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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4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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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信寄了信之后的夏天就更漫长。晴晴每天都在等信,等不到时心头就有失望和焦急。她就拿上苍蝇拍,去到厨房,对着叮在灶台上的苍蝇一阵乱拍。每日总有那么多的苍蝇可打。或者到后院里,追着鸡鸭跑上一圈,鸭子惊得飞过一条河去,母鸡们惊惶地跑来跑去。骚扰过鸡鸭之后,晴晴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就慢慢走回屋去。她从井里打了凉水上来冲了冲脚和鞋,再浸一个西瓜到桶里,放到井里去。



 



 



 



那天伯伯是惊惶失措地冲进家里的,喊起了在睡觉的爸爸和叔叔。他们急急骑着自行车去到邻村,奶奶在房里一脸愁容地等待着。晴晴一个人切了西瓜,吃了西瓜,看天暗下去,熟睡过去。深夜里醒来,听见伯伯的房里一阵阵的哀嚎。表姐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她一定要再生个儿子,可留下的都是女儿。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很忙,没有人午睡。奶奶一个人在房间里默默地折着锡箔,背后的黑白电视机上还播着歇斯底里的爱情故事。奶奶呆呆地看着手里锡箔折成的金元宝,怔怔地流下泪来。晴晴坐在小板凳上,帮奶奶折了许多锡箔金元宝。经过隔壁放米的房间,晴晴总是想起表姐那又害羞又惊喜的神情。隔年的米味道重了许多。做道场的时候很热闹,三天三夜的丧事,很多亲戚哭哭啼啼,很多邻居就来吃了三天的饭。晴晴觉得那些热闹和自己无关,她跑去河边,那里有她和表姐一起种过的西瓜籽,那里始终没有长出什么来。



 



 



 



“嘟嘟——”马路上的车开过的时候都在鸣笛。土耳其追平德国之后,德国队又射进了一球。赢了。满脸喜悦的人们扯着国旗在街上跳舞,车子放肆地鸣着笛。有人摔酒瓶,有人唱歌,人们开始狂欢。



 



 



 



又是那么多不属于她的热闹。



 



 



 



顾晴晴加快了脚步,走到家门口。打开信箱,拿出两封信,都是账单。打开门,放下书包,走到厨房,开始烧水。马路上的喇叭声接连不断,开水壶“隆隆”地响着,晴晴从冰箱里拿出两片西瓜来,坐到阳台上,看着天际,吃一口西瓜,看一会儿云。



 



 



夏天到了。故乡,更远了。



 



 



沈奇岚,作家。微博id:@奇岚qilan


。



VOL。504 属于别离的四个词语

txt小xiaoshuo说天堂

作者/辉姑娘



 



认识小信是在大二的夏天。那时候广院门口有条叫“西街”的小市场,破破烂烂的生意却特别火爆,一群小商贩每天蹲在街边专门卖各种吃喝及文具,赚学生们的零花钱。



我还记得刚上大一的时候街口有个卖青菜肉丝炒饭的,连个店面都没有,老板全部家伙把式就是一口铁锅一把炒勺一个煤炉子,油腻腻的手从旁边盘子里抓把少得可怜的肉丝和青菜,加点米饭扒拉几下,两分钟就出炉一盒,打包带走。结果人家卖了四年炒饭,等我毕业的时候居然已经在广院旁边起了一家三层楼的烤鸭店,我和同寝一个爱吃炒饭的女生则生生胖了十斤,成为了烤鸭店颇有吨位的坚实奠基石之一。



小信就是这家卖炒饭大叔旁边的一个西瓜摊主。我们初次见她都有些惊讶,对于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独自出来卖西瓜颇有微词,常常担心她连刀都拿不稳,给我们切西瓜的时候一刀下去砍在脚面上。



