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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一枝望君归。
秀气的字迹,含蓄的诗句——那是她最放肆也最大胆地为他做的一件事,千言万语、百种情思都藏在其中,可她却连这是自己亲手绣出锦囊也不敢吐露半分,就这样卑微而满怀希望地看着他的眼,嘴里说着“这是风姑姑送给我的”。而他明知真相,也只能缄默地收下锦囊,在沉默与无奈之中狠心地将她关在心房之外。
陆梨,陆梨,九江之陆,暖春之梨。而这竟像是一个晦涩难懂的隐喻,预示着他生命里终将凋零远去的素净梨花,和他不得不离开的温暖谷底。
他终于忍不住跪在地上痛哭失声,而那只锦囊一直紧紧地贴在心口,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
可是那个黛衣女子,却和他隔着千山万水,注定只能活在离他最遥远的岛上,远离刀光剑影,远离尘世繁杂。
他应该安心的,她再也不会因为他受到任何伤害了,郁晴风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去折磨她了。
他将自己放逐,保她一世安稳。
可是天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却因此失去安稳,犹如暴雨中的扁舟,再也找不到人生的航向,因为心之所向,再不可及。
我从未想过,我们会在这样兵荒马乱的乱世相遇,我肩负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人生里难以承受的悲痛,而你怀抱关于往昔的遗憾回忆。我们有那么多的迥异之处,却偏偏拥有相同的苦楚与孤寂,似是命中注定,相互吸引。
可是我肩负的责任是无数人的生命,我要举起长剑慰藉亡魂,而你是如此安静平和,只一个微笑就能令人看到梨花盛开的春天。于是我不得不离开,带着你留给我唯一的一个暖春,踏上茫然无知的前路,而你留在那个谷里,陪伴花开花落,终得一世欢颜。
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活在刀光剑影里的江湖人的一个卑微梦境。只求梦一场,也便心满意足。
连绵的山岭间暴雨如注,巨大的声响回荡在山里,湣鹨皇撞恢>氲淖嗝斐苟稀�
叶琛跪在地上痛哭着,终于不再压抑自己,像是要把一生的悲恸都释放出来。他一直淡然从容地面对人生的一切心酸悲苦,可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有爱有恨、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也需要安慰,他也需要温暖,可他的温暖自他离开梨花谷那天起,就再也不见了。
此刻的他好像唯有紧握着那只锦囊,才能感受到些许昔日的温暖。
陆梨,陆梨。
而他们都不知道,在那个江南通往即墨的小镇上,不过短短一瞬的时间,他们竟然擦身而过却犹不自知。
命运是如此可笑,在他踏出客栈的同时,她穿着黑衣、身骑白马与他就此错过。他为了不得不承担的责任远离她,还她一世安稳,步向未知的深渊,不拖累她,也不耽误她;而她收到宁欢的消息,从谷里赶来救他,纵使不会武功、拖着孱弱之躯,却拥有惊天医术,试图从一个可怕的阴谋里救回他,甚至不顾自身安危。
可是仅仅一步之差,他们却错过了彼此。
于是她茫然无措地赶往即墨寻找他,他浑身是伤地跪在山间对着她留下的锦囊痛哭失声。
不过一瞬,不过一步。
可是终究是错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终于出现了打斗场景……于是叶琛终于成了人肉沙包……
小虐他一把,还要继续咩?妹纸们!
☆、36第三十六章。临行无病酒
策马狂奔到半路时;未远恢复了些力气,思来想去也熬不过对叶琛的担心;他咬咬牙,嘱咐另外两人继续行路到即墨,自己则调转马头回去找叶琛。
大雨倾盆;他连衣衫都来不及拢一拢;就这样冒雨前行。气力在一点一点恢复;他却紧咬牙关,整颗心都悬在半空。
少主不能有事……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必须尽快赶回去!
一人一马沿着来时的路奔上了山岭;在看到倒在雨水中一动不动的血衣男子时,未远的心一下子停止了跳动。
他翻身下马,步伐踉跄地奔到叶琛身边跪倒在地;颤抖着扶起昏迷不醒的人,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少主!”
