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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刘莉正好脸朝着门外,与冲进来的铁蛋打了个照面,当她看到这个黑大个儿血贯瞳仁,仿佛要把自己一口吞下时,刘莉并没有感到恐慌,反而很沉稳很镇定很自然地笑着对铁蛋说,“这位大哥你这么急着进屋来,是不是想给我擦洗一下身上的伤痕呀?”说来也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铁蛋,听了刘莉这句话就乖乖地站住了。铁蛋眨了眨眼睛,瞅着眼前躺在自家炕上的这位俊气的姑娘,丝毫没有了那种令男人难捱的表情,相反却显示出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她的那伤痕累累的半裸的身子,使铁蛋的内心世界里充满了对刘莉的同情。铁蛋明白了自己要干点什么,但他张不了口。刘莉也看出了铁蛋的不好意思,便又一次招呼铁蛋,“来呀大哥。”
老妇人回过头来瞪了刘莉一眼,心里说话你这闺女今儿个是咋的啦,这种事有时躲还躲不开,你干嘛自投罗网呢?后来一想,既然你自个儿愿意,我这老婆子干嘛咸吃萝卜淡操心?以后可别吃后悔药就行。闺女,是好是赖,你自个儿看着办吧。这么想着,老妇人便退出了屋子。没有老妇人在场,铁蛋反而显得平静下来,他来到花一般的刘莉面前,唯唯喏喏地,连声音也变得纤细起来,他的两只牛仔眼不停地躲避着刘莉那张粉脸,和刘莉相比,铁蛋真有点自惭形秽,而刘莉却一点也不在乎。刘莉说,“大哥,你用药水给我擦洗伤口时,千万别用力过猛,要轻轻地,轻轻地擦,这样地擦……”刘莉拿着铁蛋儿蒲扇似的大手,在自己的肚脐眼周围抚摸着,用一双媚眼盯着铁蛋,“就这样弄,会了吗?”
铁蛋有生以来还是头一回触摸女人的小手,慌得他胸中的那杆心旌刹那间被震撼起来,扑啦啦地迎风抖动,扑啦啦地随风飘摇。
铁蛋一手端碗,一手持药棉花蘸药汤在刘莉的身上擦洗起来,由于刘莉全身伤痕累累,铁蛋也就只好不停地调换着擦洗的部位,比如臀部呀前胸呀后背呀等等, 4020电子书 +4020听话的刘莉任铁蛋随意摆布。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老妇人心想这事奇怪呀,我那笨手笨脚粗胳膊粗腿的傻儿子,咋一下子变得像只温顺的小羊羔呢?还有那个漂亮的大姑娘刘莉,你就那么愿意让我的铁蛋儿子摸来摸去?哦,老妇人明白了,这说不定是场骗局,等日后人家伤好了,还是要离开青龙镇的。我那傻儿子还不是猪吃尿泡空欢喜一场?到头来这病……老妇人想起这些心事重重。
第四部分 文革第一枪(100)
于是她问铁蛋,“你有把握么?”
“什么把握?我听不懂,妈。”
老妇人用手指戳着铁蛋的额头说,“说你傻你还真来劲了,我问你,你想不想娶刘莉做老婆?”
“想呀,谁不想谁是孙子!”
老妇人提醒儿子光想还不行,得有点把握。
铁蛋咧着黑嘴,憨憨地反问母亲,“你有把握么?”
老妇人摇了摇头。
铁蛋也摇了摇头。
个把月后,刘莉的伤完全好了,老妇人问刘莉,“你还回京城么?”
刘莉说,“回呀。”
“你真的还回北京?”铁蛋瞪大了眼睛问。
刘莉觉得他们的问话挺别扭,心里说,这有什么可问的呀,我是从哪儿来的,当然得回哪儿去哩。
晚上,老妇人对铁蛋说:“咱娘俩儿得想个办法把她留住,不能叫她走。要不,原订得计划可就落空了。”
铁蛋用手搔着后脑勺,眼珠子叽哩咕噜地乱转,可就是想不出个好道道儿来。“妈,你老人家快想个主意呀,要等她走了,这事可就砸啦!你总不能让你儿子打一辈子光棍吧。”
老妇人就不爱听铁蛋这样的话,这几年为儿子的婚事没少操心,可人家不愿意我有啥办法?
你小子又不争气,连刘莉这么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都吃不到,你还配作一个男人么?老妇人本想把这些话骂出来让铁蛋听听,可一看铁蛋想女人想得那个熊样,这心就软了,毕竟是自个儿的儿子呀,唉……想到这里,老妇人内心就感到痉挛收缩,心口有些隐隐作痛,老毛病了,一遇到挠头的事就犯。咳,真是不舒心的命呀!
