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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组:人种自传-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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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的环境决定论者,谁给人们带来了更大的痛苦,还很难说。我们所知道的只是,两个极端都很恐怖。
  幸运的是,我们抵抗洗脑的能力相当辉煌。不管父母和政客们怎么告诉年轻人吸烟对他们有害,他们还是要吸烟。事实上,正是因为成年人给他们宣讲吸烟的危害,才使得吸烟有这么大的吸引力。我们从遗传得到一种仇视权威的倾向,特别是在我们的青少年时期,我们用它来保护我们的本性,提防独裁者、老师、虐待人的后爹后妈以及政府的宣传攻势,
  另外,我们现在知道,几乎所有用来显示父母影响塑造我们性格的证据都有缺陷。在虐待儿童与在童年曾经受过虐待中间,确实有一定联系,但是它可以完全用遗传的性格特点来解释。虐待儿童的人,他们的孩子从遗传得到了虐待他们之人的性格特点。研究发现,在把这个因素考虑到之后,后天因素就没有什么决定作用了。例如,虐待孩子者收养的孩子不会成为虐待孩子的人。
  惊人的是,同样的现象在你听到过的几乎所有的标准的“社会的阴谋”里都是如此。罪犯生罪犯,离婚的人养出离婚的孩子,问题父母养出问题儿童,肥胖的父母养出肥胖的孩子。朱迪斯·里奇·哈里斯(JudithRichHarris)'当代美国心理学家。曾因功课不好而从哈佛大学肄业。但是在后来的很长时间里坚持从事心理学方面的工作并做出了重要发现。——译者注'在她写作心理学课本的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曾经相信了所有这些说法,但是在几年前她突然对此产生了怀疑。她的发现让她感到震惊与不解。因为几乎没有任何实验考虑了遗传的因素,在所有这些研究里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的证据。对于这样的忽略甚至都没有人提一句:在这些研究里两件事情之间有联系被经常地说成是有因果关系。但是在每一个现象里,从行为遗传学研究里都得到了新的、有力的证据,反对里奇·哈里斯所称的“后天培养假说”。例如,关于孪生子离婚率的研究显示,遗传能够解释离婚率的一半区别,每一个孪生子遇到的独特的社会因素解释了另一半,而他们共同的家庭环境一点作用都没有。换句话说,如果你是成长在一个破裂的家庭,你离婚的可能性并不高于平均水平——除非你的亲生父母离了婚。在丹麦,对于被领养孩子的犯罪纪录的研究显示,他们是否犯罪与亲生父母的犯罪纪录有很大关系,与养父母则只有很小的关系——这很小的关系,在考虑了同伴效应之后也消失了,这个效应就是,这些被领养的孩子是否犯罪与他们的养父母是居住在犯罪率高的街区还是犯罪率低的街区有关。


…
第二十二号染色体自由意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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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现在已经清楚了,孩子对于父母的非遗传影响比父母给孩子的非遗传影响还要大。正如我在X和Y染色体那一章里提出的,传统说法一般认为与孩子疏远的父亲和过分保护的母亲把孩子变成了同性恋。现在认为更可能的是反过来:觉察到儿子对于男性关心的东西不太感兴趣之后,父亲就疏远了儿子,母亲则用过分保护儿子来弥补。同样地,自闭症儿童确实通常有冷淡的母亲;但这是果而不是因:母亲长年以来努力想要与一个自闭症孩子沟通,却没有任何回报,她被搞得精疲力竭,最后终于放弃了。
  里奇·哈里斯有系统地摧毁了作为20世纪社会科学基础的教条之一:父母塑造孩子的性格与文化的假说。在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心理学、约翰·沃森(JohnWatson)的行为学派和玛格丽特·米德的人类学中,父母养育的决定作用从来没有被检验过,只是一种假设。但是来自孪生子的研究、来自移民家庭孩子以及被领养孩子的研究现在就在我们面前:人们从他们的基因和他们的同伴那里得到他们的性格,而不是从他们的父母那里。
