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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6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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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开间里,吃午饭,看一会电视剧。就这样,两个人平平淡淡地相互依偎着,长跑了很多年。



 



大学时有一次过年,我去找秋生哥吃烤串,那时候梅姐刚调到一个卫生站当护士,医院离家远,我和秋生哥一起去接梅姐下班。刚进卫生站就看见梅姐在前台值班,一只手按着电脑,一只手拿着手机打电话,和朋友眉飞色舞地聊着什么。



 



看见我和秋生哥过来,她挑了挑眉毛和我打招呼,我挥了挥手,她似乎根本没看见秋生哥,和我打完招呼继续自顾自地打电话。而秋生哥就这么走过去,熟练地把她桌面上的东西整理好,把她常用的东西收进手包。再帮她把白袍换下,披上羽绒服,拉上拉锁,围好围巾,牵着她从工作间里走出来。



 



这期间,梅姐一直在打电话,我看见秋生哥的轻车熟路和她的逆来顺受,突然特别感动。



 



我忽然明白,他们早就把自己活进了对方的习惯里,真正地成为了彼此的一部分。



 



虽然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你没有给过我玫瑰花和浪漫的烛光晚餐。可是我们活得像一个人一样,记得对方的生活细节,了解彼此的怪癖习惯,给对方的爱既不可或缺,又习以为常,表达的方式虽然简单,但爱的分量却丝毫不减,足金足两。



 



在与对方共同生活的当中,我们把自己的感情与疼爱,用最朴素的生活能力沉着冷静地表达出来。这也许就是大家追求的平淡吧。



 



当爱情过了保鲜没了激情,那促使我们继续依偎前行的,恐怕就是这份默契了。



 



吃烤串的时候,趁着梅姐去厕所的间隙,我问秋生哥打算啥时候娶梅姐。



 



秋生哥吧嗒吧嗒嘴,比划着想转移话题,我不依,硬着问。



 



秋生哥比划说他怕,我问怕什么?他说怕以后结婚了,孩子也像他一样。



 



我没追着聊,两人安静了一会,我顺手拿手机查了一下遗传的问题,翻了好几页答案才知道原来导致患病的原因有很多,有可能是因为秋生妈也有家族病史,携带了致病基因,隐性遗传到了秋生身上体现了出来,而妹妹是显性,所以没有事。还有可能是怀孕期间的母体受到了病毒感染或耳毒性药物的影响,导致秋生的听觉系统受损等等。所以只要女方不是病患并且没有携带治病基因,女方家里也没有这种病史,怀孕期间再稍加注意,胎儿就可以保证基本没事。



 



我把这个信息捋顺了告诉他,只要梅姐没事,她家里人也没有病史,就可以放心结婚,不是外因导致,孩子几乎可以确定是正常的。



 



他听着似懂非懂有点迷糊,比划着问我,网上的那些话能信么?



我说要不你跟我去趟医院嘛,大夫的话你信不信?



秋生哥还是满脸疑虑,摆了摆手,继续吃串。心里不知道盘算着什么。



 



梅姐回来,我不好多说什么。



 



秋生哥给梅姐加了一点调料,我们当什么都没有说过继续吃着。



 



第二天秋生哥和梅姐去了一趟医院,随后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谢谢。



我回了两个字:加油。



 



 



一个月后两个人领证,半年后,秋生哥和梅姐大婚。



 



办喜酒那一天,秋生哥的嘴咧到了耳朵根,那天他喝酒特别痛快,只要有人敬他就喝,有时候没人敬,自己一边傻笑一边喝。



 



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一屁股坐在我身边,喘着粗气。



 



我大声问他,高兴不?



 



他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我逗他说:“你们俩结婚证都领那么久了,才反应过来高兴啊?”



