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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见过这样泼辣的新娘子,小流浪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的道:“起来,是男子汉大丈夫就给老娘站起来继续喝。”
欧阳俊英站着像个桶,倒下像头猪,人又痴傻低能,闻言在地上打起滚来,滚来滚去的胡言乱语道:“人家不要喝,人家要陪新娘睡觉觉,爹爹说洞房花烛好好啊,还要帮新娘脱衣服,骑木马,吃奶奶,亲嘴嘴。”
小流浪暗暗窍喜,得意非凡,故意要他将欧阳世家的颜面丢尽脸丢光,继续作弄道:“想陪我睡觉觉,就得喝酒酒,喝了酒酒才有气力脱衣服,办事,乖,听话,不听话就不陪你睡觉觉,要离婚。”
欧阳俊英似懂非懂的傻笑道:“嘻嘻,我喝,我喝,哈哈,睡觉,睡觉觉,脱衣服,吃奶奶,骑木马——呼!呼!”
说着说着,鼾声大作,居然当众睡着了。
至此,欧阳世家可谓斯文扫地,颜面尽失,欧阳春实在忍耐不住了,不顾一切的道:“走,咱们回房去。”
戏演得正热,小流浪不肯罢休,道:“不,亲爱的公公,酒还没有敬完,这是很失礼的事也。”
欧阳春心坚意决:“不必再敬了。”
小流浪坚持己见:“非敬不可。” “回去。”
“不!”
“走!”
欧阳春再也顾不下自己的身份地位,上去一把揪住了小流浪的罗衫,打算将他强行拖离现场。
这一来,小流浪逮住理了,更为嚣张跋扈,泼妇也似的破口大骂:“你们大家来瞧瞧,大家来看,公公调戏媳妇,老牛要吃嫩草,欧阳春这个老不修想吃豆腐,想扒灰呀,羞羞羞,不要脸,臭臭臭,肮脏鬼,卑鄙,无耻,下流,龌龊!”
凡是想到的难听字眼,都被他一古脑抖出来,马上引得全场骚动,议论纷纷。
小流浪出足了风头,发足了狠,百密一疏,却给了欧阳俊德兄弟一个好机会,乘乱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三弟俊英推滚出三丈有余,脱离了他的掌握。
欧阳俊美的表现也不俗,突施狡计,挣脱了虎妞的手掌心。
眼见困厄已解,欧阳春这才大发虎威,即刻下令,将三小团团围住,然后声色俱厉的喝问道:“说,你们是那条道上的,与老夫何冤何仇,竟敢大闹我欧阳世家?”
行藏已败,三小不再掩饰,俱已恢复本来面貌,阿恨朗声道:“是侠义道上的。”
小流浪第一次以男声发音:“也可以说是杀人道上的。”
虎妞吐字如刀:“与你欧阳春仇深似海,恨高如山!”
铁掌欧阳春一怔神,道:“报上名来。”
恨天生雄赳赳气昂昂的道:“武林小王爷,七杀教主恨天生,听说过吧?”
小流浪道:“七杀教的左使者小流浪是也!”
虎妞娇声道:“七杀教的右使者虎妞是也!”
人说一无和尚为人最是喜怒无常,唯恐夫下不乱,此言果然不假,刚才还在警告恨天生勿轻举妄动,如今却又过来帮欧阳春的忙,道:“欧阳大侠,可别小觑了这三个黄口娃儿,前不久不费吹灰之力便挑了黑道的一个分舵,此番也是有备而来,另外还有一支伏兵。”
欧阳春微一怔神,道:“伏兵在哪里?”
一无和尚伸手一指,道: “已经到了,欧阳老兄你自己瞧吧!”
到的是七杀轿。
宋寡妇、宋玉儿母女端坐其中。
已由偷张、赌李、酒仙、丐王抬至场中。
铁掌欧阳春神色一紧,冷电似的眸光从中州四怪身上一扫而过,道:“江湖上盛传,四位自甘坠落,沦为别人轿夫,老夫尚在存疑,今日一见,传言果非虚语,岂不叫人扼腕,可悲啊,可悲!”
张三元一本正经的道: “老匹夫,能加盟七杀教,充当马前卒,乃莫大荣宠,欧阳老儿休得侮蔑。”
李东云接口道:“何况抬轿子只是临时客串,另有正式职位。”
欧阳春嘿嘿冷笑一声,道:“什么职位?”
