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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平躺在床上等丽鹃。丽鹃一躺下,亚平就用双手箍住丽鹃不让她逃,然后说:“老婆大人 ,我求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叫我为难?你晓得我娘舍不得我干活,你非要喊我,这不是叫我难看?私下里我当牛做马都行,只要你愿意,我驮着你在这个房间里溜达到明儿早上,你得给我在我娘前面留点面子行不?”丽鹃眼睛闭着不愿意张开,冷冷说:“死一边去。少碰我。你娘疼你,谁疼我?我是没娘的孩子?李亚平我告诉你,我今天已经很给你妈面子了。下次她要是再敢直呼我名字让我干活儿,我把她包拎到外面去请她滚蛋。家里的活,她爱干不干,没谁请她干,不要每天一看到我回家就又捧心口又托腰给我看。奔六十的人了,装西施啊?这家是我的,不能她说了算,她要么不干,放那里我想什么时候干就什么时候干,我想一个礼拜洗一次衣服就一个礼拜洗一次,不用告诉我这件要手洗那件要泡,我干活的方法就是都放洗衣机里绞。我一天单位上班9小时,路上来回3小时,回来还要加班写文章赚外快养家,她是不是想把我累死啊?还有,我买的衣服,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血汗挣的,没从她腰里掏过半毛,她有什么资格嫌贵嫌便宜?她儿子你挣的钱,我作为老婆花也是应该的,她有什么可难受的?她没想过她儿子要是没老婆,出去嫖妓打一炮也要好几百。她看不惯没谁请她来看!”丽鹃的火山汹涌爆发,她恶狠狠地盯着亚平说:“你妈没来以前的一年半年里,你跟我过,我没冻着你也没饿着你,家务活儿我一个礼拜干一次,家具也没塌,衣服也没蛀,就算如她所料真的蛀了坏了,我愿意,我有钱,我再买新的!她没来以前,我们俩吵架的记录为零,她一来,整个家叫我都透不过气来,明明是我买的房子,现在我倒变得没地方去了,整天一想到回家我就恶心。你去跟你妈娘讲清爽,我不吃不喝去借债去新天地陪酒都凑出两万块还她,请她以后不要来了。她到底什么时候走?”
第一部分看着媳妇的脸色过日子
亚平火也大了,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威胁说:“胡丽鹃!认识你这么长时间,才发现你一点都没脱离小市民习气,跟你妈一模一样!什么脏话你都好意思说出口!我这里正告你:第一,你不要把自己等同于妓女,让我觉得睡在你身边肮脏;第二,她是我娘,她就是一分钱不出,把我养育那么大,送我上大学,她来我这里住,我孝顺她也是应该的;第三,你是我老婆,你就等于是她女儿,她说什么你就得听着,等你以后做婆婆了,你试试受媳妇气的滋味!第四,我不知道我娘什么时候走,也不打算问她,她爱怎么住就怎么住,爱住多久就住多久!你不喜欢也就这样了,你敢气我妈,我叫你好看!”
丽鹃从床上跳到地板,用手指戳着亚平的脑袋,“李亚平!那我也告诉你,第一,你妈养育了你,并没有养育我,你报答她应该的,我报答她就是情分。她可以使唤你,但不能使唤我,我在自己家里干活得自愿而不是听她号令;第二,我绝对不会为你家传宗接代,你爸妈已经把我吓怕了,所以,我根本不存在被媳妇气的问题;第三,我若真有孩子,目的一定是希望孩子幸福,只要孩子过得好我就会开心,绝对不会去无中生有,无事生非,平地添乱!我若在媳妇家呆着,我就看着媳妇的脸色过日子,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不惹媳妇难受,免得媳妇把我踢出去。我去媳妇家就是做客的,没想着爬到媳妇家去做主人;第四,你把我逼急了,我现在就把你娘甩出去,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叫我好看!”
