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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庑潘闫穑�6年。我像掉了魂一样,老是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
徐兆寿:我听得都要流泪了。她是真正地爱着您。与第一次不同,这次才是真正的悲剧。还是政治造成的。您在那个时候有没有恨过政治?
刘达临:没有。
徐兆寿:是政治大于人性,还是人性大于政治?
刘达临:是政治统帅一切。
徐兆寿:您肯定做过比较,对两次感情的失败肯定也有不同的判断。按我分析,您的第一个恋人叫人厌恶,因为她心地不纯;您的第二个恋人叫人敬佩,因为她敢于牺牲。那么,您的第三次恋爱就是和您现在的妻子了。
刘达临:在和岳莹分手后的第二年,我在上海遇到了一位老同学的妹妹周志玉,她娴雅恬静,我对她产生了爱慕,经老同学介绍,双方家长同意,我和她通了一年的“两地书”后,确定了关系。可是当我向部队打结婚报告后,又是说不可以,因为她的父亲有一个什么关系在海外。我实在受不了了。“让我脱下军装,回地方去吧!”我对科长说。后来,在上级领导的周旋下,我终于拿到了结婚证。但我拿到这张结婚证时,心里充满了悲凉。
徐兆寿:这种悲凉是因为对那个年代的政治产生的反感,还是对您命运的感慨?
刘达临:当时心里非常难过,并不高兴。对政治当然有一些反感了。
徐兆寿:您相不相信这就是命运?
刘达临:不信。命运是存在的。
徐兆寿:部队给您介绍过对象吗?
刘达临:介绍过,但我都看不上。
徐兆寿:从三次恋爱来看,实际上也是您从政治恢复到人性的过程。当那个机关党支部书记给您被批准的结婚报告时半开玩笑地说:“这张纸给了你一个老婆。”不知您怎么看,我觉得他的这句话是一个反证,即那时人们根本不把人的爱情当一回事,人们觉得有个老婆也就是有了个女人一样。这是一种悲剧。
刘达临:在几十年的研究中我认识到,人们的爱情、婚姻和性总是为社会的政治、经济条件所制约,总是被打上时代的烙印,同时,它又反过来影响社会。世界上很少有纯而又纯的爱情,说起来是婚姻自由,可是当事人的自由意志总是自觉不自觉地受着社会发展和社会观念的影响,反映出个人的追求和价值观念,甚至带有浓厚的功利主义色彩。例如50年代的姑娘爱找党员、老干部;60年代的姑娘爱找解放军;“文化大革命”时,“红五类”吃得香;“向科学进军”时,知识分子、教授多获青睐;而在商品经济时代有钱人在情场中又往往得意。这一切,都反映出社会的特征、时代的变化。军队关于婚姻的许多规定也反映出那个时代的特征。我年轻时正遇到那个“政治统率一切”、“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时代,这种政治扭曲了人性,扼杀了爱情,似乎是难以避免的,但愿这一天一无不返吧!
徐兆寿:您在《我的性学之路》中披露您过去的情感生活,也算是隐私吧!您的妻子怎么看?
刘达临:她能理解,因为这些事我在结婚前都给她讲过。
徐兆寿:她问过您这样的问题吗:在这些人中,你最爱谁?你真的爱我吗?
刘达临:没有。
徐兆寿:您觉得恋爱多一些再结婚好,还是一次成功好?
刘达临:多一些好,这样就多了一些对比,也会格外地珍惜婚姻。
第五部分第70节 六十年代的性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宿舍洗脚,广播喇叭里正放着吹熄灯号前的音乐,忽然从广播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舒服吗?”
“舒服,舒服,舒服死了,喔,喔!”
听者瞠目,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后来才知道,女广播员正和放映队长在广播室关起门来做爱,忘记把喇叭关上了。
徐兆寿:您的经历可以说是五十年代爱情观的一种折射。这个故事是您在《我的性学之路》中记述的,是1958年发生的事。当时是怎么处理他们的呢?
