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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殿-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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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她是顺其自然地一天过一天,只要不回国,不面对现实,灵儿也就得过且过。
    特别是山本的个性中有很软弱的一面,灵儿知道他一方面想和灵儿保持夫妻一
样的关系,一方面又害怕实质性地接触到这些难办的问题。在日本,异性同居多年
而不结婚是很正常的事,作为灵儿又怎能主动提出要嫁给山本呢?
    要不是将近五个月的旅行生活,她是不敢真正地把那种可以托付终身的结婚感
情完全地交给山本。在灵儿的内心,她和山本生活在一起,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山
本像表哥古恩义。这种无可奈何的移情,是不可告人的。但是,感情随着肉体的接
触,就像嫁接的果树枝,一样也会开花结果。这就是灵儿无奈的心情啊。
    已经知道自己怀孕的灵儿,躺在床上,一会儿想着爱情的反面是多么令人痛苦,
一会儿又想到在日本的旅行,想到爱的积极一面,她的心一下子落在火焰中,一下
子她进冰雪里。但是下定决心回中国要办的离婚,却依然毫无下文。看来随着于志
成的生病住院,更加希望渺茫了。协议离婚必须要他在场才能办理,更糟糕的是还
要做B型超声波诊断女方没有怀孕的前提下才能离婚。
    回到福永已是第五天了,什么事也没有结果,反而增加了更麻烦的事。
    正在辗转反侧之际,电话铃响了。灵儿本能地感觉到是山本的电话,她连忙跳
起来,不等响第二声铃,她就拿起了话筒。
    果然是山本美雄,灵儿连忙用日语和他对话。
    山本显然是非常的焦急,他听到灵儿一筹莫展的声音,就更灰心了。
    灵儿说了她怎样和于志成谈离婚,也给了他家里钱,可是于志成精神受了很大
刺激,现在发高烧四十二度,神志不清住了院,谈离婚是根本没指望了。就算等到
他恢复健康,肯不肯马上办离婚尚不得而知。
    这些情况,山本一时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想。他只能和灵儿说些不是办法的办法,
安慰自己而已。
    灵儿疲劳不堪,加上怀孕的反应,她连说话的劲也提不起来了。
    女人就是这样,不知道怀孕还好,一旦知道怀孕了,心理上的负担一来,反应
也就格外强烈了。
    山本心情这么不好,灵儿更不敢对他说怀孕的事了。
    长途电话打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挂断。
    灵儿在似睡非睡的状态下度过了夜晚,迎来了黎明。

    同样在似睡非睡状态中度过夜晚的,还有是灵儿的姑婆宋之伊。
    很少做梦的她,整夜在梦境中漂游,她一闭上眼,就看见自己结婚那天的情形。
虽然梦中看到的结婚场面和她在上海结婚的场面不尽相同,但那快乐的气氛比真实
的生活更加浓烈和狂热。
    按照犹太人的婚俗,新郎要在黄昏的时候迎接新娘,宋之伊虽然是基督徒,她
还是按照丈夫的传统的民族风俗来举行婚礼。
    那天上午是宋之研和阿尔梅蒂的婚礼,晚上是尤素夫和宋之伊的婚礼。
    新郎尤素夫在同伴的陪同下,排着队,唱着古老的婚礼歌曲,来到宋之研的石
库门房子里,考虑到新郎的新房实际上就在新娘的娘家,犹太教会的教长决定把犹
太会堂当成是新郎的家,让新郎把新娘迎到会堂里举行婚礼。
    宋之伊打扮得漂漂亮亮,坐在家里。因为是在中国,不可能穿上传统的犹太人
的婚礼礼服,宋之伊穿上白色的婚纱,表示她基督徒的身份。
    在梦中,出嫁之前的祝福祷告,成为一种模糊不清,却是非常温柔的歌声。
    以家长身份出现的哥哥宋之研,是那么英俊,明光照人,梦中一点儿也不觉得
他离开这个世界已经十年了,他刚成为新郎的喜悦满溢在脸上,上午刚结婚的阿尔
梅蒂成为嫂子,安慰着不知所措的小姑。
    在七十三岁老人的梦中,新郎就在面前,可是却一直走不到她的面前。
    祷告所幻化成的歌声越唱越响,成为贯穿天地的声音。
    宋之伊从梦中醒来了。
    周围是沉沉的夜色,她觉得自己并没有睡着,怎么就做起梦来了呢?