 



秋生掏出手机,开始在手机上按字,他一边按我一边看。



 



他说:“有一样东西啊,你从来都不觉得它是你的,即使它每天都在你身边,你都觉得这东西是借的,是迟早要还的,自己也提醒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可有天,别人告诉你,它是你的了,也不知道要咋个高兴才好。”



 



我鼻子一酸,他继续按。



 



“以前她对我好的时候,我也不敢想娶她,就寻思以后她会嫁个啥样的人,要是对她不好该咋办。我还总觉着,别人也许不太看好我俩。今天这么多人祝福我俩,我才真的觉着,她是我媳妇了,长这么大,今天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是真切地活着。”



 



两个喝得面红耳赤的男人,紧握着一个手机,指着对方的发红的眼睛,互相拥抱,彼此嘲笑。



 



有一样东西啊,你握在手里也不觉得它真实,你认为总有一天她会离你而去。因为你并不相信你自己能有给她幸福的能力。老天爷和你开过一个玩笑,好在它派了这么一个人,给你这么一场梦。秋生以为梦终究会醒,但好在这场梦,我们可以一直睡到头。



 



 



去年过年放假,去探望秋生哥和已经怀孕的梅姐。我刚到他家楼下的时候正好撞见秋生哥买菜回来,比划着说是要给梅姐熬粥喝。



 



梅姐妊娠反应特别严重,闻见吃的就吐,什么也咽不下,熬点粥勉强能喝一点,但是这粥再好喝也有喝腻的时候,秋生哥急得没招儿,全家人一起想辙,南北稀饭,中西名粥。翻过来调过去不重样地做。



 



孕期综合征的女人不好惹,刚见面梅姐就拽着我话东家长聊西家短,把两人婚后生活里的嬉笑怒骂从头到尾唠叨了一遍。



 



其实有些事我也好奇,先天条件不允许,他们两口子没办法吵架,但是过日子哪有锅边不碰碗沿的时候。我逗梅姐:“你们平时闹别扭不?”



 



梅姐打开话匣子一样娓娓倾诉。秋生哥看得懂唇语,梅姐也能看得懂手语,这么多年过来了,两人交流起来根本没有障碍,可是一旦闹了别扭要吵架,他们就各自使用“母语”,自顾自地表达。



 



秋生哥太老实,平时少和别人聊天,怎么可能“吵”得过梅姐,有时候两人杠上自己没词了,秋生哥就乱比划一通,梅姐看不懂,就问比划的是什么意思,秋生哥就是不告诉她,看梅姐急得团团转,心中暗爽。后来两人和好了才知道,秋生哥那一套莫名其妙的“张牙舞爪”,其实就是胡说八道。



 



梅姐自然也就学会了,有时候故意找茬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搞得秋生哥满头雾水,更多时候都是梅姐笑场,吵着吵着自己憋不住笑,笑得花枝乱颤最后瘫倒在秋生哥怀里,而后的许多次“吵架”,都以怒目而视开始,以打情骂俏结束。



 



梅姐说:“连吵个架都这么喜感,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在家没事的时候,梅姐还是会像很多年前一样喊:“秋生啊,干啥呢。”



我好奇问梅姐,这么多年了,明知道秋生哥听不见,为什么还是喜欢这样叫。



 



梅姐摸摸肚子,笑开了一朵花,说:“过日子吧就是问题叠着问题,一个坑接着一个坑。人刚从自己的坑里爬出来,就得进孩子这个坑,孩子这个坑也爬得不多了,父母又到岁数了。但好在坑再深,你知道坑底下都有这么一个人,他张开双手在坑底下等着接你,所以坑再深你也不怕,我喊一声他,就是喊我这一生的踏实啊。”



 



我从他们家走的时候梅姐还是吐,秋生哥一边用袋子接着一边给梅姐擦嘴,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一点也不敢怠慢。



 



回家的那一路,我都觉得很幸福。



 



你看,生活很难,每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过后,都要回归到现实里的柴米油盐。岁月面前,人人从命。但我知道你会在一次次的翻山越岭的马失前蹄中,将我接住。前路虽远,还好有你总是张开双臂护着我,给我穿衣,陪我取暖。



 



后来听梅姐报喜,她生了个大胖小子,眼睛大得像灯泡,头发多得像野草。从此梅姐的朋友圈里全是秋小生的吃喝拉撒。



 



今年我家又搬了,过年放假我们全家一直待在姑姑那里,也没见到秋生哥和梅姐。



 



