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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附近的小酒馆夜夜鬼哭狼嚎。
可谁都不知道,除了生死,这都不算别离。
3。
何真真的电话响了,春末夏初微凉的风呼啸着钻进车里,卷起毛茸茸的柳絮。她接起电话,示意郑楠把窗户都摇上去。郑楠边伸回手边自言自语,何真真说一句,他慢悠悠嘀咕一句。
这是悠柔教我的。
到了吗。
她说在电视里学的。
3号门门口,行,我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手感真挺逼真的。
嗯,很快到。
何真真挂了电话,看着郑楠,说。
操你妈。
4。
何真真第一次见郑楠的时候,她的狗冲上去抢了郑楠的汉堡。
何真真的父母都是部队里的人,她刚满月,就被爸妈送到了陕西农村的外婆家,父母在新疆呆了很多年,直到何真真十一岁才把她接回北京,还带着一条叫锤子的杂毛土狗。当时何真真牵着狗说如果锤子不去北京,她也不去。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喝桃花泉里的水长大的姑娘都温柔,何真真虽然漂亮,可脾气却十分糟糕。她每天在部队大院里追着锤子跑,很多小伙伴都绕道而行。锤子虽是土狗,但是身形庞大,凶神恶煞,对身材娇小的何真真来说,旁边大人见了也不免为她捏一把冷汗。很多院里离退休的老干部吃完饭遛弯的时候常能看见何真真和锤子,也总有人见到她爸就说,老何你管管真真啊今天我们看见她又给锤子买汉堡了。
何真真小时候没有玩过洋娃娃,也没有吃过麦当劳。
老何因为觉得亏欠女儿,所以非常惯着何真真,为此他也没少和真真妈吵架。锤子后来伤了人,老何也没吼过自己的宝贝女儿。
郑楠放学回大院儿的时候正在啃汉堡,原本老实巴交跟着何真真的锤子像一匹脱缰的猛兽,轻松一跃就夺下了郑楠正要递到嘴边的肉。何真真在原地吓得目瞪口呆,郑楠惊慌失措连退好几步,脱下书包本能地就往锤子的头上砸。
这一砸,何真真回过神来,立刻冲上去,一把推倒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郑楠。刚从菜场买完菜出来的郑楠奶奶看见自己的孙子坐在地上,浑身是灰,手还流着血,又看看旁边脏兮兮的书包和津津有味吃着汉堡的锤子,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一把揪住何真真的胳膊,拉起已经哭得极惨的郑楠,杀气腾腾地冲到了老何家。
锤子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刚进屋就夹着尾巴钻到了沙发底下。真真妈拽它,它又躲回去。
第二天何真真拦着上学路上的郑楠,边哭边道歉,说郑楠你能不能跟我爸求情,我赔你十个汉堡,你让他们不要把锤子送走。
郑楠一连好几天,每天一放学就跑到何真真家帮她求情,最后他奶奶忍无可忍,当着老何一家人的面,把郑楠揍了一顿,当时他受伤的手还渗着血。
功夫负了有心人,最后锤子还是被送走了。何真真哭了好几天。为了安慰她,郑楠背着奶奶,偷偷请何真真吃了一个汉堡,后来又吃了一个,后来吃了好多年。
自打锤子走后,何真真和郑楠就变成了形影不离的小伙伴。
中考结束后那个暑假刚开始,郑楠的奶奶就去世了,何真真哭得比郑楠还凶。
老人家临走前几天还在大院儿里跟何真真开玩笑,真真越来越好看啦,长大给我当孙媳妇儿啊。
何真真说,他脸比我还白,像姑娘,我不喜欢这样的。
才怪。
其实从郑楠被奶奶从自己家揪走那天起,她就觉得,这个男孩子傻傻的让人好喜欢的哦。
5。
机场高速车很少,郑楠一直踩着油门,拉下一张脸。
何真真觉得心里堵得很,半天憋出句话来,给你说个事儿吧。
啊。
锤子扑你,是我让的,想吓唬你。后来的事你全知道。
嗯。
还有,你第一次让我帮你约杨悠柔,下课以后,我在操场说她坏话,结果伸手接了一泡鸟屎。
这事儿我不知道,你赶紧给那谁再打个电话,拐弯儿就到。