丽鹃虽然怒火中烧,还不至于失去理智,声音压得低到只有跟耳语一样,但语气里鱼死网破的决绝一览无余,丽鹃光着脚丫站在地板上,随时准备拉开把手冲出去。
在两个人的僵持中,亚平率像泻了气的皮球一般率先缴械投降。他将手推过头顶,低下头,一脸的失败与沮丧,非常难过地摇着头阻止丽鹃说:“好好,你狠,我投降。算我求你了,行不?鹃,求你看在我的份上,求你看在我们组一个家不容易的份上,给我娘一个笑脸行不?我求你了。”亚平跪在床上,双头深深地埋进被子里。
丽鹃吃软不吃硬,原本要杀出血路的意念,突然就放弃了。她走回床边,也跪在床上,摸着亚平的头说:“亚平,我不是有意和你妈作对。但我不喜欢你妈护你的方式。这样,我尽量好吧?我尽量不跟你妈正面冲突。我真的忍很久了。”丽鹃开始哭泣。
第一部分掩饰不住的惊喜加不相信
丽鹃所谓的不和婆婆发生正面冲突的策略则是早出晚归或常去健身房。现在,亚平面临在娘与媳妇中间必须选择一个的境地。否则,眼见丽鹃离自己越来越远而娘的怨气生生不息。亚平想了想,决定委婉劝娘回去。这句拒绝的话,一定不能从亚平的口里说出,如果说出,就永远地伤了娘的心。亚平在单位里跟他姐打了个电话,口气里的无奈让他姐冠华一听就明白了。“丽鹃容不下我妈吧?”“不是,是我妈容不下丽鹃。”“不可能!我妈这样宽容大度好脾气的婆婆,哪儿找去呀,你见过比我妈还勤快的娘吗?”“就是太勤快了,她嫌丽鹃懒,现在都不能坐一张桌子吃饭了。你想个理由把妈妈接回去吧!求你了。”“好吧,我想想。”“还有!你可千万别把我卖了。可不能跟爹娘说是我叫他们走的。”“放心!瞧你那几根花花肠子!”
隔两天,亚平妈就接到亚平姐姐冠华的电话,说是看家的姑姑,家里的孙子生病了,要回乡下,牡丹江的房子没人看,怕屋子空着里头东西被偷,赶紧回去吧!亚平的妈思度了一下,觉得那边的家也比较重要,便决定放弃这边的阵地,先守好大本营。
“亚平啊!我和你爸爸本想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的,可家里现在没人看了,你老姑那边出了点事儿,我们先回去一段,等安置好了再过来看你好不?”
亚平心知肚明,却又要做出郁闷不舍的表情,他觉得自己的演技最近一段已经锤炼得炉火纯青,因为暗地里背着父母做的不孝的事情,这种愧疚是显而易见的,因此挽留的话越发显得发自肺腑:“妈!你这才来,我都没来得及带您去大上海逛逛,怎么突然就要走呢?家里又没啥值钱东西,没人看就不看了呗,您多住一段,我得让您享享福再走。”
“这孩子,怕什么呀,来日方长,你这里有家了,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还用特地去逛?这不就是家门口了吗?你见过谁住北京天天去参观天安门的?眼前的事就不稀罕了,以后常来,有的是机会。”亚平都没敢多说挽留的话,怕表演太过热情而果真打动了母亲的心,于是顺水推舟地说:“那……过一阵子天再凉了你们就过来。”
亚平将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在丽鹃半夜回家的第一时间大声告诉了丽鹃。“妈要走了!”
所谓激动人心的消息,这是对丽鹃而言的,对亚平来说,苦甜参半。
因为消息的突然,造成丽鹃的不知所措,第一反映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加不相信:“真的啊!”嘴巴快乐地要咧到耳朵根儿了,是那种亚平久违的笑容。而此刻,亚平的妈正在厨房里假装切水果暗自抬眼看丽鹃的表情。
丽鹃意识到自己喜悦过于外露,于是罕见地走到厨房,站在亚平妈的身后,假惺惺地依依不舍:“妈怎么说走就走?不多住几天了?”而亚平妈明知道这话的虚伪,就跟皇后盼着太后驾崩却整日里恭祝自己万寿无疆一样地虚伪,但缘于分手在即,都不想捅破那层假面的纸,便也应承着:“家里没人看了,不走不行了,真舍不得你哟我的孩子。”于是,在做出决定的那夜,一家人罕见地其乐融融,没话找话。
“你妈什么时候走?”丽鹃一关上卧室的门就单刀直入;毫不掩饰心中的迫切,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刚才在楼下而婆婆就在旁边,这话都憋不到楼上。这种心情与婚礼上收了红包,当夜回家脸不洗牙不刷坐床上拆封数钱的迫切一样。
“我想过了这个星期天再让她走,她来到现在,哪都没去转过,带她去看看上海,照几张相,回去也有点吹的资本。”
“又不是不带她去,哪回说要出去逛,就跟打架似的难受,还没出门就算去车钱多少,回车钱多少,外头花费多少。最后的总结发言就是哪里都不如家舒坦,不去。我有什么办法?不过,这次的确该带她出去走走,她来那么长时间,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情,我一直想给她买件衣服。趁这个机会吧!”
