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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中圈圈,中圈圈里面还有一个小圈圈。 小圈圈最为宏伟壮丽,是欧阳世家的中枢要地,欧阳春的妻室家小均居住在此。
住在中圈圈内的乃门下弟子,或执事心腹。
大圈圈则等而下之,为徒众与杂役人等居停之所。
许是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大喜的日子,欧阳世家并未大肆铺张,客人到的不多,只有少数至亲好友穿梭其间。
锣鼓喧天,炮竹齐鸣,一拜天地,再拜高堂,夫妻交拜,新娘子已经娶进家门,送进洞房。
还有一对少男、少女紧随左右,据说是新娘宋玉儿的表弟、表妹。
宋玉儿并无表弟、表妹。
男的是阿恨。
女的是虎妞。
为了招呼这两位贵宾,新郎欧阳俊英的两位兄长欧阳俊德、欧阳俊秀,与妹妹欧阳俊美得跟着走进新房之内。
大哥欧阳俊德长得很俊拔。 二哥欧阳俊秀生得很秀气。
妹妹欧阳俊美也貌美如花。
唯有欧阳俊英例外,既不英俊,也不潇洒,简直奇丑无比,不堪入目。
身高三点三尺。
腰围等量齐观。
站着像个水桶。
倒下像一头猪!
塌鼻、阔嘴、扇风耳,一双斗鸡眼呆呆滞滞的,神情傻里傻气的,唇角淌着口水,一望即知是个十足的白痴、傻瓜、低能儿。
新娘子也好不到那里去,揭开面纱,欧阳家的人全都呆若木鸡,不约而同的惊呼出声:“我的妈呀,怎么这么丑!”
是很丑,丑得令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血盆大口。
兔唇暴牙。
断刀眉。
青光眼。
十指粗粗如箸。
头儿大大如斗。
化妆的技术不错,堪称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是一对天造的璧人,也是一双地设的怪胎。
欧阳俊德不甘受骗,首先发难道:“你们好大的狗胆,掉包了。”
虎妞装模作样的道:“没有呀!我表姐天生丽质,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欧阳俊秀喝斥道:“胡说,宋玉儿我们又不是没见过,细皮白肉的,娇美如花。”
阿恨睁着眼睛说瞎话:“一定是你们认错人,错把冯京当马凉。”
虎妞接口道:“瞧瞧,男的英俊佳公子,女的娇柔俏佳人,珠联璧合,郎才女貌……”
言犹未尽,被欧阳,俊美的娇叱声打断:“住口,欧阳世家名满天下,岂可任人愚弄,还不快将宋玉儿送上门来,这个丑八怪我们要退货。”
小流浪闻言气冲斗牛,火冒三丈,嗲声嗲气的道:“退货?想得倒美,嫂子我已经和你哥哥拜过天地,入了洞房,生为你们欧阳家的人,死为你们欧阳家的鬼,今生今世是吃定你们欧阳世家了。”
欧阳俊德勃然大怒道:“大胆刁妇,不肯退货就将你扔出去喂狗,再将宋玉儿抓回来。”
来字出口,招已出手,顾不下自己是兄长的身份,亲手向“弟媳”动起手脚来。 可惜找错了对象,小流浪是何等人物,岂容他张牙舞爪,欧阳俊德攻势未到,已先一步反掌紧扣住欧阳俊英的脑袋瓜,厉色道:“站一边去,谁要是敢妄动干戈,就击碎他的天灵盖,送他到阴曹地府去!”
这一着够狠,够毒,欧阳俊德投鼠忌器,只好将攻出一半的招式撤回来。 欧阳俊美却不死心,盯着虎妞道:“不想退货也可以,就让这位漂亮的表妹一齐嫁过来做二房好了。”
发话同时,玉手疾伸,扣向虎妞的皓腕。
活该她倒霉,遇上高人,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扣住虎妞,反被虎妞倒扣住,冷言冷语的取笑道:“丫头,少在孔夫子面前卖三字经,关老爷身边耍大刀,识相的就少开尊口,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上!”
“上!”
欧阳世家,名头很大,举手投足之间便损兵折将,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窝囊气,俊德、俊秀兄弟互使一道眼神,双双电纵而出,攻向恨天生。
“找死!” 。
好厉害的阿恨,七杀指加七杀掌,哥俩出师不利,双双败阵,一个倒退三步,面有惧色;一个手捧胸口,呼疼喊痛。
本待挺身再上,作一殊死战,恨天生已自开口说道:“识时务者是俊杰,知进退才是真英雄,凭两位的身手还不够资格跟小王拼命,最好原地罚站,谨言慎行,免得血溅洞房,命丧花烛。”
虎妞道:“如其不然,第一个流血的可能就是你们的大妹子。”
小流浪道:“或者是这一头蠢猪!”
