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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胶-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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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两点。丽娟眼睛都睁不开了,熄了灯往卧室走。她心想:李亚平要是敢把门反锁上,我明天就跟他离婚!WHO 怕WHO?    
    一拧把手,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丽娟心里窃喜,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多么好的老公,要是没婆婆在这儿,亲死他!    
    丽娟轻手轻脚钻进被窝,将自己冰凉的小脚搭在亚平的肚子上。    
    亚平迷糊中用手攥着丽娟的脚丫,揉了揉,将丽娟的头揽进自己的胸膛,在丽娟额头上一吻。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要做个好老婆,只为让亚平快乐。”丽娟告诉自己。    
    第二天一早起来,丽娟欢快地奔下楼,看见婆婆弓着身在整理冰箱,便罕见地亲热叫了一声:“妈!早上好!”    
    亚平妈胸中郁结的怨还没化开,只一声“妈”便烟消云散了,原本打定主意对媳妇不给好脸的,突然间心头一片柔软,“她真是个孩子,不记一点事儿!”


第一部分丑妻薄田破棉袄是男人三件宝

    周末一大早,丽娟回娘家。心中的不满与积怨在她妈那里得到了足够的安慰。    
    这边亚平的妈也在跟亚平絮话:“亚平啊,你可觉着,找媳妇过日子跟谈恋爱还是有区别的?那些个看着好看的,不见得好用。而那些个也许不那么入眼的,反倒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人说丑妻薄田破棉袄是男人的三件宝,不是没道理的。”    
    亚平宽慰他妈说:“不至于的,妈。丽娟虽然娇气,她是上海女孩,上海女孩里她还算好的。至少不虚荣,我又不是有钱人,她跟我的时候我也不富贵发达,不就是普通工薪阶层吗?她妈当时不同意,她不照样坚持要嫁给我?就冲这点,说明她心里还是有我的。人哪能没个缺点?要多看她长处。”    
    “这家又不是金山银山,每个人都敞着嘴从里头掏,多少钱也经不住折腾啊!更别提还要穿衣买房了。你看你们那一柜子衣服!一个人有几个身子啊!一天换一套都能换一个月不重样儿。煤气电费电话你们的手机,出门坐车,哪样不要钱?看着挣得多,这花花,那花花,一个月存不下几个。你们脑子里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万一哪天谁病了呢?万一有了孩子呢?需要钱的时候哭天喊地都不应。妈是过来人,你们没经历过的,妈都要预先讲给你们听,不能看着你们走在河边还不拉一把。你们那日子,过得太悬乎了!”亚平点头称是。    
    “妈跟你讲的这些,你心里有个数就行了,可千万别学给丽鹃听,不然我活也干了,还没落个好。她愿意改就改,不改就拉倒,当父母的我也只能做这样了。”    
    过会儿,亚平问:“妈,你们都来俩礼拜了,是不是该跟丽鹃父母见个面儿?我们结婚是分开办的,好不容易凑一块儿,一起出去吃顿饭吧!”    
    “谁请?”    
    “当然我们请啦!”    
    “出去吃什么?不就是聚一起聊聊吗?出去吃地方不敞快,人还拘束,不如在家吃,要不,叫她父母下个礼拜来家吃顿饭?”亚平想想,说:“好吧!您记得多买点菜!”


