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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后,我几个大学同学搬到了天通苑,在北一区合租,其中有我的死党白大闯,这小子做传媒工作,热情奔放,逢周末必号召一大票人来东区扰我。吃过晚饭,打完台球,大闯不尽兴,非要去商场边上的ktv。
包间内,大闯张口便向服务生索要姑娘,我极力反对,抬出立水桥某ktv被清剿的新闻,大闯不以为然,鼓动大家投票,接着一群人围着我起哄,我没辙了,只得听天由命。
姑娘们走进来,熟练地站成一排,亮出野模的poss与笑容,她低着眼皮别别扭扭地夹在中间,其实我远比她尴尬,却没办法声张。她被挑走,坐在远处沙发上伺候我同学倒酒点烟,同学讲起黄段子,沙发上开始勾肩搭背,场面越来越热,我撑不下去,站起来说:“老白,把我这个跟那个换换。”大闯愣住,说:“靠,你还真花心。”我说:“少废话,快点换。”大闯说:“你喜欢这个风格的早说啊,搞得我们还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呢。”
我摸出一百元递给身边的姑娘说:“你去那边。”然后指着她说:“你过来。”她坐过来,脸色轻松许多,与我对视,发现我黑个脸,“噗嗤”一声笑出来,抓起瓶子给我倒酒,我说:“你不用这样,坐着就好。”歌罢猢狲散,大家纷纷给身边姑娘小费,她推开我的手说:“你也不用这样,先回去吧。”
当晚,陪唱姑娘在别人搀扶下归来,醉得一塌糊涂。我站在门口说:“怎么喝成这样了!”她的姐妹说:“她就这样,每个月总有两天想她闺女,心里不痛快,恨不得把自个儿给灌死。”二更天,陪酒姑娘穿着睡衣散着头发站在在门前,我爬起来,打开灯说:“醒啦。”她撇着嘴不吭声,我说:“还难受吗?”她一头栽过来大哭。
我扶她到沙发,接好水递给她,她抓着杯子一口气喝完,说:“想吐。”洗手间,我扶她跪下,一手抓着她头发一手拍背,她撑起细瘦的双臂,双手紧扣马桶边缘,吐得稀里哗啦,吐完漱完,她彻底散了架,瘫滑在地板上,我抱她回屋,安置她重新睡下。东东妈开门,露出半个脑袋说:“超,你听阿姨的,别跟这个女的怎么样,她不是省油的灯。”我说:“我和她真没什么,我又不是傻子。”
之后两个月,再见不到陪唱姑娘的身影,她的房门紧锁,拖鞋凌乱,没人知道她何时走的,也没人问起,除了我,大家似乎并没人真心在乎过这样的邻居。
7
东东没来上班,领导找到我,质问怎么回事,我说我也不知道,我陪她去找曾经追东东的那个同事,同事一脸委屈,说东东一周前就交了辞职报告,好几天没去店里了。
酒吧角落,我抓起东东手臂说:“干吗写辞职报告,谁让你这么干的?”东东说:“就是不想干了,你至于吹胡子瞪眼吗,还跑到这里来。”她挥手招呼身后的小受:“这就是我们家超哥,怎么样,帅吧。”我说:“你妈生气了你知不知道?”她说:“她哪天不气啊,超哥你说,她哪天不气,我哪天真走了,她就不气了。”我说:“是不是因为最近阳阳带来的那个高中同学,他不让你干了?”东东变色,甩开我的手说:“操,你少在这儿胡说,老子的事不用你们管!”