没有反应。
他慌乱地探了探叶琛的鼻息,发现还有微弱的呼吸,立马头脑空白地背起他朝马儿奔去。那匹马载着两人飞快地朝即墨赶着,一路上未远的手都颤个不停。
这个男子自始至终都如同天神一般孑然挺立着,不论面对多么险恶的境遇都能从容不迫、淡然若风,他怎么可以倒下?他怎么能倒下?
暴雨拍打在身上有一种密集的疼痛感,未远想也不想就脱下外衣盖住马上的人,只求能再快一点,立马抵达即墨为他疗伤。
在这样的暴雨中奔波了不知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辆马车,驱车的人几乎是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就加速赶了过来。未远一看是向东,终于松了口气,抱着叶琛翻身下马后,眼前顿时一黑,因为疲劳过度也失去了意识。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微醺的暖风,洁白的梨花,素净的山谷,以及那个梳着松散发辫、裙角处有一朵飞扬白花的黛衣女子。
她站在梨树下笑吟吟地望着他,手里舀着他的玉笛,语气轻快地说:“你说过会教我吹笛子的!”
而他愣愣地朝她伸出手,不知是想要接过那只玉笛还是握住她。
可是就在他快要触到她的时候,她却忽然不见了,眼前被一团模糊的雾气所取代。他急切地奔跑着,想要寻回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却徒劳无功地在雾气里打着转,四周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荒凉的寂静和他一个人的狂乱心跳。
“陆梨!陆梨!”他听见自己一遍又一遍叫着她的名字,却始终找不到她。
向东焦急地站在床边,一边摇着床上的人一边唤他醒来,“少主?少主!少主你醒醒啊!”
叶琛只觉有人在迷雾中拉了他一把,然后就缓缓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先是一片刺眼的阳光,他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然后看见了床边的向东。向东身后有一扇窗,窗外是寂静的院子,院里的树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寂寞地在风中站立着。
……没有陆梨,没有梨花。这里不是神医谷,也不是那个暖风微醺的春天。
他猛然从梦境里醒过来,试图动身起来的同时感觉到浑身上下撕裂一般的疼痛,顿时清醒了不少。昏迷之前的画面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他忍痛抬起手缓缓打开就连失去意识时都还紧紧握着的拳头,只见一个青底白花的锦囊安稳地呈现在眼前,虽然脏了点,但却完好无损。
他闭了闭眼,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眼角却沁出了湿意。
“少主,你还好吧?”床边的向东担忧地看着浑身是伤的人,从桌上端起一碗还温热的药递给他,“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来,每隔一个时辰就叫人去熬一次,快喝了吧,你受了重伤,又淋了雨,大夫看到你的时候都被吓得不轻,以为你……唉。”
叶琛缓缓睁开眼,一言不发地将锦囊收回怀里,然后吃力地在向东的帮助下坐了起来,其间手臂和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眉头皱了又皱,却始终一声不吭。
他接过那碗药喝了下去,把空碗又递给向东后,才问了句:“我昏迷了多久?”
“五天。”
“郁晴风的人追来了吗?”
“我们的探子在沿路都埋伏了下来,不曾看见他的人,但见风阁那边传来消息,郁晴风三日前紧急召回见风阁的所有弟子,恐怕是准备好了和我们决一死战。”
叶琛默然不语,半天才淡淡地说了句:“传我命令,全部人员休整七日,七日之后,我们大破见风阁!”