不用了,我看见他了,白衣服戴帽子肯定是,停吧。
郑楠摁开后备厢,点了根烟,头侧向窗外,说,你去吧。
何真真跳下车,拖下一个笨重的行李箱踉踉跄跄朝男人走过去。
两天前,他俩在簋街喝酒,接到了杨悠柔的堂哥打来的电话,托何真真帮他把妹妹留在北京的东西收拾一下,好拿走。
那天晚上何真真喝多了,不停怒斥郑楠不是人。
第二天她醒来,天已经快黑了,晃到客厅,郑楠坐在地上收拾悠柔的东西。
明天我送你去。郑楠抬起头看了一眼何真真。
何真真走到厨房,一口气喝了一大杯白开水。
郑楠的衬衣太大了,一直从何真真的肩上往下滑。
6。
杨悠柔的妈妈是北京人,年轻时候嫁到了台湾,她爸爸是宜兰当地最有名的厨师,经常给她吃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19岁的杨悠柔长得好看,皮肤也白,很招女生嫉妒。她是郑楠的初恋,两个人确认关系的那天,郑楠兴奋地跑来告诉何真真,他终于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天赐良缘。
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去了北京动物园,杨悠柔指着白孔雀对郑楠说。
这个我吃过哦,那个我也吃过哦。
郑楠差点没和杨悠柔分手,幸亏他问她好不好吃的时候,杨悠柔说一点儿也不好吃,并保证以后再也不吃了。
本来这些东西就不该往嘴里送,杨悠柔生病后说起过这件事情,她告诉郑楠,自己吃过的那些飞禽走兽都到梦里来找她了,非常恐怖。
杨悠柔25岁查出乳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她和郑楠刚刚拍完婚纱照。
进手术室那天,杨悠柔在病房里给郑楠讲了个段子,说车开到80迈的时候把手伸出去迎着风,和c cup的感觉是一样的。
主刀医生中途从手术室出来一趟,说只能先切除病灶区,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杨悠柔术后那张脸,惨白发青。她把郑楠赶出病房,掀开床单看到自己的胸部塌陷,然后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很长时间。
她问,何真真呢?
何真真尴尬地进了病房,杨悠柔对她说:
你发誓,你永远不会对郑楠表白。
7。
何真真把沉甸甸的箱子递了过去。
男人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何真真回到车旁,拉开后座的车门。
郑楠掐灭烟头,什么都没说,握着方向盘不点火。
何真真坐在后排,用膝盖顶了顶郑楠的椅背,蹦出几个字。
行了回吧。
郑楠摇下车窗,黄昏的风像恋人的喘息,拍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
北京很堵,爱情也变得很堵,他们走走停停。
何真真本以为自己不战而胜,却没想到依然如陷囹圄。她坐在郑楠背后,一言不发,突然发现许多的感情,都不过是以爱之名。
吴惠子,作家、编剧、广告创意。曾在「一个」发表过《饮食男女》、《北京牛仔》等文。@吴惠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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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627 视死如归
(/t/xt|小/说天|堂)
作者/戴正阳
“我有一个朋友……”
总以这句话开头,并不是什么好事,一来没有那么多朋友好糟蹋,二来也没有那么多故事好糟蹋。鸡汤喝多会腻,暖文看多了发寒,就算朋友的故事再精彩,读得久了,也起妊娠反应。
假如有这么个人,不是朋友,只是点头之交的熟人,平时碰到了打个招呼就擦肩而过。然后突然有一天,你得知他死了……
会不会有点儿想法?