第一部分两个妈棉里藏针各不相让

    周日,丽娟妈妈穿金戴银,把所有的首饰包括镀金的都披挂上,隆重上路。带着一瓶绍兴黄酒和一把巴拿马香蕉进了闺女的家。    
    “哟!亲家母!我老早想来看你了!一直抽不出空,到今天才见哦!”丽娟妈拿出独门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功夫,一进门就拉住亚平妈的臂膀,跟老相识似的拍来拍去,把亚平妈喊得贴心的火热。“亲家母一看身体就很好的样子,不像我,病病歪歪的,做不动活,你看这个家,你一来,整理得雪亮!这都是你的功劳呀!能者多劳啊!真是辛苦你了!”丽娟妈拉着亚平妈的手亲热地满屋乱转,声音洪亮到听不出是病病歪歪的人。    
    “哪里哦!我身体也不行啊!硬撑着多干点,这样小孩子就少干点,我这血压也高,还有冠心病,急不得也气不得的,我就是想,趁我在这里教教丽娟,等我们以后走了,她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好。”    
    “哎呀,亲家母,我家丽娟从小在家都给我们惯坏了,家务事是从来不干的,这个我也有责任哦!到结婚了发现她什么都不会干,迟了,再教也教不会了,所以当时结婚的时候我就把丽娟拜托给亚平了,叫亚平多照顾照顾她。”    
    “不迟不迟,谁天生也不会干的, 多干干自然就会了。女同志一般都有这个天分,一教就上手。”    
    “现在小孩子工作都忙,又不象我们当年,去单位报个到就回家了,现在动不动就下岗咯,裁员咯,头上悬把刀,工作起来不拼命是不行的。新时代了男女平等,我们也不讲谁多做谁少做,谁有空谁做,你说是不啦?”    
    “亚平工作忙啊!他有心多做,就怕分不了身。而且男同志到底心粗,很多事情是做不了的,比方讲缝纫啊,拾掇啊,男女分工还是不同的。大力气的活儿自然是男人干,这我不向着我儿子,小东小西的,还要丽娟多担待点。”    
    “亲家母,你这话说的!现在还有什么力气活儿?煤气又不用罐子,煤球也不要做,家具都买现成的,不用打,一个家,讲来讲去不就是洗洗涮涮的小事情吗?至于缝纫,现在谁还自己家里缝被子绣枕头啊?一床被套弄堂口的加工厂才卖18块,好较用到老来!我家里缝纫机早都扔掉了。我看亚平还是挺勤快的,你不在的时候,他干活很情愿来,有时候还主动到我那里去帮忙呢!你就不要操小辈的心太多了!随他们去吧!你在的时候,愿意做就做做,不愿意做,请个钟点工,一小时才五块,大家省力气。”    
    亚平妈听完,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没憋过去。有其母必有其女,原来丽娟的妈是这样的!    
    两个妈棉里藏针各不相让,酒席上刀光剑影,暗力频施。由于道行较深,俩妈没啥不自在,俩孩子除了吃饭,啥都说不出了。    
    父亲大多寡言,除了你敬一杯我敬一杯,大部分时间看两个娘的表演。    
    丽鹃和亚平送父母去车站,亚平爸指着空酒瓶就说:“到人家来,要么不带东西还显得自在,要么就带好酒,一瓶马尿,三只烂香蕉,我都替他们寒碜。这东西我一口都喝不下去,硬是陪着她爸爸,他倒好,一点不顾人,自管自就喝完了。还打着送给我喝的旗号。你可注意她爸爸吃饭的劲头了?筷子像下雨一样频,难怪丽鹃不知道让人,原来这点是跟她爸爸学的。”    
    亚平妈也叹气:“丽鹃的妈也是不懂事,当我们面就叫她爸爸去给她拿筷子,自己筷子掉了自己不去拿,像什么话?她妈妈都这样使唤她爸爸,丽鹃能不使唤我们亚平?结婚啊!一定要在婚前先相相丈母娘,以后老婆的样子,都随她妈。我还没叫丽鹃干活呢!你看她妈护的!干点活儿能吃多大亏呀?自己的男人,自己的家?难道不应该?女人结了婚就要把家撑起来。自己闺女都出嫁了,哪能还当小姑娘养?还有,你看她妈妈的穿戴,白骨精装新娘——妖里妖气,印度人身上挂的金子都没她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妓院老鸨。当娘的一点娘的样子都没有。她那么爱打扮,穿衣服都不看岁数,难怪丽鹃穿衣服舍得,一套几百上千。我发现丽鹃这孩子,把父母俩的缺点都拿来了,好吃懒做,真是没一点优点,也弄不明白亚平看上她什么,这门亲事配得真是屁股坐到鸡蛋上——一塌糊涂!”    
    丽鹃妈一上汽车,就跟丽鹃爸说:“我今天好好教训了亚平妈妈一顿,死老太婆想在我家逞威风,让我家女儿给她当丫头使,口蜜腹剑,说两个孩子都亲,同等看待,为什么不叫她家亚平干活,就培养我女儿?还口口声声说出力气的活她儿子干,什么叫力气?现在除了床上用到力气,哪里还用得到力气?我给她顶回去了。你看看她穿的那衣服,去年华东水灾我捐的都比她穿得好。讲起来也是有工作的,故意弄一副忆苦思甜相给我们看,也没看她多发财咯!钱肯定都塞她女儿那里去了。结婚才出两万块!上海这种地方,两万块扔到地上打发要饭花子差不多。她那儿子就该算是入赘我家的,干点活儿不应该啊?老逼肯定会挑拨她儿子对我女儿不好,你看好来,迟早要闹矛盾。人家小夫妻本来过得快快活活的,她非要来插一杠子,早早滚回去才好。”    
    丽鹃爸附和道:“你讲的一点不错。他们那里风俗好象就是男的享受女的干活。他爸爸喝酒,他妈妈都在旁边站着倒的,他爸爸吃饭的时候把碗就往他妈妈手里一塞,他妈妈就跑过去盛了。北方佬真不能找,太封建,一点不晓得疼女人,女人是用来疼的,他们倒好,女的当畜生一样地使。亚平倒好像不象他爸爸那么大男人主意,以前丽鹃讲还给她倒洗脚水的。”    
    “那是他父母不在,他父母在了,给他吹吹风,再灌输灌输,他迟早有样学样。”    
    丽鹃和亚平走在回家的路上。


