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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乏树的名称,就象煤炭里藏着蕨类植物一样。我们有一位元老叫德·索尔斯·德·弗雷西
内先生,如果没错的话,这名的意思是指种有索尔柳树和弗雷娜梣木的地方,学名为
salixetfraxinetum;他的侄子德·塞尔夫先生,他名中集中的树就更多了,因为他叫塞尔
夫,即热带雨林,学名Sylva。”萨尼埃特看到交谈如此热烈,感到很高兴。既然布里肖讲
个没完,他就可以一言不发,免得成为维尔迪兰夫妇的笑柄。他沉浸在解脱的喜悦之中,变
得更为敏感,听到维尔迪兰先生不顾如此盛宴的隆重气氛,嘱咐饭店领班放一大瓶水到萨尼
埃特身边,知道他除了水不喝别的饮料,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将军要士兵卖命,就要让士
兵吃好。)维尔迪兰夫人到底对萨尼埃特笑了一次。归根结蒂,他们都是些好人。他也许不
会再遭折磨了。此时,一位宾客打断了晚宴,我忘了提这位客人,他是一位著名的挪威的哲
学家,他的法语讲得很好,但很慢,出于两个原因,首先是因为刚学的法语,又不愿意讲错
(可他还是出了几个差错),他说出的每个单词都仿佛查过内心辞典似的:其次,因为他作
为玄学家,说话时总在思考他要讲什么,这样一来,即使是一个法国人,也会变得慢条斯理
起来。而且,他是一位有趣的人,虽然看上去与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但有一点除外。此人说
话极慢(每个单词之间有一段静默),但刚说了声告辞便拔腿就走,动作之快令人摸不着头
脑。他那急不可耐的样子乍一看人家以为他坏了肚子,也许还有更迫不及待的事呢。
“我亲爱的——同仁,”他对布里肖说,经过再三斟酌“同仁”一词是否妥贴的用语方
才说出口,“我有一种——愿望想知道是否有其它的树在——你们的美丽语言的专业术语里
——法语的——拉丁语的——诺曼第语的。夫人(他想说维尔迪兰夫人,虽然不敢看她一
眼)对我说过您无所不知。难道不正是时候吗?”“不,这是吃的时候,”维尔迪兰夫人眼
看着晚宴没完没了地吃下去,便打断了他的话。“啊!那好,”斯堪的纳维亚人说着,就把
头埋进盘子里,屈从地苦笑了一下。
“但是,我得让夫人观察到,我是否可以作为这种施问者——对不起,这样的问答题—
—这是因为明天我得回巴黎,在银塔饭店或者在默里斯饭店那里吃晚宴。我的法国的——同
仁——布待鲁先生,要在那里给我们讲几场招魂术——对不起,酒精招魂会由他掌握。”
“银塔饭店,并不象人家说的那么好嘛,”维尔迪兰夫人气恼地说。“我在那里吃了几顿晚
餐,简直糟糕透了。”“这么说难道我弄错了,难道在夫人家里吃的食品不是法国精美烹调
之最?”“我的上帝,的的确确不坏,”维尔迪兰夫人答道,口气软了下来,“要是您下星
期三再来,那就更好了。”“可我星期一出发去阿尔及尔,从那里我还要去海角。一旦到了
好望角,我就再也见不到我的著名同事——对不起,我就再也见不到我的同仁了。”作了这
一串道歉之后,他便顺从地飞快地吃了起来。但布里肖得意忘形,得以向人家提供其它的植
物词源,并回答问题,挪威人听得津津有味,以致再一次停下顾不得吃饭,却作了一个手
势,表示可以撤掉他那满满的盘子,换下一道菜上来:“四十名院士中有一个姓乌塞伊的,
意思是冬青地;”布里肖说,“一位外交老手和叫德·奥默松,您发现他姓中有榆树的成
分,榆树对维吉尔是宝贵的,于是他命名了乌尔姆榆树城;在其同僚的姓中,德·拉布莱先
生,桦树;德·奥内先生,桤树;德·比西埃先生,黄杨;阿尔巴雷先生,边材角料(我决
计将此告诉天主);德·肖莱先生,白菜;还有苹果树长在德·拉波姆雷姓上,我们听他作
过报告,萨尼埃特,您还记得那时候,善良的博雷尔被派到天涯海角去,到奥代奥尼亚去当
行省总督吗?”当布里肖点到萨尼埃特的名时,维尔迪兰先生对他妻子和戈达尔使了一个嘲
