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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等腰三角形的父母生出一个难得的纯正等边三角形来,周围远近的人都会将其看作一件大喜事。经卫生与社会部门进行严格检查后,如果证明这个婴儿是规则的,就举行庄严的仪式接纳他为等边形阶层的成员,然后立即把他从自豪却又痛苦的父母身边领走,交给没有孩子的等边形收养。养父母必须保证永远不让这孩子回他原来的家,甚至不让他把原来的家人看作亲属,以使他能健康成长,免得亲生父母的家庭影响潜移默化地使他再退回到先人的水平。
上述的偶然事件,不但使地位低下的下等人高兴——这像一束微光,维系着他们摆脱悲惨境地的希望,也受到大多数贵族的欢迎,因为他们清楚地认识到,这种极少发生的现非但不会削弱他们的特权,反而能使他们更有效地阻止自下而起的革命。倘若有尖顶角的下等人无一例外地都绝无希望进入高级阶层,那么,他们就可能在暴动中拥立自己的领袖,他们会凭自己占上风的人数和武力,使大智大慧的圆阶层也难以应付。然而,行事慎密的大自然做出了宣喻:随着各劳动阶层在智力、知识和德行等方面的增长,他们的那些令人生畏的尖角也会以相应的比率张大而接近较为安全的等边三角形的内角。这样,最野蛮和最可怕的士兵阶层——他们的智力几乎与妇女相当——会在自己智能(这对他们决定如何使用自己的巨大刺穿力量是极有用的)的增长时,伤害力得到减弱。
大自然的互补法则是多么令人叹服!我简直要说,在我们二维国里,这种贵族社会构成的神妙起源是一个顺应自然的多么完善的证据!
多边形和圆们对这个自然法则的审慎利用,使人们对未来的无限希望不至破灭,从而几乎总能把暴乱扼杀在摇篮里。技术也来给法律和秩序助一臂之力。我们这里一般总能——借助于医生略施医术进行人工牵引或压缩——使一些较聪明的叛乱领袖变成完全规则的形状,并立即承认他们为特权阶层的成员;对于更多的不够标准的成员,则以最终会被封为贵族的诱惑把他们送入国立医院实行终身监禁;而对个别不肯低头的顽固分子则处以死刑。
至于那些乌合之众的等腰三角形策乱者,圆阶层的领导人则或以暗中收买的办法造成他们相互残杀,或更多地利用对方嫉妒和怀疑的弱点巧妙地进行煽动,挑起他们的火并而坐山观虎斗。在我们的历史上记载了一百二十多次大规模叛乱,还有二百三十五次规模较小的暴动,它们都是这样被平定的。
4.关于妇女们
如果说生有尖角顶角的士兵阶层是可怕的话,那么妇女简直就是可怖的了。因为若说士兵是楔子,那妇女就是针。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们的两端都是尖的。此外她们还能随时使自己难以被人看到。因此,你可以想象得出,二维世界的女性是千万小觑不得的。
也许有些年轻读者会问:二维国的妇女怎么会让人看不见呢?我想,这个问题其实勿庸解释,原因是显而易见的。不过,考虑到可能有人仍不怎么明白,我就再说上几句吧。
把一根针放在桌上,使眼睛在与桌面平齐的位置上从侧面看它,你会完整地看见这根针;而若从一端去看它,则只能看见一个点,实际上几乎是看不见的。我们这里的妇女也正是这种情况。当一名妇女侧对着我们时,我们就能看见一段直线,而当她将生有一张嘴巴和一只眼睛——这两个器官是生在一起的——的一端转向我们时,我们便只能看见一个有光泽的小点了。一旦她将另一端对着我们,就连这点光泽也不存在了,简直就同无生命物体一样暗淡。因此,她们的后端就像是他们的隐身帽。(隐身帽是出现在欧洲许多国家童活里的宝物,谁戴上它,谁就会变得让人看不见。——译者注)
妇女给我们带来的危险有多大,三维世界的读者现在一定清楚了吧!如果说撞上中产阶级可敬的三角形已经不无危险的话,撞上工人就足以造成划伤,与军官相撞则意味着受重伤,被列兵的尖角戳中就可能致死,而若碰到妇女的后端上,除了立刻呜呼哀哉之外怕不会有别的结果了。可是,当一个妇女是不可见的或只表现为一个无光泽的暗淡小点时,即使最谨慎的人也难免撞上哩!