    回忆起结婚,那天为她出嫁祷告的不是梦中的哥哥,是那位从小抚养他们兄妹
的牧师。很多弟兄姐妹在宋家,为他们这两对兄妹的异国婚姻唱诗歌赞美上帝的慈
爱。
    接着,宋之伊又回到了梦中,还是婚礼,那辆被包下来充当彩车的有轨电车响
着清脆的铃声。在梦里,这车子内外布满了鲜花,在街道上低低的飞翔。
    在靠近犹太会堂的路口,人们簇拥着新郎和新娘下车。
    会堂门口等待新人的宾客,分左、右排成两列,手里拿着蜡烛唱着歌迎接新人。
    据说在传统的犹太人婚礼上,新郎要请很多的宾客,排列在。新郎到新娘两个
村庄之间的路上,成为灿烂辉煌的灯火的行列,把新娘迎到新郎家里,然后是盛大
的宴席,有的酒宴长达一星期之久,充满了欢乐。
    因为是在上海,便将火把、灯笼改成蜡烛,虽然不够明亮,倒也优雅别致。
    不过在老人的梦境中,那些蜡烛成了明亮的大火团,既不是火把,也不是灯笼。
    所有的宾客也变成了穿着白色长袍的人,拥挤着会堂门前迎接他们。会堂里面
灿烂辉煌的灯火,像太阳一样耀眼夺目。
    教长为新婚夫妇主持婚礼,因为没有人会写古老的以亚拉姆文字的结婚证书,
而教长又是比较开明的改革派人士,就把这项手续免了。他用希伯来语为这对新人
做了情真意切的祈祷祝福,宋之伊一点儿也听不懂,但是她被教长虔诚的表情和激
动的泪水所感动,心中的激情使她如在云里雾里一般。
    她被要求围着新郎转七圈,她一点儿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接着又看见丈夫打
碎了一个玻璃盘子,她也不懂是什么意思。
    她又从回忆中进入了梦乡——
    梦中的宴席是何等的豪华,也许是丈夫对她讲述战前在德国古里安家族的豪华
婚宴,在宋之伊的想象中产生出来的幻象……
    无数的鲜花包围着她和尤素夫。
    宋之伊最后一次从梦里醒来时,天色蒙蒙亮了。
    她从来没有感到清晨是这样的灰暗,她在一个晚上的回忆和一梦境中行走得太
疲劳了。尤素夫的来信打碎了她平静的生活,使她整个夜晚都在阅读往事,被她早
就遗忘的婚礼再度从尘封的记忆中浮现出来,促使她回到从前的岁月和最初的爱情
里。
    宋之伊跪下来做她每天必不可少的祷告,把清晨最好的时光留给她所信仰的上
帝,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生活规律。
    在楼上,灵儿也醒了。
    她是被恶心的反应弄醒的。她昨晚吐了之后什么也没吃,肚子也不觉得饿,倒
是口渴得不得了。房间里又没有开水,她只好下楼去倒水喝。
    灵儿看到父母都不在,只有二表妗在厨房做早饭。灵儿一面喝水,一面问二表
妗,父母和其他的人到哪去了。
    二表妗说,有的人去医院看望于弟兄,有的人到教堂去找牧师了。
    看到灵儿的脸色不好,二表妗说:“你身体怎么样啊?我看你很累的样子,来
喝些米汤吧。”
    灵儿洗了把脸,刷了牙,在卫生间里干呕了一阵。
    二表妗说:“牙刷不要伸到太里面,会恶心的。”
    灵儿含糊地应了声,出来喝了又香又热的米汤,觉得舒服了一点儿。
    二表妗给她盛了可口的稀饭,自家腌制的咸菜,酸酸的咸咸的,很合灵儿的胃
口。
    二表妗看着灵儿吃完了,小心地问灵儿:“你真的要和于弟兄离婚吗?”
    灵儿点点头,说:“是的。”
    “不能再考虑一下吗?”
    “表妗,我是下定决心回来离婚的。反正是离,长痛不如短痛。”
    二表妗看着灵儿,感慨地说:“你真变了,从前你不是这样的。我们不知道你
在日本生活的情况,你这样急着离婚,一定是有原因的。你父母不放心的,也就是
这一点啊。有些事,我们不好问你,只要你在主的面前有一颗纯洁的心就好了。”
    灵儿也觉得这两年的生活使她和原来的生活环境、思维方式全都格格不入了。
她在日本所经历的一切,是很难让家里人接受的。就像昨天好心好意给了于家那么
多的钱,反而遭到误解,认为她是以钱庄人,逼着于志成立刻同意离婚。
    想到不要再添麻烦,还是少说为妙,除了再次和于志成单独谈判之外,跟别人
说什么都是无益的。
    她问二表妗:“于志成,他好点儿了吗?”
