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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情有些低沉,快要走到桃林之时,却忽听前方风声急劲,还未及回过神来,已有一道雪亮的光芒自林中飞刺而出,在半空中斜斜划出一道弧线。岳如筝一惊,正要闪身去躲,那光芒忽又疾速回折,向林中飞去。岳如筝忽然想到当日苏沐承带人来雁荡山时,连珺秋出手相助的情形,眼前这白光与当初连珺秋的双剑之光极为相似。她浑身一冷,放下竹筐便飞掠向桃林。
才一接近,便见林中翠影翻飞,先前那道白光倏然回落于那翠衣女子手中。女子双臂一振,两道明晃晃的剑芒左右分错,矫若游龙般疾旋而出,朝斜上方飞射而去。岳如筝此时才发现唐雁初竟立于桃树之上,那双剑才刚从女子手中飞出,他已自半空翻跃而下,左足一点枝干,身子在下落之际飞速横旋,右腿飞踢向翠衣女子的手腕。
那女子右臂一撤,闪过他的攻势,随即飞纵而起,直扑向已经深深刺进树干的双剑。唐雁初紧追上前,女子拔出双剑反手便要出招,岳如筝飞身拦在唐雁初身前,向她怒目而视,道:“你想干什么?”
翠衣女子霍地收回双剑,用凌厉的目光狠狠刺了她一眼,朝小唐冷笑道:“唐雁初,看来我还小看你了。你都成了这样,居然还能找得到女人?”
岳如筝气红了脸,怒道:“胡说什么?!你究竟是谁?!”
“你连我都不知道,还算是江湖人吗?告诉你,我是七星岛的连珺心!”翠衣女子说罢,又讥讽地看着她,道,“看你也不像是傻子,怎么连这没了手的残废也喜欢?还是你只被他这张好看的脸迷住了心窍?这也难怪,有其母必有其子,唐韵岚就是靠着狐媚来勾引人,这野种也跟她一样!”
唐雁初呼吸急促,咬牙道:“连珺心,我已经离开七星岛十年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苦苦相逼?!”
连珺心鄙夷地扫了他一眼,挑眉道:“我早就跟你说过,这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不过我倒是真没想到,你在这深山里还藏着个女人……”
“闭嘴!”岳如筝朝连珺心正色道:“我和小唐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么肮脏不堪!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只是我要警告你,如果还在这里胡言乱语,不要怪我刀剑相向!”
连珺心脸色一白,杏目圆睁,叱道:“你以为我愿意到这荒山野岭说些废话吗?”她又愤怒地指着唐雁初道:“你以前口口声声说永远不会回七星岛,我还以为你总算有点自知之明,可以滚出我的视线。可你现在为什么又答应父亲要在他寿宴时候回去?!你是不是在这活不下去,就想回七星岛让人伺候你这个废物?!”
岳如筝一怔,回头望着唐雁初,只见他眼中满是痛苦之情,紧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连珺心见他不开口,还以为他心虚无言以对,上前打量着他,俏笑道:“怎么不敢狡辩了?啊,对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也是在父亲的寿宴上,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你还想重温旧梦,再亲身体验一下当年的景象?”
此言一出,岳如筝听不明白,却觉身后的唐雁初浑身都在发抖,转脸一看,他已经脸色惨白,眼神都变了。
“小唐,小唐!”岳如筝一惊,急忙揽着他的腰,用力推了推他。他却好像已经灵魂出窍,用充满怨恨的眼睛死死盯着连珺心,嘴唇颤抖,想要说什么,但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连珺心嗤笑不已,施施然回转身子,长裙涌动如碧泉,朝林外走去。走到路口,忽又回眸一笑,道:“死丫头,你要是以为跟着他能有什么好处,那可就打错了算盘。劝你还是早点离开,免得耽误了青春!”
说罢,也不等岳如筝回话,足尖一点,便向山路飞掠而去。
第二十一章 夜雨凄凄伤往事
岳如筝眼看连珺心的身影消失,才长出一口气。转过身,却见唐雁初还是苍白着脸说不出话,眼神死寂,好像完全没了生机。
她焦急地按着他的双肩,道:“小唐,她已经走了!”