向东急道:“可是少主,你的伤势——”
叶琛果决地伸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不容置疑地说:“我没事,七日之后依计划行事,不得有误,我们必须在他准备好一切之前赶回去。”
向东沉默半晌,低低地答了声“是”,然后走出房间传令去了。
向东走后,屋里只剩叶琛一人,他费劲地下了床,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都令他疼出了满头的汗。
他沉默地扶着墙站在窗边,外面的冷风从窗口呼呼灌入,他只着单衣,手脚都凉透,可是再凉,也比不上心底的荒凉。
听说这年春末,她生了场大病,并且一病就病到了深秋,连神医令都没有派发,可想而知病得多么严重;听说她卧床不起,每日都要喝很多药,总是三天昏睡两天醒,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听说整个神医谷因为她的病忙得焦头烂额,无数江湖人前去拜谒,却都被拒之门外;听说……
整个江湖都知道她病了,他又如何会不知道?他逼着自己不去想,不去担忧,却在每一刻别人提起她时下意识地去聆听她的每一个消息,像个自欺欺人的傻子,却还偏偏装作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他笑了笑,忽然为这一身的伤痛欣悦起来——她大病一场,想来受的罪不会比他少,如此也好,她笑,他笑;她痛,他陪她一起痛。
七日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叶琛的伤势依旧严重,却已然下地行走,好似什么事都没有了一般。未远和向东焦急地要他多休息几天,他非但不休息,还连大夫来查探伤势都拒绝了,只是笑着拍拍受伤的手臂说自己已经完全好了。
其实众人心知肚明他的伤势之重,绝无可能在这样短短七日就恢复完全,可是他执意如此,他们也就无可奈何。
出发的前一日,他和未远在院里饮酒,问起未远这辈子未了的心愿时,未远笑着说:“自小进入见风阁习武,便再也没能见过我小妹,如今自由了,却再也找不到她的踪影。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再见她一面,就算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哥哥,至少让我看见她过得很好,这也已足够……”
他沉默了半晌,低低地叹了口气道:“你生来并非见风阁之人,为了我在这场漩涡之中奔波受累,明天的一战你还是不要参加了。去找你的小妹,告诉她她有一个肯为她牺牲为她付出一切的兄长,过你们自己的生活吧。”
未远哈哈大笑起来,“我是那种人吗,叶师兄?且不说我不会丢下你不管,就算我去找了小妹又如何?若是她过得不好,我看了只会自责难受;若是她过得好,我便更没有理由去打扰。既然已经选择了和她分别,又谈何再见面呢?十多年了,我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还是互不干扰的好。”
他的语气那样轻快,可是谁都听得出他的无奈。
叶琛陪他一起笑了,但眼里却是浓到化不开的伤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伤痛要承受。
他举杯,“待到凯旋日,还我旧时愿!”
未远也笑着举杯,“必定凯旋!”
两只酒杯稳稳地碰在一起,连夜空里都传来潇潇的风声。
回屋后,叶琛坐在桌前发了很久的呆,最终从抽屉里舀出了纸笔,借着微弱的油灯开始写信。
明日的他就将踏上征程,胜负输赢,无人能知。
也许他会赢,手刃晴风,以慰死者,然后安静地离开那个束缚他半辈子的地方,略微安心地隐居下来,缅怀过去,祭奠亡灵。
也许他会输,一败涂地,从此沦亡,然后任晴风一了夙愿,如愿站在那个高高的大殿里,指点江山,实现抱负。
那只是一场战役,对他来说,不论结果如何,都是一个解脱。他已经在责任与良心里活了太久太久,如今只等一个机会,就能再不受束缚。若赢,则为死去的人报了仇;若输,则以自己的性命赎了罪。
只是他此生唯一的遗憾,便是负了两个人,一个是为他连生命都可以舍弃的知夏,一个是为他隐忍思慕默默付出的陆梨。前者占据了他全部的成长时光,后者成了他心上永不凋零的素净梨花。
他握住笔在空中悬停了良久,最终完成了那封信,短短几句话,却用了大半夜的时光。
终于睡下时,天已经微微发亮,窗外的风无声地拂动桌上的信纸,湣鹨皇准贝俚母枰ァ�
那封信最终没有寄出去,他把它叠好,和那个锦囊一起稳稳地揣在怀里,然后被温热的体温所沾染,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临行前,风萧萧,江水寒,而他揣着这两样东西,却忽地前所未有地坚定起来。就好像……好像陆梨陪在他身边一般,对他笑,而他知道若是她在
作者有话要说:妹纸们别心急,叶琛的苦还没有受完……
下章看点:终极大pk!郁晴风vs叶琛!
☆、39第三十九章坠崖
从梨花谷到即墨;从即墨到见风阁,再从见风阁到此地;陆梨花去了整整半月的时间在马背上颠簸劳累,终于赶到了这里。可是终究是迟了一步,她看到叶琛神情恍惚地躺在墓前;清隽的容颜苍白孱弱。
那封飞鸽传书是宁欢瞒着郁晴风寄到梨花谷的;上面只写了短短八个字:叶琛有难;速来营救。
那日她偷听到了郁晴风和属下的对话,因此传书给陆梨; 而郁晴风早已不再限制她的自由;她就以购置时令果蔬为由下山与陆梨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