为了把伤亡事故降到最少,二维国的各个地区在不同时期都颁布了许多法令。非温带区的引力较大,人们的运动较为困难,较为不自由,因而与妇女有关的法律自然也严格得多。下面三条法则概括了法典中有关妇女的方针:
(1)每座房屋在东边应开一仅为女性使用的人口,所有女性都要“以得体而高雅的姿态”从此门出入'1',而不得使用西边供男人出入的门。
(2)在公共场合行走的女性必须不断地发出“轻柔的叫声”,否则将被处死。
(3)所有患舞蹈病、痉挛或伴有剧烈喷嚏的慢性感冒等会引起不自主运动的女性病人,一俟正式体检查明病情属实便应立即处死。
'1'我在三维世界时了解到,你们那里的教堂也为村民、农夫和教师们设了专用门,并让他们“以得体而高雅的姿态”出入。
在一些国家,对可怕的女性有一条附加的法律规定,即所有在公共场合行走或站立的女性须不停地摆动自己的身体,以使她后面的人知道其存在,否则也将被处死:还有的地方明令女人外出时须有儿子、仆人或丈夫陪伴;更有一些地方要求妇女除宗教节日期间外不得离家外出。但是,我们最贤达的国民和政界人士发现,对女性的种种限制如愈演愈烈的话,不仅有使种族衰微、人口减少的危险,也使国内的谋杀案激增。因而,太严酷的法律只能使一个国家失大于得。
被有关居家和外出的种种限制激怒了的妇女们,常会对他们的丈夫和孩子发泄愤怒。在非温带地区就发生过妇女同时行动,把全村的男人在一、两个小时内统统杀光的渗案。上面提及的三条法规能符合管理较好的国家的立法需要,因此成了我们这里有关女性的法典的基本内容。
总之,安全环境的实现,不仅是立法的结果,也在于对妇女的切身利益有所考虑。因为一旦发生相撞时,虽然妇女向自身末端方向的急退能当场令人毙命,但除非她们自己能立刻抽身退出来,否则也会遭到自损躯体、甚至肢折骨裂的结果。
时尚的力量也于我们有利。我在前面说过,在文明程度不很高的二维地区,妇女们被明令在公共场合时必须不断摆动自己的身体。而据我所知,在所有治理良好的地区,追求大家风范的女子都养成了做这种动作的习惯。人们认为,无论哪一个国家,如果非要靠立法机关进行强制性实施才能维持的话,那是很不光采的。上流社会的淑女是天生就具备这一懿德的。圆阶层的妇女都能够做出富于节奏感的、动作曼妙的摆晃,这使诸多等边三角形阶层的妇人们欣羡不已并竟相效仿,然而却只能像钟摆似地单调地晃动。不过,她们的这种有规律的动作,又使不少巴望着向上爬的等腰三角形的妻子们纷纷效颦,但总是连这一习惯也养不成。这样一来,在所有有地位的或者和睦的家庭中,妇女们便都有了摆动身体的习惯,从而使她们的丈夫和儿子至少不至于横遭无端伤害了。
这么一介绍,我们的妇女怕要被看做是缺乏感情的干面包了吧?其实不幸得很,脆弱的女性常为一时的激情所左右而置其它一切于不顾。当然,这是由她们自身不幸的结构必然引起的——她们没有角,地位比最低等的等腰三角形还要微贱;她们智能低下,既缺乏思考判断;也没有远见卓识,还没有持久的记忆力。因此,一旦她们发起火来,就忘了自己的责任和身份。我确知这样的一件事:一个妇女毁了自己的全家,但半小时后,丈夫和孩子残躯刚刚被收拾干净,她的怒火也平息了,却又问起家里人都哪里去了。
显然,妇女若呆在有条件能转身的地方,男人就不应去激怒她们。当她们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时(女人的房间都设计得不让她们转身),你便可以自由自在地行事,她们全然无法干涉。由于她们的记忆力维系不了多久,因而尽管会因一点点小事就用死来威胁你,但过不了一会儿就事过境迁了,而且连你为平息她们的怒火而随便作出的许诺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除了军人这一较低阶层之外,我们的家庭关系一般是相当和睦的。军人由于不够稳重,不够明智,有时会捅出大乱子来。