唐雁初缓缓低下眼睛,望着她,忽然用力挣开她的双手,跌跌撞撞朝小院走去。岳如筝从未见他这样颓然,急忙喊着他的名字追上前。但他却一步都不停留,好似完全没听见一般。岳如筝只得紧跟在他身后,眼见他脚步踉跄地进了院子,却在跨进屋子时被门槛一下绊倒在地。因为没有双臂的支撑,他直接重重地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岳如筝吓得不轻,冲上去跪在地上想要去扶他。他却紧咬着牙关,什么也不说,只是发疯一样地避开,根本不让她碰到自己。但是他方才摔得很重,身子还在微微颤抖,岳如筝只能含着眼泪,看他倒在地上咬牙挣扎,凭借双腿将自己挪到墙边,这才吃力地倚着墙坐了起来。
“小唐!小唐!你怎么了?”她双膝跪地,坐在他身前,伤心地道。
唐雁初急促地呼吸着,始终不愿抬头,他低垂着双肩,面容隐没于阴影中,让她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表情。但她却能从他的身形中感觉到他那种深深的绝望和无尽的悲伤。
暮色渐渐浓郁,屋子里没有点灯,一切都笼罩在朦朦胧胧之中。外面开始起风,窗纸被吹动,发出瑟瑟的声音,好似也在颤抖一般。两个人静默地面对面坐着,她想说点什么安慰他一下,但想到他刚才那心丧若死的样子,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唐雁初才屈起双腿,低声道:“如筝,你不用待在这里守着我了。”
岳如筝听他开口,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她俯下身子,凑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小声道:“你要不要站起来回房去?”
唐雁初摇了摇头,又侧过脸,将自己埋进深深的黑暗角落中。
岳如筝叹了口气,坐了一会儿,想到还未吃晚饭,便站起身去厨房手忙脚乱地做了些吃的。回到屋里的时候,天色已黑,她先点了蜡烛,才端着碗来到唐雁初身前。借着烛光,她才看到唐雁初的脸上有一处渗着血,他闭着双眼,无力地倚墙坐着。
“小唐,你吃点东西吧。”她端起碗,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
他睁开眼睛,本来就黑如点墨的眸子好像更幽深,也更冷寂了。
“我不想吃。”他轻声说了一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她蹙着眉,舀起一勺饭菜,道:“你是嫌弃我做的难吃吗?”
唐雁初无奈地看了看她,她便将勺子送到他嘴边,他勉强吃了几口,便停了下来。岳如筝看他心情极坏,也不好勉强。她自己匆匆吃完之后,回到屋里拿了手巾,蘸了温水,来到他身边。
唐雁初清瘦的脸庞在烛影下尤显苍白,他呆呆地坐在墙角,双眼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可眼神黯淡,好似已经将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一般。岳如筝蹲下身,用温热的手巾轻轻地触及他脸颊上的伤口。他的脸微微侧了一侧,可还是没有出声。岳如筝捏着手巾的一角,很小心地为他拭去了血痕,随后便安安静静地伴着他席地而坐。
窗缝中吹进阵阵夜风,本就微弱的烛火在风中不断摇曳,将两人的身影牵扯成凌乱的碎片。忽一阵大风袭来,未关紧的窗户被猛地吹开,随着岳如筝的一声低呼,那烛火也瞬间熄灭了。她深陷于恐慌之中,下意识地靠近了唐雁初,黑暗中,他的呼吸轻拂于她的脸庞之侧。岳如筝忽然有一种想要抱着他的念头,但他却无声无息地往边上避开了一点,岳如筝还在发怔中,却听他低声道:“你回房休息吧。”
岳如筝讷讷道:“那你呢?”
他沉默了片刻,倚着墙站了起来,没有回答,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岳如筝站在漆黑之中,本想叫住他,但又不知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她一直目送他进了房间,才慢慢回身。
那支蜡烛本就几乎燃尽,岳如筝也没有再去找新的,独自回屋,坐在黑黢黢的床上。窗外滴滴答答地下起雨来,她的心情便如同这纷乱的雨点一般,数不清道不明。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唐雁初会忽然如此失魂落魄,甚至好像陷入了极深的惊惧之中。岳如筝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怀着渺远忧伤的情绪躺了下去。
半夜里,岳如筝在睡梦中被风雨声惊醒,她坐起身,发觉窗外已是风雨如注,薄薄的窗纸被风雨吹袭得发出呜呜的声响,几乎要被打破。她忽然想到正屋的窗子似乎未关,急忙披着衣服走了出去。那窗子果然已被吹得来回晃动,她刚刚冒着大雨伸手关起窗,却忽然听到唐雁初房中传来话音。
她怔了一怔,迟疑了一下,轻轻推开房门,只听床上的唐雁初正恍恍惚惚地说着什么。她慢慢走到他床前,见他双眼紧闭,皱着眉,满脸惊惧之色,忽而挣扎着喊道:“不要!不要砍我的手!不要砍我的手!”他反反复复喊着,额间冷汗直流,样子十分痛苦,却好像无法从那梦魇中挣脱。
“小唐,你醒一醒……”岳如筝不知该怎么办,俯身轻声道。
“把我的手还给我!还给我!”他突然用凄厉的声音狂叫,岳如筝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坐到了床沿上,定了定神,急忙用力推了推他,大声道:“小唐,小唐!”
