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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4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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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节目的间隙,她神经兮兮地擎着透明胶跑过来往长筒袜上摁。



我说你干嘛?



她龇着牙笑,说:上面沾的全是白菜的狗毛,镜头上一推特写特明显,我给你粘粘哈……



我揪着她耳朵让她老实交代这条布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干活。



……



我tm胳膊上套着杂草敏的彩色长筒袜主持了一个季度的节目你信不信。



 



(五)



 



整整半年才最终痊愈。



拆石膏的时候是腊月,那一年的汉历年和藏历年正好重叠,我归心似箭,第一时间买票回拉萨。



杂草敏帮我收拾行囊,她偷偷把一条新秋裤塞进包里,我没和她拗,假装没看见。



依旧是她牵着白菜送我,依旧是家产托付给她,依旧是在机场大巴站分别。



我隔着车窗冲她招手,很紧张地看着她,我怕她再喊什么“哥,别死啊,要活着回来哈”。



 



她没喊。



西风吹乱了她的刘海。



她蹲下身来,抱着白菜的脑袋一起歪着头看着我。



那一年开始流行举起两根手指比在脸庞。



她伸手在脸旁,笑着冲我比了一个yes,要多二有多二……



 



那年的大年初一,杂草敏给我发来一条短信:



哥,好好的。



我坐在藏北高原的星光下,捏着手机,看了半天。



 



而后的每一年大年初一,我都会收到一条同样的短信。



在成堆的新年快乐恭喜发财中,有杂草敏短短的四个字:哥,好好的。



 



四个字的短信,我存进手机卡里,每年一条,存了很多年。



 



后来杂草敏离开济南,蒲公英一样漂去了北京又漂回了南方,再后来她漂到澳洲布里斯班,在当地的华语电台当过主持人,订婚,又解除婚约,开始自己创业,做文化交流也做话剧,天南海北兜兜转转辛苦打拼。听说一直是一个人,一直没有遇到一只能照顾她这株杂草的花盆。



 



不论身处何方,每年一条的短信,她从未间断。



很多个大年初一,我收到那条四个字后,都想回复一条长长的短信……可最终都只回复四个字了事:



乖,摸摸头。



 



敏敏,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喊我哥,喊了十一年。



可一直以来我都明白,那些年不是我在罩住你,而是你在心痛我。



有些话,年轻的时候羞于启齿,等到想说的时候,已是人近中年,且远隔万重山水。



 



我有过许多女朋友,每一个都比你胸大比你腿长,可没有一个能煮出你那样的面来,又烫又香的西红柿鸡蛋面,烫得人眼泪“噼里啪啦”往碗里掉。



真想再吃一次哦。



 



今宵除夕,再过几个小时就能收到你的新年短信了,此时我在云南丽江,有酒有琴有满屋子的江湖老友。你呢?杂草一样的你,现在摇曳在何方。



 



好好的哦。



乖,摸摸头。



 



大冰,作家、民谣歌手、主持人。「一个」常驻作者。已发表《越狱者》、《我的小姑娘》、《不用手机的女孩》等文。微博id:@大冰


。



VOL。482 这里会长出一朵花

t…xt小说天堂   

作者/韩寒



 



小野在很小的时候从她奶奶这里学会了一套评判标准,那就是害虫和益虫。有天我正吃饭,她突然从旁边飞身而出,口中大喊一句,害虫,打死。然后一只飞蛾就被她拍死了。



 



 



 



我大吃一惊,说:我去,小野,这是不对的。



 



 



 



这句话的结果就是小野又学会了一句“我去”。



 



 



 



她说:我去,是奶奶说的。



 



 



 



这是我一直想和她探讨的一个观点,但我想了很久也没找到合适的措辞。为此我和我母亲还争辩过:对于那些虫族,所谓的有害与有益都是相对人类而言,但你让小孩子有了这种二元对立非黑即白贴上标签即可捕杀的想法,并不利于她的身心。我母亲反驳道:那蚊子咬她怎么办,难道还要养起来?害虫就是害虫,小孩子不能好坏不分,《农夫与蛇》的故事你听过没有?



 



 



 



毫无疑问,这事一时争不出个结果。但小野飞身杀虫让我很生气。我站了起来,以前所未有的严厉再次责问她:你可以么?你可以这样做么?



 



 



 



她从未见我如此,退了一步,有点畏怯道:它是坏的小动物,它是苍蝇。(那时候她把一切在空中飞的小昆虫都叫苍蝇。)



 



 



 



我突然思路开朗,构建出了关于此事完整的哲学体系:什么叫坏的,什么叫好的?伤害你的小动物就是坏的,不伤害你的小动物就是好的。这个飞飞的小动物伤害你了么?你把它打死了,它的家人找不到它了,会很难过知道么?你不可以伤害它们,如果它们没有伤害你,知道了么?你这样做,它会很痛苦,所以你错了,你要做那些让它很快乐的事情,你知道么?你想想,如果你找不到家人了,你会难过么?



 



 



 



也许是我语气太严肃,小野突然一句不说,两眼通红,凝滞几秒,瞬间大哭了出来。



 



 



 



我没有即刻安慰她,继续追问:你说,你做错了么?



 



小野已经哭得没法说一句完整的句子,但抽泣之中,她还是断断续续说,我错了。



 



我上前抚了抚她的脑袋,语气缓和道:那你现在要做什么呢?



 



小野哭着走到那只飞蛾那里,蹲下身子说:对不起,你很痛苦。



 



看着她好几滴眼泪都落到地板上,我心疼不已,更怕她为此反而留下更大的心理创伤,便心生一计,说:别哭了,我们一起帮助它好么?