事实证明小信的生意是那个夏天里西街上最好的。这靠的不是她甜甜的声音和可爱的笑容,而是智慧。



她搞了一辆破烂的小汽车运西瓜,汽车后厢居然被她装上了一台冰柜,西瓜全部存放在冰柜里。那年的北京夏天骄阳似火,我们住的宿舍楼没有空调,男生热得裸奔,女生热得看不了裸奔。结果可想而知,冰镇西瓜的出场让所有人眼睛都绿了,西街第一次出现了抢着花钱的盛况。



我常去买瓜,因为要给同寝的几个懒蛋也带瓜,买得多,渐渐便与小信熟络了。有时候瓜太大,小信还会细心帮我切好,在上面撒上一层她自制的薄薄的糖霜,很甜。



我知道她是附近另一所大学的学生,为了勤工俭学才出来卖瓜。她说每天要五点起床跑到水果市场去进货,再赶着中午和晚上学生放学的时间出来卖瓜,我听着都觉得累。



我说这么辛苦就少卖一点啊,你的学费应该早就攒够了吧。



她笑了起来,摇摇头:不够。



 



彼时我们坐在西街路口的台阶上,啃着她卖剩下的最后两块西瓜,“扑扑”的吐着西瓜籽儿。



她说她赚的钱一半给自己付学费,另一半要寄去北方某个城市给她的男朋友。



这个答案让我有点难以置信,说难道他一个大男人,不能自己赚吗?



她有些害羞地抿起嘴,说:他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很忙的。再说他马上要考研究生了,不能分心。他家庭条件不太好,我想多寄点钱给他,让他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那也不能花女人的钱啊。我语气很冲。



小信只是笑,不再说话。大概是感到我的怀疑,她扯开了话题,指着街对面一家小卖店有些期待地说:那天我看到一个女孩拿了一支雪糕出来,那个雪糕看起来太好吃了,全是巧克力和花生碎,可是价格真贵,我不舍得吃。



我说那雪糕我知道牌子,价格是贵了点,不过也还好吧,你等着,我去买来请你吃。



她连忙拉住我,说你可别这样,我不吃也不是买不起,就是想多存点钱,省着省着就省习惯了。



被她这一说,我倒也不好硬去买了,只好默默地陪她啃完了西瓜,各自告别回去休息。



 



某个傍晚,我从图书馆上完晚自习出来,走到校门口,却忽然看见小信在校门外冲我急切又兴奋地挥手。



我跑出去,只见她一脸喜滋滋地抓住我的胳膊,笑着对我说:“今天我请你吃雪糕!”



我被她拉到那个小卖店的门口,然后惊讶地看到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十几支雪糕。



“哇!你发达啦?”我半调侃半好奇。



小信摇头:“不是的,今天下午停电,小卖店老板没注意,晚上发现时,冰箱里的雪糕全化了,即使重新冻硬了也没法卖出去,他说可以便宜卖我,但是必须把这些都包圆儿。我算了算,一共才原来两支雪糕的钱,就买了请你吃!”



我看着她剥开一张雪糕纸,拿着那根歪七扭八的巧克力雪糕咬下一口,然后一脸喜悦地把另一根递到我的面前来:“你尝尝!真的好甜啊!”



我望着面前麻花似的雪糕,愣了几秒钟,终于接了过来。像她一样大口吃起来。然后大声地赞美着:“真甜!”



那个夜晚,我们顶着瑟瑟的秋风,冻得哆哆嗦嗦的,蹲在那间小卖部的门前,一支接一支地干掉了所有奇形怪状的雪糕。



回去以后,我拉了三天肚子。



 



小信每次都独自去上货,上百斤的西瓜,居然都一个人扛上车,比很多大老爷们还厉害。



有一次,一个男人来买瓜,却污言秽语动手动脚的。结果小信二话没说,一手拨了110,一手抓起西瓜刀逼住了他。警察赶到的时候,正看见她把半个西瓜一鼓作气扣在那男人的头上,红色汁液滴了一地,远处看去,像一个戴绿帽子的男人被打得脑出血。