  在70年代,E·O·威尔逊(Wilson)'当代美国著名生物学家之一,也是当今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被誉为“生物多样性之父”。他发现了数百个新物种,并积极推进物种和环境保护,在社会生物学方面也颇有建树。他也是出色的作家,其科普作品曾两次获普利策奖。——译者注'的著作《社会生物学》出版之后,出现了对于遗传影响行为说法的一个猛烈的反击,领头的是威尔逊的哈佛同事,理查德·路文廷和斯蒂芬·杰·古尔德。他们中意的口号被路文廷用做自己一本书的书名,教条得不留任何回旋余地:“不在我们的基因里!”在那个时候,“基因对行为只有很少影响或没有影响”这样的论断仍然只是一个合乎情理的假设。在25年的行为遗传学研究之后,这个观点已经不再成立了。基因确实影响行为。
  但是,即使有了这些发现,环境仍然相当重要——在所有行为中也许环境的总和都比基因重要。但是在环境的影响中只有小得惊人的一部分是父母影响的作用。这不是要否认父母有作用或者是孩子没有父母也行。事实上,就像里奇·哈里斯所说,如果这样否认就太荒谬了。父母塑造家庭环境,而一个愉快的家庭环境本身就是好事。你不需要相信快乐决定性格,也会同意拥有快乐是好事。但是儿童似乎不让家庭环境影响他们离开家之后的性格,也不让它影响自己在成年之后生活里的性格。里奇·哈里斯在观察之后做出了一个关键的结论:我们都把自己生活中的公共生活带和私人生活带分开,而且我们并不见得会把在一个带里学到的教训或表现的性格拿到另外一个带里。我们很容易地在两个带之间切换。这样,我们学到了我们同伴的语言(对于移民来说)或口音并在今后的生活中使用,而不是我们父母的。文化自动地从一个儿童的小群体传到另一个,而不是从父母传到子女——举一个例子说,这就是为什么在成年人中推动性别更加平等的运动对于儿童活动场上自愿的按性别分组没有任何影响。每个家长都知道,小孩喜欢模仿同伴而不是家长。心理学与社会学和人类学一样,曾经被那些对遗传因素有着强烈反感的人所主导;但是它再也不能继续这样无知下去了。
  我的目的并不是要重复一遍天性与后天培养的辩论,这个题目我在第六号染色体那一章里谈过了。我是想引起人们对这个事实的注意:即使后天培养的假说被证明是正确的,它也不会减少外界因素对行为的决定性。通过强调跟从于同伴对人的性格会有多么大的影响,里奇·哈里斯彻底揭示了环境决定性比遗传决定性更应该引起警觉。它就是洗脑。它远没有给自由意志留下空间,而是减少了空间。一个孩子在不顾父母和兄弟姐妹的压力而表达自己的(部分是遗传的)性格时,他至少是在遵从内在的力量,而不是其他什么人的。
  所以,靠着用社会因素来寻找同情并没有躲开决定论。事情的结果要么有原因,要么没有原因。如果我因为童年时期发生的什么事而变得胆小,这并不比一个胆小的基因具有更少的决定性。更大的错误不是把决定性与基因等同起来,而是把决定性当成是不可避免的。《不在我们的基因里》一书的三位作者,史蒂文·罗斯(StevenRose)、利昂·卡民(LeonKamin)和理查德·路文廷说:“对于生物决定论者来说,那古老的信条‘你无法改变人的本性’是人类状况的开始也是结束。”但是这个等式——决定论等于宿命论——是没有根据的,这是人们都理解得很清楚的,很难发现这三位批评家到底是在指控哪个假想敌。
  决定论等于宿命论之所以是没有根据的,原因如下。假设你生病了,但是你通过推理认为没有必要打电话找医生,因为你要么会痊愈,要么不会,医生是多余的。但是,这就忽略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你痊愈也许是因为你看了医生,不痊愈也许是因为你没有看医生。随之而来的是,决定论并不决定你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决定论是向后去看你现在状况的原因,并不是向前去看它的后果。
  但是,这样的神话继续流传:遗传决定性是比环境决定性更不容易改变的命运。就像詹姆斯·沃森所说的:“我们谈论基因疗法,似乎它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但是你也可以用帮一个人还清债务的方法改变他的命运。”了解遗传知识的惟一目的就是为了(主要利用非遗传的方法)干涉、弥补遗传的缺陷。我已经列举了众多例子,说明基因突变的发现远远没有导致宿命论,而是导致了减轻它们影响的双倍的努力。就像我在六号染色体那一章里提出的那样,当阅读困难症终于被认做是一个真实的也许是遗传的问题之后,家长、老师和政府的反应不是宿命式的。没有人说,因为阅读困难症是遗传病,所以它是不可治愈的,从现在起被诊断为有阅读困难症的孩子都应该被允许当文盲。发生的事情与此正相反:为阅读困难症孩子发展出了有弥补措施的教育方法,效果相当令人叹服。与此类似,我在第十一号染色体那一章里说过,连心理疗法医生都发现,害羞的遗传解释能够帮助它的治疗。通过让害羞的人相信他们的害羞是内在的、“真实”的,能够帮助他们克服这个问题。
