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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许多言行,对于当今的人来说,是不可理解的,特别是一些年轻朋友,可能当成笑话。然而他却是怀着一颗赤诚的心去做的。
一次,他和妻子星期天去街上散步,一个农民担着一担极新鲜的番茄沿街叫卖。他特别喜欢吃番茄,妻子不放过给他买好菜的机会,上去问农民:“番茄多少钱一斤?”农民说:“一角三分。”妻子觉得贵了,还价说:“一角二分卖么?”他一听就火了,十分恼怒地看着妻子说:“你多久学会资产阶级这一套,讨价还价。”
一次,临近春节了,那时“文化大革命”已经闹了几年,物资相当匮乏,鲜肉即将凭票供应,于是乎,买猪肉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当时对于伟大的“长城”有个优待政策,解放军可以不排队。家里希望他做做贡献,为了怕他推辞,妻子想足了理由,对他作了苦口婆心的动员,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无可奈何,他同意去买猪肉了但却一推再推,直到年三十,他才硬着头皮出马。这一天,恰好单位提前放假,他一早起来,穿好军装,到菜市场去了。这也是他考虑了几天后的精心安排,早点去菜市场可能排队买肉的人少,他虽不排队,也少占一点群众的便宜。但他估计错了,今天买肉的人排得更长,从鲜肉摊前,一直排到菜市场外,队伍至少有一千米。他只好骑着自行车,满城寻找排队短的,然而,哪里有短的?有的肉摊子的猪肉早早就卖光了。他不敢再东寻西找,只得找一家猪肉比较多的肉摊子定下身来,但望着那长长的排着队的老百姓们,实在没有勇气不排队到前面去买肉。他烦躁地抽着烟从队伍的头走到队伍的尾,又从尾走到头,烟一支接一支抽,说啥也拿不出勇气去买肉。许多排队的人还以为他是维护秩序的,肉摊上的肉卖完了,买到猪肉和没有买到猪肉的人都感激他。
人们感叹地说:今天要不是有这个解放军维护秩序,不打架才怪哩。他第一次没有勇气回家面对妻子儿女,在街上东游西逛,捱到天黑才静悄悄回到家去。打开家门,见妻子儿女齐整整坐在屋里两眼发直地盯着他。见他两手空空,大家心都寒了,沉默了许久许久,妻子才问道:“你买的猪肉呢?”
他不敢抬头,闷声闷气地吐出一句:“人家拥军,我们还要爱民嘛!”
朋友们,请别嘲笑他吧,他说参加革命的第一天起,受的就是这种教育。
捷达越野车总算安全到了检察院办公楼下,检察员马奔松了口气,不客气地说:“算您运气好,没给交警大队找麻烦。”
林耀辉脸上一点表情没有,说话硬梆梆:“如果出了事,就要心甘情愿服人家管,没有任何条文上说过,检察长不被人检察。”他这个人虽然固执,但和下级关系极随和,谁有错,他会不客气地狠狠批评,他有错,谁也可以狠狠批评他。真正的不记仇,不给小鞋穿。他边下车边说:“现在还不能休息,人命关天,必须马不停蹄,你马上去找何凯,问问他孟小玉被害他知不知道。她是他的助理,他应该谈出点情况,我立刻去找孟玉群。”
马奔有点为难地说:“呃,当官的,还是您去找何凯,我去找孟玉群吧。对这位市长公子,我实在不愿和他打交道。”
林耀辉不容商量地说:“少讲价钱,叫你去你就去。什么公子,他妈的八旗子弟。”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马奔见领导走路他驾车,实在有点过意不去,不禁对他的背影喊道:“喂,还是你开车我去骑自行车去吧。”
林耀辉头也不回地摇摇手:“少啰嗦,我想走走,多吸点新鲜空气,在汽车里闷死人了。”
马奔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开车向大十字口去了。
金威公司是风川市最大的一家合资企业,它的外资老板是美国S集团的亚洲总裁:杰克?舒。此人不常来风川,派了一个一男三女的公司代表组,男的姓沈,兼做中方总裁庞钰的助理,公司上下都叫他沈助理。不过,他对公司的业务并不插手,整日里都陪在庞钰身边。这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颀长身材,眉清目秀,既有男人的阳刚又有女人的温柔,性格乖巧柔顺,自杰克?舒把他由香港带到庞钰跟前那一刻,老太太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三个女的,分别姓张、罗、王,大家叫她们张小姐罗小姐王小姐,也是杰克?舒从香港带来的,年纪都在19岁左右,分别派做何凯和市政府办公厅主任汪宏伟,风川市银行行长吴志远的助理。汪宏伟和吴志远在金威公司没有公开职务,暗地里却担任决策顾问。三位小姐在金威大酒楼每人都有一间套房,平时不跟着他们,只是在他们需要她们的时候随叫随到。
