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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桥-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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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丹惊叫一声,转身就跑,留下一串咯咯的笑声。

草地像碧绿的湖水般浸上高峭的土丘,百蕊花星星点点飘飘浮在绿波上,马林涛摘了一枝递给沈丹:“这里叫超然台,被姓孟的霸占了,不过他不在,我就成了主人。”

“小心他揍你。”

“他敢!”

“他敢跟政治范对着干,你敢吗?”

马林涛颓然躺在草地上:“别提政治范行不行,多煞风景。”

“不提?你不提他,他可要提你。”沈丹在他旁边躺了下来,“只要他知道你跟我又……死灰复燃,不整你才怪。”

“整就整!怕他?”

“那你敢不敢再和我坐同桌?”

“这个……”他半天没言语,沈丹支起头望着他。

他没想到还有这麻烦,叫苦不迭,心想还不如不和好呢!

“有很多斗争不是靠硬干的,得讲一些策略。”他仔细找着理由,“让政治范稀里糊涂地做个冤死鬼不更好么!”

沈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他揉了揉肚子:“我还没吃饭呢!一块去罢!”

她没应声,马林涛揽住她肩膀:“走吧!我真的饿了。”

“不!”沈丹挣脱了他,猛地坐了起来,“我们有什么错?不就是相互爱恋么?每个人都会对别人付出自己的感情,都会爱别人,都会谈恋爱,我们为什么不能?本该光明正大磊落坦荡,让每一个人都羡慕,可我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掩掩藏藏像做贼一样!我有我自己的感情,我不怕别人知道;我有我自己的爱,我不怕别人指责。为什么他们看着不顺眼,我们就该把自己装起来顺着他们的意愿扭曲自己?我不会的!”

“丹丹,丹丹……”马林涛乱了手脚,一个劲地制止。

沈丹跳了起来向外面跑去,刚跑几步又停了起来,回头望着马林涛,晶莹的泪水滚滚而落,再转身,带着一缕哭声而去。

马林涛心里一震,感到两人之间有了无以弥补的裂痕。青春的爱是那么纯洁、那么高尚,没有利益的牵扯,没有生活的负累,两颗心紧密地融合、融化,浸透他们的肉体和思想,成为心灵的一部分。他们又为什么会无声无息地远离?青春的爱是那么独特和美丽,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他们不在乎对方的财富,不再乎对方的地位,他们爱的仅仅是这一个人——一个人!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意义。这样的爱情在少男少女中比比皆是,在成年人中那样稀少,可为什么后者被传动、赞扬,前者被鄙夷、扼杀!仅仅是为了影响学习,考不上大学么?而后者为之付出的都是生命、家庭、事业、友谊、国家、民族,他们造成的伤害更大更惨重,这又是为什么?罗密欧和朱丽叶是幸福的,唐明皇是幸运的,甚至明末贰臣龚鼎孳的“我本欲死,奈何小妾不肯耳”都能换来淡淡一笑。为了爱可以抛弃家族、抛弃国家、抛弃人格的人会被原谅,而他们又犯了什么错,千夫所指,万口所唾?

他孤单一人,刚到大学桥上,常弘扬发疯一样跑了过来,脸色阴沉肌肉扭曲,汗水顺着鼻洼脖颈不停地流。

“弘扬!”他叫了一声。

常弘扬恍如未闻,风一样冲了过去。他正惊讶,孟超然气极败坏地跑了过来。

【5】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常弘扬久久凝视着小玲家门上的对联,心中无尽悲哀。天增了岁月,人增了什么?此刻已是春天,春满大地。人呢?满是痛苦。他默默推开门,小玲却不在,她母亲说出去了。

什么时候?去哪儿?和谁……

“弘扬。”她母亲慈祥地望着他,“小玲爱玩儿,你别跟她学,她没啥出息,你是要上大学的,啊?”

他点点头,心里想着她的行动范围、时间和路线,他对她的习性太清楚了,当即经过西关交通岗向夜晚最热闹的夜市区走去。夜市在中心广场西侧的十字路口,他站在路中央的安全岛上四下搜索。爱一个人,仿佛与那人有了磁场效应,她若是南极点,他便是指南针,只一扫,便在一个馄饨摊边发现了小玲。旁边是大头梨和雅马哈。

他心中一震,险些摔下去,咬咬牙,过去叫了碗馄饨,坐在了两人对面。

两人一抬头,顿时停住。常弘扬看也不看大头梨,冲小玲一笑:“挺巧的。”