前年参加考研补习班时认识一个胖子,我忘记他的具体姓名是什么了,只是记得他的体形朴实刚健。
上课的座位安排,我俩是前后排,这个人说话很少,属于性子沉闷的类型,和我这种事儿逼尿不到一个壶里,所以我和他几乎没有什么接触。
我对他最深的印象就是这个胖子很喜欢吃东西。一顿早餐能顶我两三倍的量,上课偷偷摸摸吃,下课光明正大吃,做题的时候吃,休息的时候也吃,我很少见他嘴闲着。
2012年夏天,北京下了一场暴雨。那天我们还在上考研的专业课,下午淅淅沥沥,到晚上出教室的时候积水已经漫过膝盖了。
我没带伞,正为怎么回去发愁,就瞅见胖子蹲在教室外面,把书包里装着的各种吃食都拿出来,该系上袋子的都勒上几道,该封口的都小心翼翼检查一遍,然后点兵点将挨个数数放回书包里。外面的雨都连成了一道幕布,下得太大了,胖子站起身,又把自己的短袖脱了下来,把自己的书包裹住,然后用胳膊夹住书包,光着膀子冲进雨里。
肥硕的身躯在雨中笨拙不堪,但是胖子的面容却神圣宛如抱着炸药包冲向敌人碉堡的董存瑞。
除此之外,他好像就没有什么突出事迹了。考研那半年,大家都是忙忙碌碌的,自家人顾自家人。来了教室,也没什么太多的言语,撑死有题目不会做才前后左右大家一起聊聊看。
大概是到十一月底十二月初的样子,考研机构为了强化训练,让我们都住在安排好的宿舍里,一个人一间,外面有自习室,还配备了盥洗室。我睡不着,去自习室做题。
那已经是半夜三点多钟了,我路过盥洗室的时候,看到胖子正端着个盆儿接水洗澡。水池旁边还放了一个凳子,胖子把手机搁在上面,放张学友的《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水哗哗的流,顺着他凸起的肚子。
那应该是我最后再注意到他。
直到去年年初,从其他人的口中得知胖子自杀了。
有人说他已经考了三年,这一次又没考上,还有人说他是和女朋友分手了,再加上家里也出了点儿事情,才选择了自杀。
我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稍稍有些吃惊,虽然也急着问确切的原因是什么,但我知道其实心里已经没把这个当一回事儿了。或许是我冷血吧,胖子的死对我来说,只剩下谈资的价值。
六月份毕业的时候,我喝了很多酒,早上四点钟就醒了。宿舍是在十二楼,我站在阳台向下望,大脑昏昏沉沉。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跳下去好不好?
我又猛地被这个想法惊醒,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然后莫名地想到自杀的胖子。
我连他到底是哪个学校的,爱好什么,籍贯何处都不清楚。作为2012年考研大军中的一员,他只是不起眼的那一个。
我记得看过一本书,里面写着“结束自己的生命是一个人最大的也是最后的权利”。
我和他并不熟悉,甚至描述起他的事情来也因为消息的稀少而显得十分苍白,但他的自杀却让我突然明白自己所处的假想的纯白的学生时代,也可以鲜血淋淋。
我觉得所有死法里,跳楼算是刺激和痛苦都能达到最大的那种,你可以在人生中享受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超人的感觉,然后摔成一摊肉泥。像是被踩烂的番茄,这真是一个很不好的比喻。
电影《草莓百分百》里有句台词——青春就是吃自己喜欢的食物,胖而短暂地活着。
这话不假。
我把胖子的事儿告诉了李少白,问他究竟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选择死亡?
李少白不屑地说你别问得这么文艺了,一个人在想死的时候自然会去死。然后他就不再理会我,转身去写他的剧本了。
李少白是这个二十九岁大龄北漂文艺年青年的笔名,我和他是因为稿子上的事宜认识。我曾经问过他真名是什么,但李少白不愿意告诉我。
他的讯息,我也只是大致了解。
马上奔三,来自河北最著名的工业城市石家庄,自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