阳阳带来的高中同学,成了东东的新对象,他与东东同岁,医学院应届毕业生,老家在东北经营木材生意。东东喜欢他,去学校找他玩,拉他来家里玩,趁东东妈和阳阳回老家探亲,干脆在家里过夜。
东东此举,重伤了东东妈,也重伤了北隔断间的大个子。大个子上班时间打来电话,一腔失落地说:“超哥,今天我起得晚,去洗手间,听到东东在主卧呻吟,他们大白天都在家里做,超哥,我受不了了。”我说:“受不了你死去,我早跟你说过,一个家里住着别乱谈恋爱,这种分手只能搬走,你不听,还非住在这儿,还非得一次次去东东家入股吃饭,你的脸还没丢尽吗?”他说:“超哥你不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东东。”我说:“你真心有个屁用,她玩你呢你懂不懂。”
大个子没搬走,或许因为他真的喜欢东东,或许因为他连搬家的钱都凑不出来。这些东北底层男孩子,根本不懂女人,他们只懂看上就要睡得快,睡完四处秀恩爱,爱完隔天就被甩,甩完痛苦大半载,他们抛弃和被抛弃的次数远远超过爱和被爱的次数。
东东成功怀孕,成功说服孩子的爸爸娶她,东东妈彻底崩溃,与东东再次撕破脸,两人一滴酒没喝便在屋里开战,把所有东西摔了个稀巴烂。我回到家,发现阳阳在哭,东东弟在哭,东东弟说妈妈带着姐姐去医院缝针了,柜子上的玻璃差一点就划开了她的肚皮,阳阳说这次打架其他屋没一个人出来拉劝。
我打开门,望着地上的大小行李箱,说:“回来啦。”她说:“回来了。”行李箱后冒出小脑袋,我说:“你女儿?”她笑一下说:“是啊,宝贝儿,叫叔叔。”小姑娘怯生生叫人,我说:“快进来。”陪唱姑娘拖行李进屋,眼望四周说:“这么安静,家里没出什么事吧?”我说:“没什么事,对了,北卧室那个姐姐搬走了。”她伸手说:“就那个,三姐啊,跟包工头走啦?”我说:“没有,一个人走的,东东妈说包工头不见了,电话地址都换了,没找到人,不过这老家伙消失前倒是留了点钱。”她说:“肯定是人家有新的年轻的,不要她了,唉,这些有钱人真靠不住。”
我帮着她将屋里的大小东西打包,说:“这是要打算去哪儿?”她低头叠衣服说:“安贞那边有个北京朋友,说要我和孩子,我想早点搬过去,省得以后我上班了没人带孩子。”我说:“那不错,多少外地人都想嫁个北京人,有房有户口的,以后你和孩子也算有个靠了。”她冷笑一声说:“北京人就那么好吗,他们家老宅倒是换了两套房子,可儿子女儿就因为这俩房子跟他闹,老婆死了,都没人过去看他一眼,有个靠,呵呵。”
我摆正她肩上的背包,顺便整理她前额的发梢,她望着我,眼圈一下子红了,说:“我这样的还能指望什么,有个安生日子过就行了。”我忍住情绪,俯身抱起地上那个看见妈妈哭也开始抹眼泪的小家伙说:“走吧,我送你们下去打车。”她抹完脸,拽拽孩子的裤子说:“宝贝儿,快说谢谢叔叔。”
东东靠着主卧房门吃香蕉,说:“你的情人儿走啦?”我说:“你也该走了吧,不是说要回去结婚吗,你还打算在这儿气你妈到什么时候?”,东东白一眼走掉,边走边说:“切,我又没气她。”
街边的杨树停止吐絮时,大个子也终于决定搬走,大个子是第三个从这里搬走的人,却不是第一个对这个地方绝望的人。北次卧的三姐自从搬到这里那一刻起就深谙自己的结局,如东东妈所说,如果单纯从钱的角度衡量人生,人生会减少很多错愕与伤感,可三姐触犯行规初衷尽丧,招致了不必要的错愕与感伤。
大个子与三姐不同,他原本就是个愣头青,对待生活简单粗暴,所以生活也简单粗暴地对待了他。我第一次帮大个子收拾房间是因为她的销售女友甩完他后回来扫货,那个姑娘毫不留情面地带着新任男友当着我们的面将屋里为数不多值钱的东西一一搬走,第二次帮大个子收拾房间是因为告别,他受家人感召回老家工作,表示此生再不踏入京城半步。
我走进主卧,让东东出来跟大个子道个别,东东拒绝,她边吃胡萝卜边说:“不去,我又没爱过他。”而那个陪唱姑娘,我爱过她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在我面前动容,然后又选择了离去。