铁蛋见老母亲一直默不作声,认为拿不出什么好的主意,便有些焦躁不安起来,他说,“妈,你老也甭费心思了,我想出了一个好的办法,保准她刘莉能乖乖留下来。”
“你说什么?”老妇人根本不相信儿子说的话,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儿子的脸,并伸出右手摸了摸铁蛋的脑门,“铁蛋,你是不是在说胡话呀?”
铁蛋推开老妇人的手,嘻嘻地笑道:“妈,你甭管,软得不行咱来硬的,我叫她生米煮成了熟饭,看她还走不走?”
老妇人听懂了铁蛋的话,知道这傻儿子说得出来也做得出来,有点像他爸高原,想当年高原在结婚之前就破了她的身,害得自己婚后两个月就生孩子,弄得青龙镇的老百姓在自己的背后截脊梁骨,羞臊得自己好几年抬不起头来。看来,真是什么爹什么儿,没有一个好东西。
不过……”老妇人想到这又笑了,她觉得铁蛋这么做是出于无奈,虽说有些缺德,可谁叫你刘莉不通人情呢。你要答应了我儿子,他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呀。挺聪明挺漂亮的姑娘,咋就一条道跑到黑呢。老妇人一阵唉声叹气之后,又嘱咐了铁蛋几句,问铁蛋会不会干男女之间的那种事?
第四部分 文革第一枪(101)
“操……”铁蛋一撇嘴,“妈,甭说了,多寒碜呀,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呀?这种事不用人教,天生的就会。”
说着,铁蛋悄悄来到刘莉的窗户前,捅开窗户纸望着熟睡的刘莉,心里暗自发笑。
刘莉是在翌日清早起来发现了睡在身边的铁蛋,铁蛋光着黑黝黝的身子,一条黑腿还压在自己雪白的臀部上,呼噜呼噜地睡得正香。哎呀,刘莉完全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气得浑身哆嗦起来,怔怔地瞅着自己被铁蛋遭践过的身子,想起来青龙镇之前的众多往事,竟呜呜咽咽地哭了。
哭过一阵之后,刘莉打算和铁蛋和老妇人拼个你死我活,反正事已至此,脸也丢尽了,生不如死,还怕什么?然而冷静地想一想,觉得在青龙镇这样闹下去也不会有好的结果,人生地不熟的,谁站出来替你说话?只有回京城找高原评理去,高原呀高原,你瞧瞧你那混帐儿子,简直就跟畜生差不多,呜呜呜……刘莉愈想愈伤心,一跺脚来到青龙镇汽车站,打算搭早班车回北京去,这离北京不过七、八十里。此时,铁蛋带着一伙人赶到了,二话没说架着刘莉就到了铁蛋的家。
刘莉怒斥铁蛋,“你们凭什么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什么是王法,我就是王法!”铁蛋板着面孔,提高了嗓门叫嚷着,“我叫你怎么你就得怎么着,如果不听,我就想治你,把你当作地富反坏右批斗。你知道批斗是个啥滋味吗?不知道?那好,我告诉你,就是把你扒光了衣服在青龙镇大街游行,然后——”“然后我们哥几个再把你弄到一个小屋里,轮流着叫我们享受享受……嘿嘿嘿。”站在铁蛋旁边那个枣核儿脑袋,眯缝着一对老鼠眼儿尖叫道。“放屁!他是我媳妇,哪有你们的份。”铁蛋嫌枣核儿脑袋多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哎,我说铁蛋哥,刚才咱们可是说好的。人人有份,要不,我们还不帮助你呢。”
“对,你说话不算数可不行!”旁边那几个嘎小子也跟着起哄,其实这些人都是和铁蛋闹着玩的,不料想铁蛋却当了真。
铁蛋指着刘莉说,“妈那个X的,我再说一遍,她是我媳妇,你们哪个动她一下,我就宰了谁,你们信不信?”“我就不信!”枣核儿脑袋也是个一根筋,外号“小棒槌”,不信邪,硬碰硬,今儿个听铁蛋说这种话,他可来气了,“铁蛋,别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今儿个我就想玩玩这个女人,看你能把我怎么样?”枣核儿脑袋一边说着一边就伸手来抓刘莉,刘莉站着不动,铁蛋却急眼了,窜上来便和枣核儿脑袋打在一处。枣核儿脑袋身小力薄,哪里是铁蛋的对手,被铁蛋打得鼻子淌血,嗷嗷怪叫,其他哥几个看枣核儿脑袋吃了亏,也凑个热闹,打起了群架,直打得院里鸡飞狗叫,尘土飞扬,四邻八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都跑来瞧。
第四部分 文革第一枪(102)