讽的眼色,打掉了怯生生的神色。“您刚才说肖莱一姓源于白菜,”我对布里肖说。“我到
东锡埃尔,路经的前一站,叫圣弗里肖,是否它也源于白菜呢?”“不,圣弗里肖源于
SanctusFructuosus,就象SanctusFerreolus变成了圣法尔若一样,但这根本就不是诺曼第
语。”“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烦死我们了,”亲王夫人格格一笑道。“还有许许多多姓氏
我感兴趣,但我不能一口气向您问个水落石出。”于是我转向戈达尔:“普特布斯夫人在这
里吗?”我问他。“不,谢天谢地,”维尔迪兰夫人听到我的提问回答道。“我曾极力劝她
改变方向到威尼斯去度假,今年我们就算摆脱了她。”
“我自己也要拥有两种树的权利,”德·夏吕斯先生说,“因为我已经差不多掌握了一
幢小屋子,就在橡树圣马丁与紫杉圣皮埃尔之间。”“这么说离这儿近得很,我希望您常
来,夏丽·莫雷尔作陪。乘车的问题,您只要同我们小团体谈妥就行了,您离东锡埃尔才两
步路,”维尔迪兰夫人说,她最讨厌人家不乘同一趟火车来,派车去接不到人。她很清楚,
上拉斯普利埃是多么艰难,何况在费代纳之后还得七拐八弯,这就得推迟半个小时,她怕那
些独自行动的客人找不到车来送他们,甚至他们实际上还呆在家里没有动身,却可以借口在
多维尔——费代纳找不到车子,托词自感力不从心,徒步过不来。面对维尔迪兰夫人的邀
请,德·夏吕斯先生只是无言地欠了欠身。“想必他未必天天好说话。他脸绷起来了,”大
夫对茨基附耳嗫嚅道,大夫虽表面上装出一层高傲,但实际上仍很朴实,他并不极力掩饰这
样的事实:夏吕斯在他面前摆老爷架子。“他当然不知道,在所有的海滨城市里,甚至在巴
黎诊所里,我自然是医生们的‘大领袖’,他们不胜荣幸之至,能将我介绍给在场的所有尊
贵的客人们,贵宾们见我一个个毕恭毕敬。这样一来,我每到一个海水浴疗养院小住,过得
都很舒服,”他说得十分轻松。“甚至在东锡埃尔,团部的那位军医,他是负责为上校治病
的,他邀请我同他一起共进午餐,他对我说,我可以同将军共进晚餐,而这位将军叫德·什
么的,反正是德高望重的先生。我不知道他的贵族头衔比起这位男爵的头衔来,是资格老呢
还是浅了。”“您算了吧,这头衔够可怜巴巴的了,”茨基半低嗓子回答道,接着又说了句
什么,含糊不清,我只听到动词最后的几个音节是“燃烧”,因为我忙着听布里肖对德·夏
吕斯先生的谈话。“不可能吧,我遗憾地告诉您,您只有唯一的一种树,如果说橡树圣马丁
显然是SanctusMartinusJuxstaQuercum,那么正相反,紫衫‘if’一词,很可能不过是词
根而已,什么‘ave’啦,‘eve’啦,都说的是潮湿的意思,象阿韦龙(Aveyron)啦,洛
代夫(Lodeve)啦,伊韦特(Yvettc)啦,就是现在我们厨房‘下水沟’(éviers)一
词,您也可以看到残存有潮湿(ev)的词根。在布列塔尼语里,‘斯特尔’(Ster)说的是
‘水’,什么‘斯特尔玛丽娅’啦,‘斯特尔拉埃’啦,‘斯特尔布埃斯特’啦,‘德勒尚
斯将尔’啦。”我没把话听完,因为,尽管我颇愿意听到“斯特尔玛丽娅”的名字,但我不
由自己地听到戈达尔的讲话,我就坐在他的旁边,他悄悄地对茨基说道:“啊!可我不知道
呀。那么说,这是一位知道生活的先生喽。怎么!他是同伙的!不过,他的眼睛又不是用火
腿包起来的。我得当心点桌底下我的脚,他缠上我了不成。然而,我还是将信将疑。我看到
好些个尊贵洗淋浴,象亚当那样一丝不挂,他们多少是腐化堕落分子。我不同他们讲话,因
为,我好歹是公职官员,若那样会坑害我的。但他们清清楚楚我是什么人。”萨尼埃特,刚
才被布里肖的招呼吓坏了,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副模样,就象有人怕打雷,可光看到闪
电却老也没听到雷声,当他听到维尔迪兰先生询问他时,只见维尔迪兰先生的眼睛直盯住他
看,那目光抓住倒楣的人就不肯放松,只要您小子敢说话弄得老子下不来台,只要您小子敢