大头梨哼了一声,把碗在短桌上重重一顿,常弘扬笑了:“你也二十多岁了,怎么这么毛躁,你知道这有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大头梨冷笑一声。

“第一,你会摔破了碗,碗破了,你得花钱赔。”常弘扬显得挺愉快,扳起了手指,“第二,馄饨会溅上你的新衣服,衣服脏了,你得花钱买洗衣粉。”

说话的语调慢悠悠的,像在训一个孩子。大头梨怒气勃发:“别让我翻脸。”

“你的脸是牛皮纸糊的?说翻过去就翻?”常弘扬嗤了一声,不再理他,“小玲,你看今晚夜色真不错,真可谓月色融融……其乐也融融啊!更难得的是还有位冤大头请客,不亦乐乎。”

大头梨刚想站起来,小玲扯了他一下:“弘扬,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对不起。”

“对-不-起!”常弘扬品味了一番,问,“说给我听?”

小玲垂下了头:“以前……有些事讲究缘份。”

“缘份?”常弘扬冷笑一声,“缘份是他妈的婊子!有位冤大头搂着阔小姐在大街上溜的时候你的缘份在哪儿?它早让人家一夜20块钱给买了去玩儿啦!你还傻呢!他骗你骗得还不够吗……”

“放你妈的屁!”大头梨怒极,一拳击向他的面门。

常弘扬知道自己的话说得恶毒,早有防备,一见拳来,托碗一挡,大头梨一拳砸进碗里,汤水馄饨四散溅出,他烫得痛叫一声,碗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大头梨霍然站起,便要扑向常弘扬。小玲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小玲。”常弘扬抛下钱追了过去。

大头梨刚想追,老板过来了:“你还没给钱呢!”

他掏了两块钱,老板说:“不够!还有碗!”

于是,常弘扬的预言一一应验,碗赔了,新衣服也脏了。大头梨发动摩托,见他还在纠缠小玲,猛加油门,“呼”地一声撞了过去,常弘扬一闪,摩托车停在身前,大头梨一脚踹来,他闪身躲开。

“上车!”

“小玲!”

小玲望望常弘扬,又瞧瞧大头梨,心中念头千转,刚要说话,只见有人喊:“弘扬,你跟谁打架?他奶奶的!欺负到咱兄弟头上了!”

三人一转头,只见对面来了四五个棒小伙子,领头的正是罗新奎!小玲见过此人,厌恶地转回头说:“弘扬,你是个好人,我不值得你这样的。”说完上了车。

常弘扬一见她坐上了车,只觉天崩地裂,喃喃说:“好人……好……人……”见大头梨要走,突然间放声大笑,“好人!哈哈哈哈……截住他!”

罗新奎义不容辞,一挥手,四个人围住了大头梨,大头梨吓了一跳:“你……你们想干什么?姓李的——”

“闭嘴!”罗新奎喝道,看了看他的摩托车,只觉酸溜溜的,“嘿,雅马哈!你再说一句话,我砸烂你的车灯!”

大头梨惜车如命,果然不敢再说。

“弘扬!”小玲跳下车走到他面前,“不要再闹了,让我们走罢!”

常弘扬怔怔地望着她,只觉心如刀绞:“小玲,你为什么那么傻!他是玩弄你的感情,是骗你的!是骗你的!”说到后来简直在吼。

小玲垂下了头,半晌,猛地抬起来:“弘扬,我……我没有选择……没有!我们之间差距……太大……太大了,而且……我我……我是爱他的,我不想再逃避下去了。”

常弘扬脸色苍白:“你……你是爱他的?那……那我呢?你以前向我说的那些话呢?难道……难道是欺——骗?”

小玲低下了头。

“我不信——”常弘扬大吼,暗夜中,目光似两道火焰,要把这暗夜燃烧,“你说……你说只爱我这个人,说我们有幸福的……很幸福的未来。你亲口许诺的未来,你会……你会……不相信,我不信——”

小玲默然无语,大头梨张了张嘴,想起车灯,又闭住了。

“弘扬……你……别说了……”小玲乞求道,“我知道……我欠你……太多,可是我能……能怎么办呢?你还是学生,我们的将来太遥远……太遥远了。我怕,我怕。他——”她望望大头梨,见他于四名壮汉环峙中显得怔忡不安,一咬牙,说,“他向我求婚,我……我答应了,我们……我们五月一日就……订婚。”

常弘扬心中一痛,脸色惨白:“订婚……订婚……好,好……好!你到现在才告诉我……你到现在才告诉我……”