仙人跳跳起来嚷嚷道:“贵为护法。”
王不留踌躇满志的道:“将来还会升官发财,前途无量。”
一无和尚猛说风凉话: “了不得,了不得,娃儿初出茅庐,竟能令四怪服服贴贴,实在难能可贵。”
话完一纵身,跳上屋顶去,盘膝打坐,作壁上观。
七嘴八舌,一番议论,无形中抬高了恨天生的身价,欧阳春未敢掉以轻心,沉声说道:“今日之事,纯由宋家赖婚而起,只要宋寡妇肯履行承诺;补行婚礼,老夫愿不究既往。”
阿恨却得势不饶人,道:“抱歉,此事业已结束,休再提起,本教主今日此来的主要目的是想算一算陈年老帐。”
欧阳春错愕一下,道:“你我之间有仇?”
“没有。”
“那你……”
“代人讨债。”“谁?”
“家师贺通天。”
“冷面魔君这个老魔头还没有死?”
“已经坐上了武林王的宝座,活的好得很。”
铁掌欧阳春怒容满面的道:“好啊!老魔背信毁诺,食言而肥,竟敢擅离死亡谷……”
小流浪讥诮道:“闭上你的乌鸦嘴,老烟枪一诺千金,仍窟在武林王府内享清福,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欧阳俊美恶行恶状的道:“你们想怎么样?”
恨天生瞪着欧阳春,字字冷硬的道:“只要欧阳老儿肯亲至死亡谷,负荆请罪,尊家师为武林之王,就万事皆休。”
欧阳春斩钉截铁的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阿恨道:“不肯赔罪事情就严重了。”
“怎样?”
“只有一个字?”
“杀!”
“杀!”
第二个杀字出自欧阳俊德、俊秀、俊美之口,三人蓄势已久,猝然施袭,集中火力,全力攻向恨天生。
欧阳世家,家学渊源,三面进攻,非同小可,虎妞、小流浪睹状大骇,驰救无及,恨天生立告陷身重围,处境大险。
事实也不许可他们驰援,欧阳春已攻至虎妞、小流浪的面前。
那一边,宋玉儿母女与中州四怪也与欧阳世家的高手大打出手,双方全力攻击,猛锐绝伦。 欧阳春老谋深算,欲以快刀斩乱麻将三小四怪摆平。
唐子敬不甘寂莫,也加入斗圈,攻向恨天生。
全场的人都在动,刀光剑影,杀机重重。
不,有两个人一动没动。
—个是一无和尚,仍在屋顶隔山观虎斗,悠哉游哉。
一个是欧阳俊英,依旧大醉未醒,倒在地上睡大觉。
蓦然,空际闪起一道银白色的,匹练也似的光影。
冲刀出鞘! 无血不归! 果不其然,七杀刀一出,胜败立分,欧阳俊德、欧阳俊美双双兵刃被毁,暴退出斗圈之外。
欧阳俊秀死不服输,逞强不退,结果招来杀身之祸,一颗上好的人头,被七杀刀咔嚓一声切下。
人头并未落地,奇准无比的飞上七杀轿顶上。
阿恨神勇异常,万夫莫敌,余威所及,复将七杀刀架在唐子敬的脖子上。
由于他的表现太杰出,太骇人,全场皆惊,恶斗立即静止下来,数以百计的目光全部投注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恨天生一脸杀气,直呼他大舅的名字道:“唐子敬,你老子现在何处?”
唐子敬怒目而视,一言不发。
恨天生指着七杀轿上的白绫道:“告诉他,叫唐老儿提着人头来见我。”
唐子敬怒不可当的道:“孽障,休逞口舌之利,小魔不死,乃唐家之耻,今生今世,势不两立!”
阿恨咬着牙根说:“不杀你并非有意施恩,留尔狗命叫你去通风报信,滚!”
滚字出口,收刀扬脚,一脚将唐子敬踢出丈许之外。
一无和尚击掌赞赏道:“赞!大难不死,后福无穷,三年不见,娃儿果然一鸣惊人,看来唐雪莲的肚皮,黑肚肠的种都是一等一的货色。”
阿恨闻言大怒,但念及当年救命之恩,强忍未发。
欧阳世家的人一名执事讥笑道:“什么?这个小免崽子原来是唐家的外孙,黑煞神的骨肉,是一个杂种,难怪……”
执事的话激起阿恨的万丈杀机,话说.一半,便已人头落地,比切菜还干净利落。
小流浪道:“小王爷,要不要把这个老小子的脑袋留作纪念晶?”
恨天生道:“跳梁小丑,虾兵蟹将,他还不够格,不要!”