刘达临:那时部队对两性问题的处理已比前几年宽松了一些,而且两个人都是未婚,女广播员回了地方,放映队长也复员了。
第二年,这里的广播员换了个新的,小杨,未婚。结果被月妇之夫宣传科姜科长勾搭上了,发生了两性关系,而且小杨也怀了孕。这是个严重问题。调查的焦科长也是个多情种子,在代表党委进行调查时,小杨哭哭啼啼,使他动了感情,不仅摸出手帕替她擦眼泪,还把党委对这件事要一查到底、严厉惩办的决心和部署告诉了小杨。这样就促使姜科长和小杨一起外逃。在路上,姜科长对小杨说:“看来我们已无路可走了,生不能做夫妻,死后做夫妻吧,我们一块死吧!”小杨听了他的话,服毒死了,他却不服毒了,被抓了回来。我结婚后回部队时,正好开军事法庭公审大会,曾经被认为是很能干、很有发展前途的姜科长和焦科长成了首犯。姜科长被开除党籍,开除军籍,判刑15年;焦科长由于泄露党委机密,造成严重后果,被开除党籍,开除军籍,判刑5年。许多人都替焦科长惋惜。
徐兆寿:部队里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刘达临:这个60年代初发生的令人震惊的案件触动了我的思想,为什么在具有优良传统和严格纪律的部队里会发生这种事?这样处理对吗?这也许是我后来走上研究性学道路的一个原因。当年,那位产来坐镇的空军政治部副主任在大会上批评我们部队政治思想薄弱,生活条件太好了,就发生这种腐化现象了,这种分析也许有一定的道理。后来我在研究性学以后,认识到部队由于国防建设的需要,对性这一容易引起社会动荡与纷争的事情不能不严加控制,正如费孝通在《生育制度》一书中所说的:“性可以破坏社会身份,扰乱社会秩序,瓦解社会团体。”可是,性又是一切人的一种本能需求,又不能过分压制。西方有位哲人说过:“对于绝对自然的事情的压制,其结果往往是加强,甚至是病态的加强。”这也许是我们部队过去出那样的事件的原因之一。从世界范围来看,军人的性问题一直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但如何解决却一个研究的问题。它不是新问题,是一个一直存在的问题。
徐兆寿:1969年9月,也就是在你整整20年军龄的时候,复员回家了。复员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刘达临:当时我所在的那个部队奉命撤销了,当时有三条路摆在我们面前:一是调到其他部队去,二是去“支左”,三是复员回乡。一般来说,军队干部回地方都是转业,用在军队的级别套地方级别,有时还会加一级,而复员则什么级别都没有了。在文化大革命中,复员是很吃亏的,当时没有转业。领导征求我的意见时我说:“我和爱人已经分居10年了,现在让我回家吧!”当时领导觉得我这样做太可惜了。
徐兆寿:你这么坚决地回家,实际上也有性的原因。我想,这一点不用问都能猜出来。人之常情嘛!应该说这是一种比较人性的选择。您是性学专家,有这样人问过您吗?
刘达临:没有。你是第一个。当时我的心里很乱,而且在那个年代,性是很次要的。当时的部队里也很复杂,我也不想再在部队呆下去了。
第五部分第71节 几件风流案子
徐兆寿:一个北大新闻系的学生,一个部队的参谋,在地方上后,竟然成了一个工人。整个70年代,您一直没有离开过上海自动化一厂,而在哪个厂里发生的几件事,可能是您后来走上研究婚姻、家庭,再到性学之路的另一个原因。
刘达临:当时我所在装配车间连续发生了几起男女关系问题。
我所在班组有个30多岁的女工,颇有姿色,有些风流。她的丈夫也是这个车间的工人,一幅老实巴交的样子。后来,这个女工与比她年龄小的一个社会青年发生了婚外恋。有天下午,我们几个骨干被通知到车间党支部办公室去“帮助”那个女工,实际上就是要她交代问题。她一面哭一面讲了事情的真相,说她丈夫“那个东西不行”。一个支部委员朝她大声喝道:“你丈夫有毛病,你就可以去轧姘头?”于是她噤若寒蝉了。后来党支部决定开车间大会批判她。她丈夫还在批判完后给她从食堂打饭吃,别人就骂他没出息,天生是当乌龟的料。
徐兆寿:您当时是怎么想的?您觉得这个女工的行为可以原谅吗?这件事如果在今天又会怎么处理呢?