回嘴弄得老子脑子转不过弯来。“可您老瞒着我们,您经常去逛奥代翁剧院看日场戏,萨尼
埃持?”就象新兵受到了老兵的刁难那样,萨尼埃特浑身哆嗦着,尽可能长话短说,这样也
许有幸免得挨揍:“一次,在拉谢谢兹。”“他说什么?”维尔迪兰先生吼了起来,恼羞成
怒,紧皱眉头,仿佛挖空心思都不足以理解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首先,人家听不懂您说
的话,您嘴里含着什么东西?”维尔迪兰先生问,语气愈来愈激烈,影射萨尼埃特发音有缺
陷。“可怜的萨尼埃持,我不愿意您惹得他不愉快,”维尔迪兰夫人说,用的是假惺惺的怜
悯口气,以免任何人对她丈夫蛮横无理的计较留下丝毫的疑问。“我在拉施施”
“舍舍,尽量讲清楚,”维尔迪兰先生说,“我简直听不见您说什么。”在座的常
客们几乎个个忍俊不禁,而且,他们简直成了一帮吃人肉的土匪,在匪窝里,只要一个白人
身上破了一道伤口,其嗜血之癖便忍无可忍。因为模仿的本能和勇气的缺乏控制着芸芸众
生,也支配着上流社会。一人受嘲笑,人人皆笑之。哪怕十年后,他在圈子里受推崇,人人
亦敬之。这与人民赶走国王或欢呼国王如出一辙。“瞧,这又不是他的过错。”维尔迪兰夫
人说。“那也不是我之过,话都说不清楚,就休想在城里吃晚宴。”“我是看法瓦的《精神
的女探索者》①”“什么?”您所谓的拉谢谢兹就是《精神的女探索者》?啊!太妙了,我
就是找来找去找一百年也休想找得到,”维尔迪兰先生嚷嚷道,不过,倘若他听人说出某某
作品的全名时,他也许一下子就能断定,某某人不是文人,不是艺术家,“不够格。”比如
应该说《病者》,《贵人》,可有人却补足全名《心病者》,《贵人迷》,这样就证明了他
们不是“圈子里的人”,同样,在一间沙龙里,有人把德·孟德斯鸠先生说成德·孟德斯鸠
—弗桑萨克,便表明他不是上流社会的人。“但这没那么了不得,”萨尼埃特说,激动得气
都喘不过来,可他笑了,尽管他并不想笑。维尔迪兰夫人炸开嗓子:“哟!不,”她嚷了起
来,皮笑肉不笑。“您要知道,世上没有人会想到,原来讲的是《精神的女探索者》。”维
尔迪兰先生又开口了,语气温和,既对萨尼埃特,又对布里肖说:“况且,那是一串好戏,
《精神的女探索者》。”这句普普通通的话,说出的腔调一本正经,人们找不出有恶语伤人
的痕迹,既给了萨尼埃特好感,又让他觉得亲切,既激起了他的感激,又焕发了他的亲热。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美滋滋的默不作声。布里肖却更为多嘴。“这倒是真的,”他回答维
尔迪兰先生,“倘若把此剧看作是萨尔马特②或斯堪的纳维亚的某个作家的著作的话,人们
也许可推荐《精神的女探索者》去填补杰作的空缺。但是,对尊贵的法瓦的亡灵不好说三道
四,他没有易卜生的气质。(一想到挪威哲学家,顿时脸红到耳根,挪威哲学家面有难色,
因为他无论如何弄不清楚黄杨到底是什么样的植物,布里肖刚才谈到比西埃其人时就提到此
人的姓氏中有黄杨树。)何况,博雷尔省如今被一位托尔斯泰的忠实信徒所统治,那我们就
有可能有奥代翁剧院里看《安娜·卡列尼娜》或《复活》。”
①法瓦(1710—1792),法国戏剧家和导演,法国喜歌剧创始人之一。主要剧作
有:《三个苏丹后妃》,《精神的女探索者》,《巴斯蒂安与巴斯蒂安娜》。
②萨尔马特:公元前四世纪至公元四世纪生活在俄国(欧洲部分)南部地区至巴尔干东
部地区一带的民族。
“你们说的法瓦,我知道他的肖像,”德·夏吕斯先生说。“在莫莱伯爵夫人家里,我
看到一张她的照片,很漂亮。”“莫莱伯爵夫人的名字给维尔迪兰夫人产生很深的印象。
“啊!您去德·莫莱夫人家了,”她惊叫起来。她心里想,人们说“莫莱伯爵夫人”,简而
化之为“莫莱夫人”,就象她听说的罗昂家族一样,或者出于轻蔑,象她自己说的那样:拉
特雷莫伊尔夫人。她丝毫也不怀疑,莫莱伯爵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