虎妞道: “对!不要,咱们要的是一宫、二门、三世家的项上之物,他算老几,别玷污了七杀轿,累坏了四大护法。”
铁掌欧阳春下令道: “上!不惜代价,不计生死,给我将这三个黄口小儿拿下,老夫有重赏!”
阿恨戟指道:“欧阳春,本教主要找的人是你,别叫他人当替死鬼,有种的自己上,咱们在功夫上见真章。”
“臭小子,接招!”
“老匹夫,看打!”
说打真打,以一对一,动上了手。
刀来剑往,倏合乍分,斗了三十余合,仍难分轩轾,恨天生不耐久战,灵机一动,忽然收刀道:“欧阳老儿,七杀刀锋芒太锐,非比寻常,胜之不武,你一定会不服气,而且也很乏味,咱们换点别的玩玩如何?”
欧阳春愕然道:“玩啥?”
恨天生道:“自然是你拿手的本事,听说你对赌技一道很有研究,心得不少,就在这上面较量较量吧!”
欧阳春对赌博的确很有研究,心得多多,闻言心下一喜,心说:“不知天高地厚的雏儿,这下你是栽定了!”
当下展露出一丝狞笑,微微道:“玩哪一样?”
“你最有把握的。”
“骰子?”
“可以。” “赌什么东西?”
“赌你欧阳老儿的这一栋宅院,以及一切家具器皿。”
“恨天生,你拿何物对赌?”
“七杀刀加明珠十粒。”
“还不够瞧。”
“要怎样才够瞧?”
“再加上一本七杀心经。”
阿恨犹豫一下,道:“妈的,你好贪啊!本教主的宝贝你一样也不放过,成,小王答应了。”
欧阳春道: “还得找一位见证人。”
“这好办,此地就有一位现成的。”
“那一位?”
“一无和尚。”
一无和尚闻言从屋顶一跃而下,干咳两声,道:“要老衲做见证人可以,但要拿回扣。”
小流浪冷笑道:“出家人要银子干嘛?”
一无和尚答得妙:“出家人也是人,要吃喝拉撒睡。”
虎妞道:“回扣多少?”
和尚伸出两只手指道:“两成,外加一只母老虎。”
阿恨道:“哪只母老虎?”
和尚指着宋寡妇道:“就是那位美娇娘。”
宋寡妇玉面带煞,吐字冰冷:“无耻野僧!”
一无和尚口没遮拦的道:“老僧是为你好,免得独守空帏,误了春光。”
恨天生不悦道:“出家之人,首戒在色,你……”
一无笑呵呵的道:“和尚不忌荤腥。”
其实一无和尚只是一个酒肉和尚,并非花和尚,一向玩世不恭,喜欢乱开黄腔而已,玩笑开过,言归正传,经过一番讨价后,以回扣一成敲定。
睹场不在室内,在室外。
就在适才大宴宾客的地方,桌椅俱已搬开。
一张八仙桌上摆着欧阳家的房地契,以及七杀刀、七杀经与十颗夜明珠。
一无和尚站立桌后,一脸肃穆,颇有几分公正相。
欧阳春确非浪得虚名,单看他收藏的骰子就旷古绝今。
三尺见方,系以汉白玉精雕而成,雕工极细,且有龙纹,堪称艺术极品,算重量,少说也有五百斤。
所幸不须拿在手中抛掷,推动即可,且纯属噱头,又作赌盘用,否则,武林中恐怕很难找出几个可以玩得动的人。
讲明规则后,赌赛随即展开,阿恨与欧阳春各据一方,将面前的巨大石骰猛力向前一推,石骰马上骨碌碌的滚起来。
按照规则,须在巨骰未停之前,另掷三粒小骰,以定输赢;难在投掷太早,必会滚落在地。
投掷太晚,巨骰停止时再出手,就会被取销资格,以落败论。
早晚之间,分寸颇难拿捏。
欧阳春拿捏的恰到好处,巨骰将停未停的那一瞬间,单手一扬,掷出三粒小骰,落在一个红点内。
阿恨也不含糊,以前在赌坊打过杂,见闻不少,得知欧阳春精于此道后,又曾向赌李当面请教,获益匪浅,小骰出手,滚落在三颗红点内。
红点其大如碗。
小骰翻滚如飞。
骰子由快而慢,大骰已停,小骰将止,场中空气窒息,静得可闻银针落地之声。
欧阳春真不简单,三颗骰子一律六点朝上,摇摇晃晃,行将稳定。
一旦稳定下来,就是豹子,稳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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