 



小野噙着泪水,道:好。



 



 



 



我把飞蛾捡起,带上小铲子,牵上小野到了一片土地。我挖了一个小坑,让小野把飞蛾扔了进去,顺便也告诉她,这是飞蛾,不是苍蝇。我教小野把土盖上以后说,这只飞蛾以前是个动物,现在它死了,我们把它埋了起来,它就会变成一朵花,变成另外一种生命,就不会再痛苦了。小野,你快去拿你的水壶来,我们要浇水了。



 



 



 



小野飞奔入屋。



 



 



 



我瞬间起身,跑到十几米外摘了一朵花(罪过罪过),折返回去,把花插在刚才埋飞蛾的地方。完成这个动作,小野正好提着水壶从屋里出来。她走到那朵花前,惊诧得说不出话。我说:你看,就在刚才,它变成了一朵花长了出来,说明它已经原谅你了。



 



 



 



小野破涕为笑,依偎到我怀里,说:它这么快就有了花。



 



我亲了她一口,说:是啊,我们又是它的好朋友了。它很快长了出来,说明它很快乐。



 



小野开心地笑了。



 



我说,别难过了小野,那只飞蛾变成了花,现在就像我们一样快乐。



 



 



 



夕阳洒下,我抱起她,走向远方。我想,所谓教育,也许就是这样,爱与耐心,加上孩子能明白的方式。这世界不是那么好,也不是那么坏,但这世界上的很多东西不能只用好或者坏来形容。初秋,已经开始吹起凉风,但此情此景能温暖一切。



 



 



 



她轻轻贴到我的耳边,说:嗯,爸爸,那我们再去打一个飞蛾吧。



 



 



 



韩寒,作家、赛车手。微博id:@韩寒


xiaoshuotXt,coM



VOL。483 不能对外婆说的话

**t*xt小*说**天*堂

作者/刘同



 



连着几个周末都在外地工作,晃眼就到月底的27号,想着之前对外婆承诺的“我一定每个月都回来看你一次”即将失效,心里满是愧疚感。



 



给外婆拨了一通电话,照例很快接起来,仍是大嗓门在话筒里问:“哪位?!”



 



我见过很多人的爷爷奶奶,无一不是因为听力下降,所以无论别人说话还是自己说话都是大嗓门,但唯独外婆是例外,她的大嗓门由来已久,小时候每次听到外婆喊自己就心慌,现在隔着电话听起来显得中气十足非常健康。



 



我十分抱歉地对外婆说:“外婆,最近周末都比较忙,这个月不能去看你了。”



 



外婆说:“没关系,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呢?”



 



“下个月,一定回去看你。”



 



“今天几号啊?”



 



“27号了。”



 



“那你是1号还是2号回来啊?”外婆问得特别自然。



 



我突然那么一愣,说实话,对于外婆即时的反应,我常常分不清楚是她幽默感太强,还是因为心里确实是那么想的。因为想我,所以希望我能尽快回去?还是觉得这个笑话说出来,我仍然会像当年一样哈哈大笑,然后对外婆说:“你不要逗我啦。”



 



自从外婆的年纪过了80岁之后,我越来越分不清楚外婆的幽默了。她83岁那年来北京看我,我约了一大堆朋友吃饭,席间充斥着我和好朋友开的各种荤素不一的玩笑,常常是话音刚落,外婆就哈哈大笑起来。



 



女性朋友说:“你们怎么来那么晚,我一个人坐在这里等你们很尴尬好吗?”



 



我们回答:“你化那么浓的妆坐在这里,你怕别人花一百块就把你带出去是吧?”



 



外婆立刻“哈哈哈,哈哈哈”。



 



头几次,大家以为外婆只是为了给我们这些晚辈捧场,后来听着听着感觉不妙,然后我试探性地问外婆:“外婆,你每一次笑是为了捧场还是真的听懂了啊?”外婆特别自然地回答:“本来就很好笑嘛。”我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仍将信将疑。很多长辈到了这个年纪,我对于他们说的每句话都毕恭毕敬,容不得自己一点玩笑的心态。



 



外婆刚到北京时我开着车带着她四处兜风。她不愿意坐在后座,一定要求坐在外孙的副驾驶座上,说是离我近。



 



外婆坐在车里看着北京每一座高楼,问我:“这是干吗的,那又是干吗的?”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样的问题,因为无数次我经过北京这些大楼时,我都会问自己:那么多楼,那么多空间,那么多人,他们究竟每天都在做些什么?



 



这个世界,我理解得并不多。然后我说我也不知道,然后抱怨干吗要起那么多楼。然后外婆就会哈哈笑起来说:“当年那么少人,那么少房子,我活得这样。现在那么多房子,那么多房子,我还是活得一样。你说多那么多东西有什么用嘛。”



 



外婆说完这一段,我忍不住看了看她。外婆就像个怀春少女面对众多相亲者般,低声细语对闺蜜说出自己心底的那点小心思,我特有体会地附和着她:“我也觉得,要那么多楼干嘛。”



 



她继续微笑着看着车窗外,过了一会外婆突然很疑惑地对我说:“你看,又是一辆2号车,为什么我们总是遇到这辆2号车?”



 



“2号车?”我顺着外婆的眼神看着车的右侧,一辆出租车正在并行。



 



“哪里是2号车?外婆你看得清车里的编号?”我很诧异。



 



“你看嘛,那么大一个‘2’贴在它的窗户旁边嘛!”外婆指给我看。



 



我仔细一看,那是每辆出租车上都会贴的标识“每公里收费2。00元”,那个“2”被印得老大。于是外婆就把所有的出租车都当成了2号车。



 



外婆就是这样,什么都问,什么都觉得好奇,好像我印象里的外婆一直是这样,也从来没有发过脾气,对我总是笑嘻嘻的。



 



这样的外婆并不大大咧咧,反而很心灵手巧。妈妈说:“小时候,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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