站在一旁的刘莉心想,真是一帮狗咬狗,现在不走还等何时?刘莉拔脚刚想往院外走,被老妇人一把拦住了。老妇人说,“你想走,没门!”说着,老妇人使劲拽着刘莉的胳膊不放。
刘莉这个时候急得眼珠子都红了,她用力一推老妇人,老妇人哪架得住刘莉这一推呀,跟头趔趄地倒退了十几步,一个没注意,恰好撞到石头墙上,鲜血流了一地,死了。
老妇人这一死,铁蛋也不打了,抱住母亲大哭起来。刘莉瞅着老妇人那鲜红的脑袋,吓得哆哆嗦嗦的像风雨中的树叶,站在哪儿干张着嘴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傻了。枣核儿脑袋也顾不得自己鼻子出血了,上前扯住刘莉说,“好哇,你打死人了,这还了得,走!”在场的群众也一哄而起,连拉带扯地把刘莉弄到了大队部。
……
夜已经很深了,四岁的苹苹躺在刘莉的怀里睡熟了,外面摇曳的山风将田青住得这间病房的一扇窗户刮开了,刘莉抱着苹苹把窗户关严,然后坐在田青的身边,又是一阵难熬的沉默。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田青紧紧攥着刘莉的手,满怀深情地瞅着刘莉。
“说句心里话,老妇人的死,我也很伤心。我和她相处了一个多月,还是有感情的,要没有她娘俩的照顾,我的伤能好得了这么快么?可是,谁能想到竟发生这种事!既然发生了,我也认了,要杀要剐随他们的便。我说过,既然生不如死,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当时,我很坦然地面对现实,我对铁蛋说,要么你杀死我,要么你送我进监狱,你看着办吧。我认为铁蛋肯定会把我送进监狱去,可结果却出乎预料。铁蛋说,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保证老太太的死跟你没关系,怎么样?当时他爹高原也劝我嫁给他儿子。”
“你答应啦?”田青明知道这是一句废话,可还是情不自禁地问。
四岁的苹苹在妈妈的怀里扑腾了几下,又睡去了。刘莉亲着女儿的脸蛋儿,眼里含着泪花说,“是,我答应了,当时我怀着苹苹已经五个月了,为了孩子,为了我自己,我选择了活着,至于嫁给谁,那不过是活着的一种方式,已经失去了它真正的意义,我不在乎,反正我是心灰意冷了。后来孩子降生了,铁蛋也知道了我和他爸爸的关系,又和我大闹了一场就拉倒了。再后来铁蛋在一次开山造田时被炸掉了双腿,落了个终身残废……呜呜呜,呜呜呜,这一连串打击,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我承受得了吗?你想想,我能不哭么?”说着,刘莉又哭了起来。
田青听完刘莉这段字字血、声声泪的痛苦诉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他紧紧地抱住刘莉哭了。田青根本就没有想到刘莉会遭受如此大的挫折和打击,然而刘莉却顽强地活下来。而自己呢,一个堂堂的男子汉曾经有多次想到了死,并且为之付出血的代价。与刘莉相比田青扪心自问,这是不是太脆弱太短见了呢。这怎么行呀,为了母亲、妹妹,为了盼到爸爸出狱,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一直活到阳光灿烂的那一天。
第四部分 文革第一枪(103)
第十六章众星捧月英雄无悔 翻云覆雨一败涂地
田青伤愈出院的那天确实阳光灿烂,微微的风,黛绿色的树,青青的山,瓦蓝瓦蓝的天空中飘着一群啁啁啾啾的小鸟,小鸟脚下就是京畿第一大河——青龙河。座落在青龙河北岸的人民医院门口聚集了好多好多的人,大家都在翘首等待着田青的到来,像等待外宾、等待国家元首、等待一位举世瞩目的英雄一样,那么隆重,那么热烈,只有田青觉得这场面有点向遗体告别的阵式,叫人有一种压抑感。
田青不想当英雄。英雄意味着牺牲,意味着流血,意味着被人抬得高摔得疼,也许你这个万人瞩目的英雄,一夜之间就会成为万人唾骂的阶下囚。田青想,我父亲不就是这个下场么。
田青不是算命先生,但田青确实有这种感觉。其实,感觉归感觉,英雄的桂冠还是戴在了田青的头上。
那天田青从医院清醒过来的时候,刘莉带着女儿苹苹就守在他的身边。苹苹长得非常可爱,弯弯的眼睛,小巧的鼻子,鲜润的嘴唇,一身米黄色的短裤短褂遮不住她那胖胖的小手,胖胖的小脚丫,尤其是她胖胖的脸蛋上那一对鲜活的酒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