一缕阳光骄傲地抬起头,终止了我的梦境与回忆,我睁开双眼,光脚走向窗台,第一次拉开了厚厚的窗帘,我一丝不挂,双眼紧闭,尽情享受对面楼阁无数个窗口的惊诧,我想告诉他们,我已脱下了最后一件外衣,我和他们一样,都是天通苑的孩子。
8
夏天来了,夏天又来了,天通苑的夏天,就是千米长的大排档,烧烤、海鲜、蹿着白沫的高脚扎啤,将七十万人拉上了天,晚风中,赤膊的东北汉子讲起往事,煮饺子的老西儿端出大碗,卖唱吉他手高歌一曲《怒放的生命》,旁听的姑娘将雪白的大腿伸出老远。
我换工作,跳槽去另一个白酒企业上班,入职前,请所有新上司到天通苑的大排档吃饭。我挨个向他们敬酒,挨个向他们介绍各区的地理环境,他们依然在讥讽这里的房屋太过拥挤,讥讽这里的东北人太过市井,讥讽这里的中介太过黑暗,我谄笑着一遍遍点头附和:“是是是,这种地方也就我们这样的人才过来住,事业有起色了,都恨不得立刻滚蛋。”
东东回东北完婚,我没去送她,因为我在上班,阳阳没去送她,因为阳阳也在上班,陪东东前去见公婆的只有她的妈妈。
东东妈问:“那边住的房子是公司给租的吗,工资能给涨多少?”我说:“是公司给租的房子,工资自然要涨点,不然跳槽图个什么。”
东东妈说:“那就好,唉,我多盼着我的孩子能像你一样有出息,哪怕像你这么懂事儿,我也就知足了。”阳阳说:“干妈,别老怨东姐了,她好歹也算嫁了个有钱人,再说,你不是还有我们这些儿子吗?”
我说:“东东不是个坏孩子,只是没长大,等她婚后过两年日子,什么都懂了。”“长大?”东东妈放下筷子,指着东东弟说:“就像这个,现在整天粘着我,谁知道他将来会不会跟他爸爸一样。”
东东妈喊:“儿子!”啃鸡爪子的东东弟抬起头。东东妈说:“你长大了跟妈妈亲还是跟你东东姐一样?”东东弟说:“嘿嘿。”
2012年秋天,我离开了天通苑,我按下车窗,浏览高楼和人群,思念起国外留学的一个朋友,她站在机场安检处深情地望着我说:“到那边我肯定要想你们。”我说:“亲爱的,能走,就不要回来了。”
王云超,某酒企主管。微博id:@大蛋蛋的外宅。豆瓣id:大蛋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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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488 童话
t;Xt;小;说天;〃;堂
作者/罗易成
——我曾经想让我孩子的小名叫做“小名”,没被采纳。现在写的这篇童话,我想好了,标题就叫“童话”吧。献给乖乖小朋友和罗阅章小朋友。
很久以前有个国家叫乐土国。那年刚过完春节,皇帝在宫里热热闹闹地搞了一个家庭聚会,把兄弟姐妹、叔叔伯伯们都聚到了一起,却遇了突如其来的政变。皇帝与皇后,包括他的兄弟、叔伯们全都被杀害了,幸亏他有个不到两岁的儿子钦铭被皇帝得力的大臣傅卿带着死里逃生。后来傅卿联络了一些忠义之士终于又杀了回来,平定了政变,并把两岁的钦铭扶上王位,自己在一旁辅佐。
于是,两岁的钦铭皇帝开始每天都要坐在王位上接见文武百官,处理天下大事。当然,所有的重大决策都由大臣傅卿代为定夺。钦铭无心去管,也无法去管,好在朝中百官大多都是前朝忠义的部下,傅卿的辅佐也非常得法。
当然,天下毕竟是钦铭家的天下,所有的律令朝纲在颁布之前都需得到钦铭的点头许可,只要让他在王位上可以玩得开心,让他点头还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不过,钦铭也有不开心的时候,比方说到了中午时间,负责御膳的奉御长官会过来说: “陛下,您该吃饭了。”钦铭听了就会一头雾水。奉御长官又重复一下:“陛下,您该吃饭了。”钦铭还是莫名其妙,撇撇嘴要哭,奉御长官见龙颜不悦,赶紧跪倒在地,“陛下息怒,臣真该死。”但是他说的这八个字仍然没有一个字钦铭能听明白。傅卿赶紧过来帮忙一起哄,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