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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2)
无论如何他没有控制住自己:三分种后就拿着他的只写有一行数字的石板走到讲台前。好,比特纳说道,伸手抓起教棒。他的目光落在结果上:他的手呆住了。他问这是怎么回事。5050。什么?高斯说不出话来,他轻咳,淌汗。他只希望他还坐在他的位置上,跟低头坐在那里假装不在听讲的其他人一样计算着。他嗫嚅道:这样就行了,把从1到100的所有数字加起来。100加1等于101。99加2等于101。98加3等于101。总是101。可以加50次。也就是50个101。比特纳沉默不语。5050,高斯重复道,希望比特纳会破例理解。50乘101等于5050。他揉着鼻子。他快要哭了。真该死,比特纳说道。然后他沉默很久。他的脸上在发生变化:他吸起脸颊,伸长下巴,揉揉额头,敲敲鼻子。然后他让高斯回他的座位。要他坐下,闭嘴,课后留下来。高斯舒出一口气。比特纳说声“奇怪”,当即放下了教棒。于是,上完最后一课,高斯低垂着头来到讲台前。比特纳要求他发誓,而且是向无所不在的上帝发誓,是他自己计算出来的。高斯发誓,可当他想解释这没有什么、只需要不带偏见和习惯考虑一个问题、结果就会自行出现时,比特纳打断他,递给他一本厚书。高等数学:他的爱好。让高斯将它带回家看一遍。而且要小心。有一页折痕,斑点,一个手指印,就要挨教棒,愿上帝保佑他。次日他将书还给老师。比特纳问这是怎么回事。他说它当然很难,可不能这么快就放弃!高斯摇摇头,想解释,但解释不出来。他在流鼻涕。他忍不住擤鼻涕。那是怎么回事呀!他结巴地说他看完了。很有意思,他要感谢。他盯着比特纳,祈祷这样讲就够了。他不可以向他撒谎,比特纳说道。这是德语中最难的教科书。谁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学完它,更别说是一个拖着鼻涕的八岁少年了。高斯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比特纳双手哆嗦着拿起书。他可能做好了一些准备。现在他要向他提问!半小时后他失神地望着高斯。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教师。他既没有天赋也没有特殊才能。可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高斯要是不上高级文科中学,就等于白活了。他表情含糊地盯着他,然后,可能是为了控制他的激动,他拿起教棒,高斯挨了他一生中最后的一顿打。当天下午,一名年轻人敲响了高斯家的门。他十七岁,名叫马丁·巴特尔斯,在大学里学数学,担任比特纳的助手。他请求同他家的儿子谈几句话。父亲说他只有一个儿子,他才八岁。就是他,巴特尔斯说道。他不慌不忙地请求允许他每星期跟公子聊三次数学。他不想说讲课,因为他觉得这个概念不合适,他紧张地微笑着。父亲要求他站直。他思考了一下。这一切都太荒唐!但绝不反对。他们合作了一年。一开始,高斯为那些下午感到高兴,它们毕竟打断了每星期的千篇一律,虽然他不是太喜欢数学,他更喜欢拉丁语课。后来变得无聊了。巴特尔斯思维起来虽然不像别的人那样困难,但要想跟上高斯也很吃劲。巴特尔斯说他同高级文科中学的校长谈过,如果他父亲允许,高斯能在那里得到一个免费位置。高斯叹口气。一个孩子老是悲伤,这不合适,巴特尔斯责备道!他捉摸,他觉得这建议有趣。但他为什么伤心呢?也许是因为他在看着他母亲死去。也许因为这世界表现得太令人失望,一旦你认识到了它的组织多么薄弱,幻想编织得多么粗糙,它们的背面缝合得多么不专业的话。也许因为只有秘密和遗忘才让它容易忍受,因为没有那每天将一个人拖离现实的睡觉,它就无法忍受。不能掉头不看伤心。醒着的伤心。可怜的巴特尔斯,他对自己感到绝望。巴特尔斯和比特纳一起说服高斯的父亲,他不应在纺纱厂工作,而应该去上高等文科中学。父亲不情愿地同意了,忠告他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挺直腰板。高斯早就见过父亲的园艺工工作,理解他父亲关心的不是人类的不道德,而是他的慢性背痛的职业病。他得到两件新衬衫,在牧师那里得到一顿免费午餐。那所高级学校让他失望。真的学不了多少:一点点拉丁文,修辞学,希腊语,水平可笑的数学,老师打他的次数虽然没有少,但总算没有那么重了。在他们第一顿午餐时牧师问他学校里怎么样。难过,他回答道。牧师问他是不是感觉学习有困难。他曲起鼻子,摇摇头。你要小心,牧师说道。高斯吃惊地抬起头来。牧师严厉地望着他。骄傲是一种死罪!高斯点点头。他永远不应该忘记这一点,牧师说道。一生都不要忘记。一个人不管多聪明,都应该保持谦虚。为什么?牧师请求原谅,他大概理解错了。