有人质在人家手里,哥俩没敢再发难进招,欧阳俊秀恨声道:“欧阳家花了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娶的是宋玉儿,可不是这个母夜叉,更不是你们这两个凶神恶煞,这是骗婚,也是欺诈!”
虎妞反唇相讥道:“放屁,什么叫骗婚,什么叫欺诈,你们仗势欺人,强行下聘,才是恶霸行为,无异强盗土匪。”
欧阳俊德道:“没有结亲的诚意,当初就不该收下聘礼。” 阿恨据理争辩道:“你们势大胳膊粗,宋寡妇势孤力单,她敢不收吗?”
欧阳俊美嗔怒道:“既已收礼,就当将女儿嫁过来。”
小流浪泼辣钓说:“死丫头,你瞎眼了,还是目无长上,你嫂子姑奶奶我就在你 的面前。”
欧阳俊美尖酸刻薄的道:“你不是宋玉儿,我三哥要娶的不是你这个恶婆娘。”
恨天生嘻笑怒骂道:“龙配龙,凤配凤,蟑螂配臭虫,凭你老哥的尊容,只配娶这种货色。”
虎妞道:“好花不会插在牛粪上。”
小流浪道:“好女也不会嫁给大白痴。”
欧阳俊德欲语未语,门外及时传进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嚷嚷道:“少爷、小姐,老爷子有令,请新郎新娘出去会亲敬酒啦!”
这样的丑媳妇,怎敢出去会亲敬酒,等于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准会将欧阳世家的颜面丢光,俊德、俊秀兄弟相对摇头,决定不去。
小流浪好会演戏,憨头憨脑的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进了欧阳家的门,就该会一会欧阳家的亲朋好友,这是人家的终身大事,不能太草率,太马虎,要好好的风光风光。”
虎妞道:“丑媳妇迟早都要见公婆。”
阿恨道:“不答应就先将新郎官毙在此地。”
欧阳俊德苦在心里,无计可施,沉吟少顷后道:“新娘可以去,你们两位就留在这儿。”
虎妞道:“办不到,我们一向形影不离。”
阿恨道:“再说,也该拜访一下亲家公,亲家母,同时……”
欧阳俊秀道:“同时怎样?”
恨天生道:“你们最好放老实点,也告诉欧阳老儿不要做糊涂事,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首先遭殃的就是你们的猪小弟、牛小妹。”
猪小弟是个低能儿,没有反应,牛小妹却发了小姐脾气,欧阳俊美娇叱道:“野小子,你骂我是牛?” 虎妞回敬了一句:“骂牛是客气,别不识抬举。”
阿恨道:“咱们该出去了,别让亲家和诸亲好友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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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抱不平巧扮娇娥
酒席就设在小院里,不多,仅十数桌,都是至亲好友。
只有一位不速之客。
一无和尚。
坐在中间的一桌,正在跟人猜拳行令,原来是个不忌荤腥的酒肉和尚。
人逢喜事精神爽,欧阳春一身锦绣,已经是六十出头的人了,看上去仍神采奕奕,如五十许人,正候在长廊出口处,等儿子媳妇去会亲敬酒。
白痴儿子有幸娶到如花美眷,是他的得意杰作,不在族戚友朋的面前亮一亮相,他一定睡不着。 新郎新娘出来了,手拉着手,臂勾着臂,卿卿我我,甜甜蜜蜜。
虎妞和欧阳俊美,也是手拉着手,臂勾着臂,如姐妹,难舍难分。
阿恨跟俊德、俊秀兄弟并肩而行,同样表现的很亲切,很热络。
院子里立刻爆出一阵如雷的掌声。
恭喜之声此起彼落,不绝如缕。
可惜持续的时间甚为短暂。
新娘子的貌相冻住了他们的喉咙,僵住了他们的双手。
也僵住了欧阳春的笑容,只笑了一半便笑不下去了,老眼直瞪瞪的瞧着新媳妇,恨不能找个地洞,溜之大吉。
小流浪故意拿他寻开心,冲着欧阳春搔首弄姿道: “嗨!亲爱的公公您好。”
欧阳春是何等样人,怎容得下丑媳妇如此戏弄,当下老脸一沉,道:“你……” 仅仅说了一个你字,便无下文,长子俊德及时咬耳朵说了几句悄悄话。
欧阳春听后尽管气怒,几乎七窍生烟,毕竟是久经风浪的老江糊,为了儿子女儿的安危,丝毫也不曾发作出来,反而又堆下了一脸的笑容,猛跟虎妞、阿恨打招呼。
阿恨抱拳道:“亲家公,恭喜恭喜。” 欧阳春皮笑肉不笑的道:“舅爷别客气。”
小流浪今天算是露脸了,摇一摇屁股,扭一扭腰,忸忸怩怩的道:“亲爱的公公,人家好想快点会一会至亲好友,听一听他们祝福的话,咱们该去敬酒了吧,别冷落了客人。”
言词动作,俱极粗俗,欧阳春真想吐,更恨不得一掌把他劈成肉泥血浆,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又不许他如此做,唯一的选择是尽快设法摆脱这个丑媳妇。能够少听他说一句话,少看一眼,至少可长寿十年。
然而,为了摆脱纠缠,此刻还必须听他的话,遂道:“是,是该敬酒去了,咱们走,走!”