金威公司的业务范围无限,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林子里长的,只要可以赚钱的生意都做。大至房地产,修路修桥,小至名特小吃都有投资实力雄厚,要多少资金就有多少资金,风川银行可以说是他们的钱库省委老副书记的老婆长期在此亲自督阵,这个曾经是风川市的第一夫人,原省政府外贸局长,有了问题,只要她出面,没有办不到的。眼下,金威公司的几个决策头头正会聚在金威大酒楼,一方面安排晚上为舒中举行的接风宴和她今后下榻兼办公的房间。同时,由于新书记的到任,也要研究一下金威公司今后的工作步骤。
参加会议只有四个人:庞钰、何凯、汪宏伟、吴志远。这是一间豪华的会议室,面积不大,但布置精美,地毯、壁画、花木都是随着春夏秋冬四季而变化。现在是阳春季节,壁上挂着嫩黄娇艳的菜花油画,地毯是翠绿色的,进口的意大利沙发,柔软如水,雪白的纯棉织沙发巾搭盖在靠背上,给人以高雅、素洁的感觉,坐在这个会议室里,就像坐在春天的田野里,沁人心脾。这是他们的专用会议室,设在大楼顶层的偏角里,外面来人或住宿宾客,很难涉足于此。
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后,服务员在各人面前沏好一杯特等竹叶青茶,悄然退去,将会议室门严实掩上。庞钰问何凯:“晚宴安排好了吗?”
何凯说:“安排好了,在十八楼贵宾宴会厅,我已经打了招呼,今晚全部不对外开放。”这是个30岁左右的年轻人,除嘴巴眉眼取了她妈的优点外,整个外形和何云峰没有差别,精瘦,高挑。他很讲究衣着,无论西装还是消闲服,一要求名牌,二要求新潮。但他不留长发,时时都保持整洁潇洒的气派,待人办事十分有心计。正因为这些,很被庞钰看中,特意委派他担任金威公司的副总裁,金威大酒楼的总经理。
庞钰又问:“宴会安排什么标准。”
何凯答:““中等。”
庞钰有点意外:“为什么只是中等,要知道小舒离开风川几十年后第一次回来,又是新上任的市委书记,一定要安排高标准。”
何凯说:“庞阿姨,搞高标准会适得其反,据了解,舒阿姨来风川前一直担任检察官,我怕为好不见好。”
庞钰无所谓地摇摇头说:“你也别忘了,她可是富家小姐出身,什么样的好吃好喝没见过。”说着她不禁轻轻笑起来,“嗨,这出身问题,过去是讳莫如深,今天,似乎反倒值得夸耀了。”她也曾是富家小姐,这种体会她更深切。
何凯仍辩解说:“不过,听说舒中这个人很正。再说今天参加接风宴的还有原军大分校的一些人……”
汪宏伟插话说:“小何的考虑有道理。庞总,您更了解你们那批老战友,我怕给他们好的吃了,说不定还有人骂娘。”
吴志远说:“我也同意他俩的意见。这群人中有几个人本来在背后就说我们的小话,请他们来赴豪华宴会,不是找些骂来挨么?”他五十开外年纪,衣着特别整洁,整日都是西装革履,颇有银行家气派。
庞钰被说服了,对于军大分校那些人,她是有所戒备的,红眼病么,这是当下许多人的通病,自己没本事,也希望人家没本事,中国人最可悲的心态就是怨人穷恨人富。对这种人,还能给他们好吃好喝?她不由得不佩服何凯考虑问题周到,小小年纪就这样有头脑。她点点头说:“好,就按小何的安排。”
吴志远看着庞钰说:“新书记到任后,那两笔贷款还贷不贷?”不知为什么,他显得有点紧张。舒中和他虽同是军大分校校友,当时他在男子分队,接触少,并不熟悉。应该说,他认识她,她不认识他。
庞钰挥挥手说:“贷!上午我还给何市长谈了高尔夫球场的用地问题,他表示很快就批下来,石材厂我们也要抓紧进行,现在市场上的花岗石非常紧俏,尤其是像龙滚沟和黄石村的优质花岗石,在海外都有广阔的市场。杰克?舒也讲了,只要我们把石材厂办起来,开发出多少他包销多少,据说一平米可以卖到五六百元,这可是个聚宝盆,也是金威公司今后的重头戏。”
何凯说:“我非常拥护庞阿姨的决策,也可以说今年是我们金威公司的一个极好的机遇。据我了解到的情况,假酒案已经完全可以给龙翔公司定罪了,龙滚沟的那个卫民,肯定要进监狱。他一垮台,那个死跟他的女人张桂香也必定垮台。
到时候,龙滚沟村,龙翔公司的大权,就由邹大利掌管,邹大利已经表态,他愿意和我们一起开发石材。”
吴志远有点不放心地说:“那个邹大利真的能顶替卫民?”