我刚好赶到,看着她面无表情,握着西瓜刀的手却捏得死紧,手指都变了形。



我把她的刀夺下来,抱住她,跟她说“没事了,没事了”。



她居然还能“咯咯”的笑出声来,说:“你干吗啊,我当然没事啊,现在有事的是那个绿帽子。”她一边笑,一边从我的怀里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我能感到她在剧烈地发抖,怎么也停不下来。



 



那一年的京城还没有雾霾,夜色清透如水。我们彼此紧紧倚靠着坐在那片满是狼藉、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头顶是偌大的、流离的漫漫星空。



小信说:谢谢你,我终于不发抖了。



 



大四的冬天,是记忆里最冷的一个冬天。据说北方降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冰雪封城,所有人进不去也出不来。



小信急了,她男朋友就在那座城市里。她觉得这雪降得太猛也太早,男友家里的冬衣应该都没有寄到,各个商场又都关店了,一定会把他冻坏的。



我花了很多时间安抚她,说他那么大个人了,问同学借几件衣服总还是会的吧?这都是社会主义国家了,难道还会出现冻死大学生的恶性事故吗?你要信任党信任人民……云云。



她却死活不信。大约所有的女人都习惯性把深爱的男人当成襁褓中的稚子,觉得对方心智单纯,行为可爱,从心理到生理都需要无微不至的呵护。小信也不能免俗。于是考虑再三,她决定前往那座城市。



我极力反对,但是显然反对无效。她买了满满一大包的冬衣,还有她男友喜欢吃的许多东西,又买了一张最便宜的大巴票——事实上,当时飞机和火车都停运,她也只能选择大巴。



那个怀着满满爱和期待的小信,终于出发了。



在那以后的故事,都是后来她叙述给我听的。



 



……



 



那场大雪下得出人意料的漫长而结实,大巴车在行进了大半天以后,在深夜被困在了高速公路上。前后都是车。



当时距离小信要去的城市只有十几公里,却死活堵住了,寸步难行。



小信心中焦急,于是她做了一个特别大胆的决定,下车步行。



很久以后她每每跟我描述起这个场景我都无法想象,一个单薄的女孩儿,背着一个沉重的装满了冬衣的大包袱,一步一步地在大雪中行进了足足十几公里,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那所大学在非常偏僻的郊区,夜里荒凉极了,如果偶有路人,周围的村落就会响起一声声凶狠的狗叫声,十分慎人。



然而最艰难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一条通往校门口的雪路。说是雪路,其实是东北下过一场夜雪之后,雪化水,水结冰,冰再盖雪,再结冰……这样一条长长的冰路。



我知道小信为了省钱,给自己买的是最便宜的那种雪地靴,靴底根本不防滑。



小信说她也不记得,自己背着包袱在那条冰路上摔了多少跤,只知道摔到最后整个人都麻木了,连周围的狗叫声也听不见了……她甚至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一个独身女孩行进在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原来疼痛可以忘我。”她在回来后笑着对我说,一边解开半截裤腿给我看,上面青青紫紫,全是一层层的瘀伤。



可是她终于还是走完了。



像小白菜为了杨乃武滚一场钉板,哪怕鲜血淋漓,哪怕以为下一刻就会千疮百孔万劫不复,也总算到了尽头。



她跌跌撞撞地到了传达室,请求老师通知那个男生,她来了。



 



他终于出来了。



他远远地向她走过来。校门口唯一的一盏昏黄路灯下,大片大片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落在他的黑色大衣上。



她望着他,看着他在她的面前站定。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浑身都冻僵了,居然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来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忽然想起身上的包裹,连忙摘下来,用冻得迟缓的手脚笨拙地打开,把衣服捧给他。



他却只是皱着眉头看着那些衣服。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然而脸上的表情从期待渐渐变成平静,最后又渐渐失去了所有的表情。



 



他终于还是冲她点了点头。



“这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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