第一部分两耳不闻身外事

    “今天这顿饭吃得真难受,你妈就不停地叽歪,‘这种僵白菜才一块钱一斤吧?’‘一看你们家就过得满苦的’‘这个肉到底是红烧肉啊还是炒肉丁?切那么小?’请她来吃饭,我妈忙一整天,她就坐着等吃,还不说点儿好听的。”亚平捏着嗓子学丈母娘的口气惟妙惟肖。    
    “你妈妈省事啊?我爸喝的还是自己带的酒呢,你看她心疼的,干吗呀?还想存下来给你爸爸喝啊?还有,你妈妈是不是没请过客啊?上的那几道菜!花生米,豆腐干,不会卤鸭子楼下就有卖,干吗不舍得?我昨天还给她二百块,意思就是怕她不舍得花钱,薄待我家人,不给我面子。这桌饭就算我请的。我做媳妇的请自己父母吃饭,还有什么讲头?就这,她还想抠下去一大块。我怀疑今天的菜钱她可花到五十了。”    
    原本一场应该是相见欢的聚会,没有一个人感到高兴。亚平回家看父母阴沉个脸,便大气不敢出,至少在面子上要附和着沉重,摆出一副对丽鹃的不屑一顾。丽鹃因为爹娘受了慢怠,心里正堵得慌。    
    “丽鹃来洗碗!我收拾屋子。”亚平妈干脆由以前的鼓励式教育方式直接跳跃到命令式。    
    丽鹃转头看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亚平,一点反应也没有,就跟没听见他妈的话一样。丽鹃站在厨房门口,死死盯住亚平,看究竟多久他才会有反应。亚平顶住火焰喷射枪的威力,稳如泰山。    
    “亚平!我洗碗,你来帮忙,不然洗不干净。”丽鹃压住火头,尽量带出点娇嗔地说。“都那么大人了,几个碗而已,有什么洗不干净的?洗不干净要学,多洗洗就干净了。我站着陪你,咱们娘们儿也说说话,让他们爷们儿忙去。”亚平妈开始把围裙往丽鹃身上系。亚平还是不动声色,两耳不闻身外事。    
    “不用陪,我自己一个人洗,还快点儿。”    
     “水开一半就够啦,不然溅了一身。”亚平妈跟着身后慌里慌张地把龙头开小。“洗洁精哪能那样往池子里倒呀!洗一次碗用半瓶!你该拿快抹布,倒抹布上一个一个擦过来,这样不浪费。”亚平妈一把抢过洗洁精的瓶子,小心挤一点在抹布上,递给丽鹃。丽鹃把碗横七竖八地堆在架子上,脱下手套就走出厨房,任凭亚平妈在身后喊:“洗碗不洗锅?灶台不用擦?这哪儿像干活的样儿?不诚心嘛!丽鹃,这还有个锅呢!真是的!”    
    丽鹃掉头走进厨房,直直盯着婆婆说,你要我干活,就得按我的方法,看不惯你就自己干。这个锅是我特地不洗的,以前我烧就洗,现在你烧,我决定不洗,因为根据你的节省程度,我认为这个锅底还有两滴油,完全可以留着炒下盆菜。说完,脚步咚咚地上了楼,恨不能把地板踩通。    
    丽鹃的婆婆还真端着锅冲亮看了看,拿手指沿着锅边下狠力逛一圈,又把手指头在盛剩油的碗边仔细刮干净,说,现在不就行了?    
    亚平身在电视机前,心在楼上书房。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里如热锅的蚂蚁。有心上去哄老婆,老妈耳朵在厨房都竖着听;有心在下面陪娘,只怕晚上又要当床头柜,左右为难,百爪挠心,世界上最苦的差事,莫过于身兼数职,你可以是个好丈夫,也可以是个好儿子,但你不可以是好丈夫和好儿子。亚平现在终于理解了当年为什么宝玉,顺治,海灯,一系列的人最终走向了出家的路。主要是有家还不如没家来的轻松。如果能让娘和老婆都开心,亚平多做点活儿是不在意的,现在的痛苦已经完全超越了干活。忙的人都盼闲着,其实闲着不见得是美差,不见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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