教师(3)
没什么,高斯说道。什么也没有。不对,牧师说道,他想听听。他指的是纯理论的,高斯说道。上帝造出一个人来,却要他一直为此请求原谅,这不符逻辑。牧师猜测他的耳朵有点毛病。高斯掏出一块很脏的手帕擤鼻涕。他坚信他误解了什么,但他始终觉得保持谦虚是一种因果关系的故意颠倒。巴特尔斯重新将他安排在枢密官齐默尔曼、哥廷根大学的一位教授那里用免费午饭。齐默尔曼清癯,友善,永远带着一种礼貌的敬畏端详他,带他去拜见不伦瑞克伯爵。伯爵是位眼睫跳动、客客气气的先生,他在一个金碧辉煌的房间里等候他们。房间里点着许多蜡烛,连阴影都没了,只有顶镜的反光,它让另一个同尺寸的房间漂浮在他们的头顶。这就是那位小天才?他问。高斯按人家教他的那样鞠躬致意。他知道,很快就不会再有伯爵了。那时候就只能从书本里读到那些绝对统治者了,想到站在一个人面前鞠躬,等候他的绝对命令,每个人都会觉得生疏和不可思议。算点什么,伯爵说道。高斯咳嗽,他感到燥热头晕。蜡烛几乎消耗了全部的空气。他望着火焰,他突然明白了利希滕贝格教授不对:燃素假设没有道理,燃烧的不是光源,而是空气本身。请您原谅,齐默尔曼说道,这里存在一个误会。这位年轻人不是算术家。相反,他的算术甚至不是很好。但是,正如阁下肯定知道的,数学同加法毫无关系。两星期前,这少年完全靠自己推论出了博德的行星距离原理,然后重新发现了两个他不熟悉的泰奥勒默·欧勒原理。他也为历书算术做出了惊人的贡献:他的计算复活节日期的公式如今在全德国使用。他在几何学里的贡献非比寻常。有一些已经出版了,当然使用的是某位教师的名字,因为不想让过早成名败坏掉这少年。高斯沙哑地说他对拉丁语更感兴趣。他还会十几首叙事谣曲。齐默尔曼捅捅高斯的肋骨。他请求原谅,小伙子出身粗鲁的家庭,他的举止还有很多地方有待改善。但他担保,只要宫廷能向他提供助学金,他就能做出使祖国光荣的成就来。这么说现在什么都不计算了?伯爵问道。可惜不行,齐默尔曼说道。那好吧,伯爵失望地说道。但还是给他助学金吧。等他有什么好表演的时候再来。他非常推崇科学。他最喜欢的教子,小亚历山大,刚出发去南美寻找花卉了。也许再在这里养这么一个家伙!他做个离开的手势,齐默尔曼和高斯按照练习过的那样,后退着鞠躬走出门去。不久皮拉特尔·德洛齐尔来到城里。他同达兰侯爵乘坐在一只被蒙戈菲尔兄弟固定在一个充满热气的袋子上的篮子里,在巴黎上空飞行了5。5公里。据说,降落后两位男子不得不扶着侯爵,将他带走,他讲了蠢话,声称他们绕着长有女人胸部和鸟喙的有翅光体飞行过。数小时后他才安静下来,将一切怪罪到他的神经过度紧张上。相反,皮拉特尔镇静自如,回答了所有提问。没什么特别的:当地面在脚下下沉时,还以为是停在同一个地方。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理解此事。其他人都会认为地球要么比实际更大要么更寻常。皮拉特尔是要带着自己的飞行器和两名助手前往斯德哥尔摩。他在一家较便宜的客栈里过夜,当伯爵让人请他表演时,他正准备继续赶路。皮拉特尔说,这很麻烦,他觉得不合适。仆人提请考虑,伯爵不习惯看到他的好客受到粗鲁的回报。什么好客啊,皮拉特尔问道。他为他的住宿付了钱,单是准备气球就要花费他两天时间。也许在法国可以这样同上司讲话,仆人说道,那里什么事都可能。但在不伦瑞克这里,让他带回这种拒绝的答复之前,最好是三思一下。皮拉特尔顺从了。他疲倦地说,他应该知道这事的,在汉诺威发生过同样的事,在巴伐利亚也是。因此,明天下午他将以基督的名义在这座肮脏城市的城门外升上天空。第二天上午,有人敲他的门。一名少年站在门外,目光专注地仰望着他,询问他可不可以一起飞行。一起乘坐,皮拉特尔说道。乘坐气球。不讲飞行,而是讲乘坐。这是气球人员的专用语。哪些气球人员?他是第一位,皮拉特尔说道,他这样规定的。不,当然没有人可以一起乘坐。他摸摸少年的脸,想关门。他平时不是这样随便提要求的,男孩用手背擦擦鼻子,说道。他叫高斯,他没有名气,可不久他将像伊萨克·牛顿一样做出伟大的发现。他这么讲不是出于虚荣,而是由于时间紧迫,他必须参与飞行。
教师(4)
从那上面看星星更清楚,不是吗?更清楚,不像这么雾蒙蒙的。这他可以打赌,皮拉特尔说道。因此他必须去。他对星星了解很多。可以对他进行最严格的考试。皮拉特尔笑了,问谁教会了一个小孩子讲这么动听的话。他思考了一下。那好吧,最后他说道,既然是同星星有关!下午,当着一群人、伯爵和鸣放礼炮的卫队的面,一堆火渐渐通过两根管子将热量充满仿羊皮纸袋。谁也没料到会要这么长时间。当气球鼓起时,一半观众已经走了,当它开始缓缓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