刘达临:当时我觉得很矛盾。如果在今天,那肯定是要离婚了。
徐兆寿:这件事发生不久就便出现了第二件事。一个女技术员,大学毕业,也是30岁左右,据说家里是资产阶级,很有钱,长得也很端秀文雅……
刘达临:那时的工程师、技术员都要像工人一样在车间劳动,她也一样,但她看上去跟其他工人不一样,气质风度不同。她的丈夫也是本厂的技术员,他们有一对双胞胎的女儿,长得很可爱。可是谁也没想到她竟然和同班组一个比她小7岁的男青工发生了性关系,而且是在公园的树丛中被人抓住的。
这件事实在叫人不可理解,为什么要找一个比她小7岁的男人?这个男人比她的丈夫也差得远,她贪图什么呢?爱情?性需求?又怎么到公园去干这种丑事?
对此照例是开车间大会批判,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的丑闻,还要让我重点发言。这个女技术工的丈夫则比前面那个女工的丈夫要厉害得多了。他马上离婚,并和别人对调,彻底地离开了这里。女技术工也被调到其它单位,和那个小青工分开了。
徐兆寿:您当时觉得这件事的原因是什么?
刘达临:不知道。这件事比前件事让人更震惊,对她们的行为让人更惋惜。
徐兆寿:这件事如果在现在出现,又会怎么处理。
刘达临:我觉得当时那个丈夫也太坚决,如果在今天,他应该把原因弄清楚再决定。
徐兆寿:可能人们是永远会赞赏那个女技术工的丈夫,而永远会蔑视和嘲笑那个女工的丈夫,因为前者有尊严,后者没有尊严感。您是同情他还是……?
刘达临:他应该接受一些治疗,而且如果女方要离婚,他也应该能够理解。
徐兆寿:您觉得单位的做法对吗?
刘达临:今天看来,肯定是不对的。
第五部分第72节 新梁山伯与祝英台
“文革”期间,上海市郊区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一对男女青年自幼暗暗相爱,因其中一方的家庭出身是富农,而另一方的父亲是村党支部书记,他们的爱情当然不被现实所允许,于是他们双双留下遗嘱,服毒死于野外。当夜大雪,南方很少下那么大的雪,大雪将那一对男女青年的尸体整整覆盖了9天;而据说,按照当地的习俗,一对新人婚后的9天内,是不应受到任何贺客滋扰的,这当然是巧合。但有一点人人都说千真万确——他们身上共盖着一张旧年画,年画上是梁山伯与祝英台,那是女青年从小喜欢的一张年画,“破四旧”时私藏着保存了下来……
徐兆寿: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爆发了。它的残酷,它在历史上的影响和地位,是任何一个时代都无法比拟的。时至今日,由于各方面的原因,人们并没有从根源上去认识这场浩劫。人们总是寻找着某个人的过失,总是在找罪人。这是徒劳无功的。它不是一个人造成的,它是一种思想,是一种观念。
几乎可以这样说,“文化大革命”把人类历史上所有专制的残酷的一面都演到了极点。有时候,人们一想起它,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历史,只觉得它是一场梦,或者是某个小说家编出来的悲剧。可是它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的确,共和国来自不易,她是穷苦人用生命和鲜血打下的天下。但是,从文明的角度来看,中国最愚昧落后的人群也是这样的人。于是,这场革命便成了愚昧和落后专政文明的斗争。秦始皇时期有“焚书坑儒”的行为,那是因为要进行专政,因为战国时期人们的思想太活跃了。汉时有“罢黜百家”,但是为了“独尊儒术”。明朝时有残害翰林的故事,也是为了专政。新中国成立前,人们的思想太活跃了,尤其是从西方流传进来的思想深深地影响着人们。需要专政,需要洗脑,于是这场人类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