刹那间一切都空了,死了。常弘扬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小玲的发梢,融入夜空。夜空低垂,沉重,仿佛一个巨大的磨盘,要把他压扁,磨碎,磨出鲜血,磨出骨髓。

“你到现在才告诉我……”

他只是喃喃低语,神色充满迷茫,充满哀伤。六七个人一齐注视着他。罗新奎暗握双拳,只待他一个示意,便把大头梨打出蛋黄。岂料常弘扬忽然大笑,大笑,大笑着一挥手:“你们走罢……走罢……”

大头梨松了口气,不敢说话,一招手,小玲上车,扬长而去。罗新奎搔搔头:“弘扬……”

常弘扬充耳不闻,依旧大笑,突然间撒脚狂奔,一边狂跑一边狂笑,转眼间已没入黑暗。罗新奎等人面面相觑。

常弘扬跑上大学桥,听着水声溅溅而来,似远似近,不由泪流满面。他伸手拭了拭泪,向桥下大吼了一声,想笑,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啊——啊——啊——哈,哈,哈!”他仰天做着笑声,“呀——咦——呜——喂——我是哈哈哈——走啊走啊走啊走啊——走——……砖头!石头!木头!……头……妈的那个头,哈——”

他终于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死去活来,干脆坐到桥栏上嘿嘿傻笑。暗夜笼压,几粒寒星冷冷地目夹着眼,似在冷笑。

“从前,有两个人打赌。”他大声说,“一个人说,我能叫那寡妇朝我笑,然后再打我一个耳光。另一个人说,我不信。那个人便跑去跪在寡妇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叫了一声:妈!寡妇哈哈大笑。他又跑去跪在寡妇养的公狗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叫了一声:爹!寡妇扇了他一个耳光。哈——哈哈哈哈——”

他自逗自笑,很开心,很开心。静夜无声。

第二天,他的心境逐渐平复,埋头于数学题中不知不觉便是一天。但他的内心是欲静的树,他的命运是不止的风。夜,又深了,暗夜无声无息地流动。

玻璃窗轻响几下,同学一个接一个把信息传给了他:有人找。

他走了出去:“杨辉?”

“有人找你。”杨辉神色颇为沉重。

他淡淡一笑:“大头梨?”

“对。”杨辉点点头,“他快和小玲订婚了,我希望你们把话讲开算了。”

常弘扬哼了一声,问:“在哪儿?”

“操场。”

操场,前是光明,后是黑暗,一派的朦胧幽暗和神秘。两个人站在深处,常弘扬走上前去,是大头梨和一个长发青年,曾在一起喝过酒,跳过舞。

两人久久对视,彼此都感到有火焰在燃烧。

“欢迎。”常弘扬一笑。

大头梨一语不发,突然一拳,击在他左腮,他哼了一声,揉腮后退。杨辉惊叫一声,扑到两人中间:“住手!我跟你说过,别打架!”

常弘扬一摆手,拭拭嘴角的鲜血,笑了:“很甜。”

大头梨推开杨辉,又一拳抽在他小腹上,他痛得一弯腰,一肘又砸在了背脊上,他哼了一声倒在地上。杨辉大怒:“大头梨,你他妈什么意思?”

“兄弟。”长发青年拦住他诉说常弘扬的“卑鄙行为”。

“想跟我斗?咱就试试。你打得过我,我挨;打不赢我,我废了你。”

大头梨说一句踢一脚,常弘扬被踢得不断翻滚,偏生一语不发。

“有种!”大头梨踢踢他的脸,“你要喊我也跑不了,给你一个机会。”

常弘扬捂着肚子不住干呕,只觉肚里装了一锅滚烫的稀粥,全身上下火灼般痛。他艰难地撑起身,大头梨正想待他将起来时往他鼻子上猛砸一拳,不料刚伸出手,常弘扬先发制人,身子往前一弹,抱住大头梨的双腿一拥——邢东林的“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大头梨仰面朝天重重地摔在地上。常弘扬不待他反应过来,一肘砸在他小腹上,大头梨大叫一声上身一仰,常弘扬顺势一个“轰天炮”,一拳击在他鼻子上,鼻血蹿射,眼泪横流。大头梨痛极怒极,一拳扫去,正中他眼睛。

两人就这么抱作一团扭打在一起,两人都挺硬气,均是一言不发。杨辉见已不可收拾,不再听对方的唠叨,甩开他去拽两人。大头梨压在常弘扬身上,偏偏被他抱得紧紧的无法动手,只能以头互撞,以脚互踢,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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