身体”的一切线条都是那样地柔和,那样地逼真,那样地凸现。那样地层次分明:活脱脱一个富有生气的少女,赤裸裸地酣睡在那夕阳斜照的山冈。我似乎感觉到了她身体的温馨,看得见她呼吸的起伏。我祈求汽车开慢,一点再慢一点二我使劲盯着不敢眨眼。我担心我眨眼那工夫、那“羞女”便会忽地坐了起来。
我被羞女全美的“体态”震假犷,心灵沉浸在一种莫名的颤栗之中:、我感叹造化的伟力……
妈妈,羞女在撒尿哩!”那是一个小女孩清亮亮的嗓音。我的心在颤抖。我害怕这小女孩的直率,一看,果真有白练般的一线山泉从一羞女”两腿间的山凹里飞流而下,悄然注人江中。我的脸踌然发烫了。我着急地想:只有从山那边扯来一卷白云,快快地给羞女裁一条纱裙。我恨不得车上所有的男同胞统统别过脸去,··…
这时,我的脑子里突然挤满了无数个的“羞”字。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爹坦然地说:“这叫‘美女晒羞’呢!是我们咯乡里的一方景致。”倒是这位老爹那纯净无邪的眼神,松缓了我一颖紧张的心。
于是,我又大睁着双眼,从羞女‘卜身”上寻找我们攀援的足迹。
哦!我们原来是攀着羞女的腰际上山的,沿着她那高耸的酥胸,登上她翘起的下领,贴着她的温软的耳际,然后顺着她飘垂的长发下山的。
我的心底突然冒出一缕缕温热的情丝—我们曾经投身她那温软的怀抱,感受到了她那母亲一般的柔情。
我们一踏上羞女山那险峻而绵软的山径,脚下便发出一种来自山肚里的空檬而带共鸣音的回声。仿佛我们每走一步,那羞女便以她母亲般的心音招呼着我们。
我们一行人走在山径上,那铿铿之声此起彼伏。当时,我禁不住叮瞩那]L位穿皮鞋的朋友:一你们千万要轻点儿哟!小心惊醒了羞女!”
那羞女山的土层绵软而富有弹力,但因土层太薄,始终长不成大树,只有茸茸的绿草,疏疏的剑竹林,矮矮的灌木丛。这样,整个山倒现出一种柔秀的美来。
我的不知倦的眼依然圆睁着。我仰望着羞女枕在高冈上的“头”—那是羞女山的最高峰。峰顶可是一个览胜的好去处,只是风太大,在耳边呜呜地叫着。令人奇怪的是:陡得连空手也难攀上的峰顶居然葬着一拱新坟。据说是一位殉情的男子。这人也真有意思,婚姻失意干吗要去死?要死,哪儿不能呢?偏偏选择了这羞女山。许是想贴着羞女的耳际,絮絮地诉说他生前的怨情,让他那颗受伤的心永远安息在羞女那母亲般的怀抱,并让那呜呜叫的风载着他的声音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把生命连同不曾了却的情债全都交与了这位羞女。难道他果真相信这山原本是一座有人的灵性的神山么?
传说中的羞女原是一个美丽的村姑,贪色的财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