他沉重地呼吸着,片刻后才睁开眼睛,一见她坐在身前,挣扎着用残余的双臂撑着上身,岳如筝见他坐起来都如此费劲,不由伸手托着他后背,他才借力坐了起来。岳如筝的手触及他身上,只觉他后背的衣衫已经全都被汗浸湿。她伸手一摸他额头,也满手是汗。
“你怎么了?!”她又惊又怕,用力摇着他的双肩。
他的喘息都还未平息下来,却勉强笑了笑,道:“没事……没事……我只是做梦了,你快回去吧。”
“你这样让我很担心!你知道吗?!”岳如筝颤着声音,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感觉到眼睛里涩涩的。
唐雁初震了震,深深呼吸,道:“不用担心。说了只是做梦而已。”
岳如筝在黑暗中无法看清他现在的神情,但却从他强自镇定的声音中感受到他的惊慌失措。她垂下眼帘,低声道:“这梦,是关于你的手,对不对?”
唐雁初的呼吸忽然停滞了一下,然后,便安静到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四周除了窗外萧萧的风雨声,便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他坐在黑暗中,只穿了很薄的白布中衣,两截袖子垂在肩下,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格外孤单。
岳如筝自从认识他以来,一直不敢问及此事,可这个现实明明就摆在面前。她已经不想再回避这问题,索性横下心追问道:“连珺心所说的,十年前的那次寿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唐雁初低着头,还是一言不发。岳如筝等了许久,本已准备放弃,却忽听他以暗哑的声音道:“他只不过是在四十寿宴上,收到了一份很大的贺礼……”
“他?”岳如筝怔了怔,道,“是连海潮吗?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唐雁初忽然自嘲似的笑了笑,道:“你应该听连珺心说了,我是个野种。”
“小唐!不要这样说自己!”岳如筝的心痛了一下,急忙以手去掩住他的嘴。他却挣开,淡漠地道:“本来就是这样。我上次跟你说过,我母亲出身唐门,家规严谨,可她偏偏喜欢上了早有妻室的连海潮。唐门与七星岛素来不和,更不允许她以妾侍的身份嫁进连家。于是,我母亲便叛出家族,连名分都不要,做了连海潮的情人。”
岳如筝虽在听连珺心那番话之后,便隐隐有所察觉,但如今听唐雁初自己说来,又有另一番苍凉之感。她沉默了片刻,道:“那连海潮的原配夫人一直都不知情吗?”
“起初不知。”唐雁初低声道,“她与连海潮成婚多年,一直没有生育,便领养了一个女孩,就是大姐连珺秋。后来,那位连夫人终于有孕,可不巧的是,我母亲,在那稍后便也怀了我……”
他深深呼吸,接着道:“我的到来很不是时候,那时连海潮终日忙于照顾妻子,根本顾不上我母亲,她几乎都是一个人留在山里。后来,连海潮良心发现,派了一个他自认为是心腹的侍女来侍候我母亲,不料那侍女却走漏风声,此事终于被连海潮的妻子知道。那时她已经即将生养,悲愤之下早产,生下了连珺心,此后落下病症,卧床不起。而我母亲因愧疚而独自离开,后来生下了我。她从此就带着我到处流浪,直到我三岁时,才找了一处地方得以安身。”
“就是这里?”岳如筝小声问道。
他摇了摇头,道:“我直到九岁都是住在天台山的。母亲之所以选择天台落脚,恐怕也是因为虽远离七星岛,但还在浙江之内……我还记得小时候经常跟着她去采药,日子过得很是艰辛。我生来就不知父亲是什么人,甚至都不知父亲这个词的意思,可我和母亲在一起,也不觉得孤单……闲暇时候,她还会教我如何发唐门暗器,到我九岁那年,我已经学会了所有的常用手法……可是,也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