  生物决定论威胁政治自由的说法也是说不通的。正如山姆·布瑞坦(SamBrittan)'英国当代经济学家。——译者注'曾经说过的:“自由的反面是强制,不是因果决定。”我们珍惜政治自由是因为它允许我们拥有个人作决定的权利,而不是反过来。尽管我们嘴上说我们热爱自由意志,当需要“赌注”的时候我们却抓住决定论想用它来救我们。1994年2月,一个美国人斯蒂芬·莫布利(StephenMobley)被判决谋杀了一个比萨饼店的经理约翰·科林斯(JohnCollins),并被判死刑。他的律师在上诉要求把死刑改判为无期徒刑时,提出遗传作为辩护。他们说,莫布利来自一个几代都出骗子和罪犯的家庭。也许他杀了科林斯是因为他的基因让他这么干的。“他”对此没有责任,他只是由遗传决定的一个自动化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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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号染色体自由意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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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布利愉快地放弃了他拥有自由意志的想法,他希望别人相信他没有自由意志。每个用“精神疯狂”或“应负责任应该减少”来为自己辩护的罪犯都是这样希望的。每一个因嫉妒而杀死了自己不忠的配偶的人也是这样希望的,他们为自己辩护的理由是“短暂疯狂”或“正当的愤怒”。每一个大亨在被指控造假欺骗持股者的时候也是这样希望的,他们的借口是“早老性痴呆症”。事实上,每一个孩子,当他在游戏场上说,是他的朋友让他干的,他也是这样希望的。我们中的每一个人,如果在心理医生一点隐晦的暗示下就心甘情愿同意我们现在的不快乐都应该怪我们的父母,也是这样希望的。一个把高犯罪率归罪到社区环境上的政客也是这样希望的。当一个经济学家肯定地说消费者追求的是商品功能的极值时,他也是这样希望的。当一个传记作家试图解释他书中人物的性格是怎样被具有改变人的力量的体验而塑造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希望的。每一个去算命的人都是这样希望的。在每一个例子里都有一种自愿、快乐和感激的对于决定论的拥抱。对于自由意志我们远远不是热爱,我们似乎是一个只要有可能就会跳起来把它放弃的物种。
  一个人对自己的行为负全责是一个有必要的虚构故事,没有它,法律就站立不稳,但是它照样是一个虚构故事。在某种程度上说,你的行为是出于你的性格,你是要为自己行为负责的;但是,出于性格的行为只不过是在表达那许多决定了性格的因素。大卫·休谟(DavidHume)'18世纪苏格兰哲学家、历史学家。——译者注'发现自己被这个后来被称为休谟之叉(Hume'sfork)的两难问题难住了。我们的行为要么是被事先决定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必为它负责;要么我们的行为是随机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不必为它负责。在每种情况下,常识被否定了,社会秩序无法形成。
  基督教已经与这些问题纠缠了两千年,其他宗教的神学家们还要更长。上帝似乎是否认自由意志的,这几乎是定义,否则他就不是万能的了。但是,基督教尤其努力地试图保存自由意志的概念,因为没有它,就不能让人类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没有责任,罪恶的概念就是一个笑话,而地狱就成了来自于公正的上帝的一个该诅咒的不公正。现代基督教的共识是上帝把自由意志加诸我们,使得我们能够选择让自己的生活充满美德还是罪恶。
  几位著名的进化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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