有些鲁莽的家伙不是把他们的尖角当做良好的防卫手段,而是频繁地将它作为进攻的武器;他们常常不按前述方式为女人修造房间,也总是在外面胡来而又不表示改悔。这些郁会激怒自己的妻室。此外他们又都认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条死理,不像圆们那样会用甜言蜜语和漫天承诺来取悦太太。这些毛病都导致了残杀,然而,这也并非全无益处。许多特别野蛮和捣蛋的等腰三角形就这样被干掉了。我们的许多圆阶层成员还认为,细狭人等的减员是节制人口的最好方式,又可起到遏制革命的作用。
但是,即使我们那里最规则和最接近圆的家庭,在生活上也不能说有你们世界里那样合谐美满。没有残杀只可称作和睦,但在志趣和追求上却未必合谐。圆阶层的明达固然能保证家庭生活的安全,但其代价是舒适的消失。每一个圆或多边形的家庭中自古以来就有一个习惯——现在则已成为我们较高阶层妇女的一种本能——就是母亲和女儿总要把自己的眼睛和嘴巴一直对着丈夫和男友。倘若这些名门淑媛不这样做,就会被认为不吉利和失身份。你们很快会看到,这种习俗虽有利安全,可也有不利之处。
在工人或有身份的商人家中(这些人家的妻子在做家务时可以不把眼睛和嘴巴对着丈夫),当女人们除了只发出连续的轻柔叫声,而不让人看到她们在场时,至少会造成片刻的安宁,而这是较高阶层的家中无法实现的。高贵家庭中的妇女都怜牙俐齿、目光尖利,注意力又都放在一家之主身上。时光会在她们口若悬河的言谈中流逝,要机智巧妙地截断她们滔滔不绝的话头,怕要比躲开她们掉过身来的一刺还要困难。当做妻子的越来越没话找活、而做丈夫的越来越没有机谋、情绪或良知让她们住嘴时,真有不少男人宁可挨上她们那可怕然而无声的击刺而死,也不愿听着她们的喋喋不休而苟活呢!
三维世界的读者们会觉得,我们的妇女境遇实在悲惨。的确是这样。在我们这里,就连最卑微的等腰三角形男子,都有个人角度加大和整个阶层得到提高的指望。而妇女却没有改善状态的可能。“一旦入女流,终生为妇人”这是一条自然的法规。正是这种进化规律在她们身上的冻结,造成了她们的不幸。不过,她们没有希望的命运,倒恰好同她们记忆力低下——既记不住过去,也记不住被告知的未来——的状态相匹配。因此,妇女和我们整个社会的基本构成都能得以维系,这不能不令人赞叹造物主的安排呀!
5.我们相互辨认的方法
在你们得天独厚的三维世界里,即有光又有影,你们每人还生有一双眼睛,懂得透视原理,并能享受各种色彩的魅力;你们能实际地看见一个角或一整个圆。因此要让你们了解我们在二维世界里的相互识别的方法是十分困难的。
记得我在前面曾告诉过你,存在于二维国的所有物体,包括有生命的和无生命的,不论它们的形状如何,呈现在我们视野里的都是、或几乎都是清一色的直线。那么,我们怎样互相辨认呢?
方法有三种。第一种是靠听觉。我们比你们有更发达的听觉,所以不仅能靠声音辨认出熟悉的亲朋好友,也能靠它识别对方的所属阶层,至少是等边三角形、四边形和五边形这三个最低的——等腰三角形不算在内——阶层。但是,对于再高阶层的成员,就难由听觉进行辨认了,这一方面是由于这些阶层的发音彼此相近,另一方面是由于分辨声音的才能主要为平民具备,而在贵族中并不显著。因此,凡在会出现冒名顶替的场合,就不全凭这种方法辨认。最低阶层的发声器官比其听觉器官发达,这样一来,等腰三角形就很容易装出多边形的声音,如再经过一定的训练,还能装出圆阶层成员的声音来。因此,我们更多地是使用第二种方法。
第二种方法是靠触摸。这主要用在妇女和低等阶层中。(至于高等阶层,我马上就会讲到。)陌生人之间相互进行识别时——不是识别个人,而是识别其所属的阶层——用的就是触摸。在你们三维世界,有教养的人初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