小流浪明白自己表演的不错,正搔着欧阳春的痛处,于是变本加厉,发扬光大,甫至第一桌,举起来第一杯酒,小流浪便又开口说话了:“各位,今天是我第一次结婚,太兴奋也太感冒(动)了,非要大醉一场不可,来,大家随意,我干杯!”
言罢,举杯一饮而尽,既爽快,又豪放。
这哪像是新嫁娘,简直是大姐头,小流氓。
自己狂饮不算,还要灌新郎官欧阳俊英,斟了一大杯,往他嘴唇上一凑,道:“亲爱的老公,乖,你也喝一杯,喝醉了酒好上床睡觉觉。”
欧阳俊英是个傻瓜,只有任凭小流浪摆布的份儿,干了一‘杯后傻笑道:“嗯,好香好香,大姐姐对我好好啊。”
欧阳春的反应却不好,怒视着小流浪小声道:“身为新嫁娘,要知道收敛,你不要脸我们欧阳世家还要脸。”
小流浪的目的就是想f吏他难堪,道:“没法度(台语,没有办法),酒虫作怪,不喝酒就会造反吨。” 欧阳春气得直拨料,拉小流浪到一边说:“不许再灌我儿子酒。”
小流浪出言顶撞:“他是我丈夫,你管不着。”
欧阳春紧握着拳头道:“老夫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别逼我杀人。”
小流浪将欧阳俊英抓紧一些,道:“谅你也不敢!”
是不敢,吃一赔二,是赔本的买卖,不合算,欧阳春只好忍气吞声,转往别桌去。
小流浪酒量好,演技也好,每桌都搔首弄姿,每桌都举杯豪饮,同时也没忘灌欧阳俊英的酒,使欧阳春颜面尽失,叫苦不迭。
不一时便到了一无和尚那一桌,欧阳春强作笑颜道:“大师傅是什么时候到的,怎不事先通报一声,老夫也好亲自出迎。”
一无和尚手里面端着一杯酒,口里还含着一块肉,吐字不清的道:“哪里,哪里,老衲凑巧路过,适逢其会,心知欧阳大侠酬酢必多,未敢搅扰。”
瞄了新郎新娘一眼,继又说道:“鸾凤和鸣,佳偶天成,可喜,可贺!” 苦,苦啊,明知是几句挖苦的话,欧阳春却不能不笑脸相迎,连说:“大师过奖了,大师过奖下。”
阿恨突然发现,这一桌上另外还有一张熟面孔。
是神指唐诚的长子唐子敬。
母亲唐雪莲之兄,阿恨之舅。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若非时地不对,准会冲上去捅他一刀。
唐子敬没认出阿恨来,对欧阳春的处境倒看出一些端倪,字斟句酌的道:“欧阳世伯可有须小侄效劳之处?”
欧阳春巴不得有人能助他一臂之力,将虎妞、小流浪制伏,但又不敢开口,言不由衷的道:“谢了!谢了!” 敬完酒后,领着大家转往别桌。
一无和尚喃喃自语道:“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只因强出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是说给唐子敬听的。
也是说给阿恨听。
恨天生没有理会他,一无和尚拉了他一把,道:“低估了别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夜路走多了,小心遇见鬼。”
阿恨充满自信的道:“放心,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就算遇上鬼,也会叫他鬼哭鬼叫,丢尽鬼脸,丢掉鬼头。” 欧阳俊英本来就不善饮,禁不起小流浪连哄带骗一再倒灌,才敬了十桌不到,便醉醺醺的不支倒地。
从未见过这样泼辣的新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