    “早上他家里人打电话来,那意思好像是退烧了。我不是很清楚,你爸和你妈
早饭没吃就到医院去了。灵儿,虽然于弟兄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应该气量大些,
还是去医院看看他吧,以德报怨是美好的品德啊。”
    灵儿松了口气,于志成病情好转,就可以谈离婚的事了。现在的处境逼得她只
能尽快地从婚姻中解脱出来。她上楼拿了皮包就出门去了。
    她要去买些吃的东西,一是可以止吐的酸果,二是买些饼干,在呕吐之后可以
吃一些充饥。
    二表妗到婆婆房里请老太太吃饭,宋之伊问:
    “翠华,刚才是灵儿和你说话吗?她又跑出去了?”
    张翠华说:“我劝了她几句,也不知道听不听得进去。后来她问于弟兄好一些
了没有,然后就出去了,也许是去看于弟兄了吧。”
    宋之伊没说什么,出来洗漱之后,坐下来先谢了饭,就和媳妇一道吃起早饭来。
    张翠华看看婆婆的样子,显然是一夜没睡好,她又不好问婆婆到底打算不打算
去以色列探望前夫。
    宋之伊吃了饭,又回到房间里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灵儿走到中院的时候,李纪轩老人叫住她:“灵儿,你要我们家老二森生裱的
字,已经赶出来了。你一会儿到他店里去取吧。他知道你是要带到日本去的,特别
用心裱的。”
    灵儿向老人道了谢,走到前院,看见郑家的老爷爷已经在打太极拳了。
    老人练功的时候全神贯注,任何人都不敢打搅他的。
    灵儿看到老人能起来打拳,也感到安慰。人死不能复生,老人能从悲哀中走出
来,就是个有毅力的人啊。
    灵儿看着老人打拳的优雅姿态,舞动着的双臂、就想到了孤独丧偶的天鹅。在
老人的拳风里充满了孤单的凄凉。
    老奶奶的遗像用黑色的镜框镶着,放在关公神像的下面。一支清香烟雾袅袅,
遮盖了老奶奶的面容。
    灵儿走出侍郎巷,在旧街和新马路连接处,是福永县商业区。她看到李家裱褙
店已经开门营业了。那个招牌也是很特别的,叫“福州‘米家船’森生分店”。
    李纪轩的第二个儿子李森生从小在福州百年老店“米家船”当学徒,招牌上这
样写是表示他不忘师恩。
    李森生既不像他当官的哥哥那样油滑虚伪,也不像他造反的弟弟那样锋芒毕露,
他是个沉湎手艺的匠人,除了干活还是干活。找了个在闽江上生活的水上旦民的女
儿结婚,那位叫水妹的女人,和丈夫一样,是个没嘴的葫芦。水上旦民据说是陈友
谅的后代,被朱元璋皇帝贬到水上生活,不准上岸。
    福州地区的人都轻视旦民,称他们为“曲蹄仔”,据说在解放前,旦民上岸就
要向岸上人下跪,而且不许穿鞋子。福州人称旦民的腿为“蹄子”,下跪就叫“曲
蹄”。旦民女人的命运在解放前特别悲惨,不是在“花艇”上卖身,就是到大户人
家当丫环,做小妾。因此,旦民的女儿身价很低贱,岸上有些身份的男人,绝对不
会娶她们做老婆的。”岸上再没地位、再贫穷的女人也不会嫁给“曲蹄仔”的。
    李森生当年看上了水上人家的余水妹,要娶她做妻子,简直把李纪轩气得快要
断气。李家再怎么也是书香门第吧,娶一个贱民进门,祖宗的脸面都丢光了。李森
生个性很强,死活要这个女人。连大哥出面也没用,他就是要这女人。他是私奔到
女家成的亲,后来抱着儿子才回的家。是他的弟弟遭到暗杀之后,他才回的家。
    对父母,森生夫妻要尽人子之道;对当官的大哥,李森生从此不来往,见面也
不打招呼,手足之情全然断绝。不过李纪轩老人的晚年还是全靠了森生夫妇的细心
照料和服侍,当官的老大对李纪轩来说,整个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如今六十五岁的李森生,经营着这家不错的裱褙店。他从不要求儿子、孙子考
大学,读完初中就叫他们学手艺了。以他的观点,当官误人,读书误人,唯有手艺
不误人。他把三个女儿都嫁给了乡下农民,到了大年节下的,一大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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