汪宏伟说:“只要卫民被定了罪,邹大利就肯定掌管龙滚沟村和龙翔公司。否则,就成笑谈了,堂堂的市政府还决定不了一个村级干部和乡镇企业的经理。”
吴志远说:“这我倒不怀疑。只是舒中坐镇风川后,会对我们是个什么态度呢?过去高泽群在台上时,卫民那家伙不也还是个村级干部么,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不买我们的账。”
汪宏伟说:“恐怕高泽群和舒中不能相比。舒中根本不认识此人,而高泽群就不同了,当年征粮剿匪时他就在龙滚沟打过仗,那个张桂香的妈妈,那时就是支持征粮队的积极分子。
以后,他被打成右倾分子又下放到龙滚沟劳动,过去卫民搞的‘三自一包’,暗中抗拒学大寨,都得到他的支持,三中全会后搞包产到户,取消公社,那里又是他抓的点。他对龙滚沟不但有感情,也还是他的政绩,他会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到底是办公厅主任,对本市的情况了如指掌。
吴志远仍然有几分担心地说:“就算邹大利顶替了卫民,和我们合作开石材厂,我简单算了算,高尔夫球场和石材厂要运转起来,至少得有两亿元投入,贷出这么大笔的资金,市委、市政府会通得过?”
庞钰说:“这你就放心了,如果说风川还是高泽群当家我不敢保证,舒中当了家,政府这边又有何云峰,我想不会有什么问题?小吴呀,你胆子要大一点嘛。再说,舒中调来风川,是我们老头子特意点的将,她不支持我支持谁?当年她还差点和何云峰成了夫妻。有这样的关系,还愁他们相互间不配合?这样吧,到时我们请杰克?舒先生来风川走一趟,借用点海外力量,这下你放心了吧。”
吴志远辩白说:“我不是不放心,只是现在有那么几个讨厌的家伙,动不动写匿名信告状。……”
汪宏伟愤愤地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放心吧,老吴,这方面有我给你撑着,不管那些家伙告到哪里,最后还不是要到我手里,我不相信中央、省里会为一封不具名的信派人来调查?即使是派人来调查,还是要先通过办公厅。上次那封信,省上信访办打电话来,我就给挡回去了。”
何凯问:“听说是你们银行内部的人写的?”
吴志远冷冷一笑:“这我心中有数。”
庞钰平静地说:“不要风声鹤唳,自己吓自己。中国做生意的干部多得很嘛,有的人军火大炮都敢卖,我们算什么?我们老头子虽然不在位,可他毕竟刚下来,在省里说话还是有影响的,要不高泽群怎么会让位,舒中怎么会到风川来。小何说得对,这是个机遇,我说句大白话,即使有这错那错,咱抓紧把钱赚足了,万一出啥纰漏,都到海外享清福去。”
庞钰毕竟是有了岁数的人,她有些疲倦了,先一步回到十二楼她的套间去。香港来的沈助理,早已在有按摩功能的浴池里放了一池暖暖的水。老太太一进屋,他就温情地迎上去,扶她进卫生间,轻轻地脱去她的衣裤,然后将她抱进池里,用柔软的手,在她肩、腰、腹、腿部捏揉着。据说这年轻人在泰国芭堤亚受过泰式按摩训练,他的一招一式,不但能舒筋活血,还能令被按摩者神魂颠倒。快70岁的老太太,对于性,早已没有要求,但沈助理的按摩却能使她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