前几天下班的时候,我坐在回家的地铁里百无聊赖地听音乐,秋生哥突然打电话过来,我诧异得很,平时有事都是发短信,以为是他按错了,可还是按了接听。自己按住另外一边耳朵,尽量屏蔽掉旁边熙熙攘攘的嘈杂,努力辨别着手机那一端的声音。开始一直没有人吭声,隐隐约约听见了梅姐在说话,却听不清说什么。



 



就在我以为是秋生哥拨错了要挂断的时候,一个娇滴滴般奶声奶气的声音叫道:“麻麻,麻麻……”



 



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在充满疲惫与麻木的荒芜列车里,我无法抑制地哭出声来。



 



 



 



刘墨闻,设计师,青年作者。@刘墨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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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707 艺术家老王

t/xt。小/说。天+堂

作者/破罐



 



一



 



我现在上班的地方在昌平郊区一个基地,三面环山,天气好的时候山石草木看得一清二楚。蓝天白云下群山一下子变得低矮,房屋村落更是渺小,人就是一粒微尘,在偌大的北京飘浮不定。



 



我有一个同事,是北京人,身材高大魁梧,下巴留着浓密乌黑的胡子。刚来的时候,觉得好玩,按说在这种单位,如此有“艺术”气息的装扮会显得格格不入。我说他长得像宋冬野,他问我,宋冬野是谁?我有点惊讶,说,就是唱《董小姐》的宋冬野啊。他说不知道。



 



我说,你应该去当个艺术家。他顿了顿,拿腔作势说,我们不就是艺术家吗?周围的人听了,都哈哈大笑。仔细一想,谁说不是呢,我们是搞先进装备的艺术家。我自己也禁不住笑了笑。



 



恰巧我最近在看沈从文的文章,有一篇标题就叫《艺术家》,写的是一个村子里有一个哑巴,会在墙上画画……于是我想起了我爸爸,老王。



 



老王不是艺术家,却有过一段艺术家生涯。那是一段隐蔽的生活状态,除了我,谁也不知道。我妈妈不知道,姐姐也不知道,甚至我爸爸他自己都忘了。



 



2001年,我读初三,爸爸突然被政府裁减了。当时,他在城镇建设办公室工作,已经49岁了。这对我们家庭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妈妈之前因为生育二胎,也就是我,被开除了公职,副镇长,在家开了一个小杂货店。而爸爸被留党察看五年后,最后找关系,总算保住了一份公职工作,从供销社书记调到一个屁大的、闲得蛋疼的部门,城建办。



 



他的工作就是每天坐在办公室看《人民日报》、《湖北日报》和《黄冈日报》,跷着二郎腿喝茶。镇上有建设,他就反剪着双手在一旁指挥工人挖沟渠、修路、栽树,大旱引水,发大水防洪,为人民服务,兢兢业业,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公务员。



 



能保住这个轻松的工作,是因为爸爸年轻时自学了土木工程,考了一个成人大专文凭。他会画建筑工程图纸,我小学的教学楼就是他设计的。那时他呆在办公室,足不出户,每天拿着铅笔、板尺和橡皮在图纸上绘图。那种蓝色的图纸,各种尺子,大的小的,塑胶的,木板的,还有一块正方形的大平板。绘图室里那种神圣的气息让我无比着迷,发誓长大以后也要去学土木。



 



图纸一张又一张,有成形的,还有废弃的,杂乱地摆放在工作室里。爸爸就像一个专心钻研的科学家,构思、建造他伟大的蓝图。几天下来,留着深深的黑眼圈,胡子也没剃,一直到大功告成,像悟出天道、修炼成功的大师,一脸喜悦地出关,仿佛阴雨之后天放晴了。



 



现在他没有了工作,坐在家里帮妈妈看店,手上的烟一根接着一根。有时妈妈叫他去送货,他一撇头,把烟扔在地上,使劲踩了踩,粗声粗气地喊道:“小波,送一箱酒去财政局。”小波就是我,我能说什么,只得踩着三轮车去送货。



 



妈妈向他唠叨,我上高中的学费怎么办,他一言不发,反剪着双手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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