“鹃宝贝,你真懂事!”亚平忍不住夸,并故意吊起丽鹃的胃口,“你怎么不问为什么我妈突然走了?”
“不是说家里没人看吗?”
“什么呀,我打电话让我姐把爸妈弄回去的。鹃,我不想你离我越来越远。希望你看在我疼你的份儿上,下次我妈要是再来,你对她好点儿,尽量顺着她。”亚平既有几分可怜又有几分撒娇地晃着丽鹃的肩膀求情。
“亲爱的,谢谢你,没问题,我顺着她,你负责早点把她弄走。”丽鹃神采飞扬,完全不似前一段的冷若冰霜。
“唉!你!”亚平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一部分别让她把衣服当地摊货穿
好心情的丽鹃为了对自己熬出生天进行奖励,第二天兴高采烈地去买了一件时髦的夏装。丽鹃拎着漂亮的塑料袋一进门,就发现婆婆的眉头是拧着的,表情是不快的。只要丽鹃回家的时候手中的家什大于出门的数量,婆婆的面色总归是阴转雨。
“才买的衣裳,这又买?!”婆婆不依不饶跟着后头问。“多少钱?”“3……”丽鹃猛地想起亚平的嘱咐,迅速改口说:“三十六。打折的。”丽鹃发现婆婆背后的丈夫亚平,表情变得说不出的怪异,眼睛瞪得老大,嘴巴象嚼了苦瓜一样下咧,眉头紧皱,一直眼睛睁一直眼睛闭。婆婆罕见地眉开眼笑,摸着衣服来回翻看,“这衣服真不错,样子好看价钱也便宜,我估摸着再大一号冠华也能穿,妈给你三十六块,你明儿替我给冠华去买一件,我也算来上海带了点东西给她。总不能叫我回去从哈尔滨路过空着俩手见闺女。”
丽鹃目瞪口呆,表情变得跟亚平一样古怪,瞪着眼看亚平,并用非常缓慢的速度眨了眨做回应。亚平苦笑,一副早已料到的表情。“妈,我怎么能要您钱呢!这件衣服我本来就是买来送给冠华的,我自己不是才买过衣服吗?”
“冠华这号可能紧点儿,她至少要大号的。要我看,这种又好看又实惠的衣服,你该多买,那些贵的少买。”
“没事,没事,我明天去换一件来。”
亚平丽鹃前后脚进了卧室。一关上门,丽鹃出乎亚平意料地放声大笑,笑到在床上猫着腰来回翻滚,眼泪都要掉下来。
“笑!笑!一下丢了360,高兴了?你那谎撒的,一点边儿都没有,你说136,也不能说36呀,包装盒都值那价钱。”
“老大,你别不讲道理哦!是你让我去掉一个零的。我真没想到你妈反应那么快。136我都不敢讲,在你妈眼里,只要上了三位数就是大逆不道刘文彩再世。幸亏我反应快,没接她36,不然我又搭进去钱,还又被她说连三十六块都跟她收。”
“问题是,她也只感你36块的情呀,她知道这衣服值360?”
“那不是送你姐吗?又不是外人。我对你姐姐的感激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就为她救我脱苦海,我认为这360都不多啊!你们家,我看你姐比谁都亲,比你都亲。我愿意。”
“不行,明天我得打电话把这事告诉我姐,别让她把衣服当地摊货穿。”
“小气样儿,还自己姐呢!你以后跟你妈一个德行,肯定是个大抠门儿,哈哈!”
周六一早,全家人浩浩荡荡出了门坐最便宜的公共进城。丽鹃看看表,到了午饭时间,下午去车站给老太太老头买车票,中午这一顿是一定要在外头吃的。
根据丽鹃对老太太的了解,丽鹃都能想象得出老太太在被问及吃饭问题时候的表现:“我不吃!我不饿!我早上出来吃了好几个馒头了!”
果然,亚平说:“妈,先去吃点饭吧!也走一个早上了,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