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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严冬。集体的行为是符合我们制度的精神的:我确实相信我们更发达,
我们的能力大于那些责族们。新英洛兰请得起全世界的智者,来教育她
自己,让他们在这里食宿,不再过乡曲的生活。这是我们听需要的不平
凡的学校。我们并不要贵族,但让我们有高贵的村子。如果这是必需的,
我们宁可少造一座桥,多走几步路,但在围绕着我们的黑暗的“无知深
渊”上,架起至少一个圆拱来吧。
(徐迟 译)
莫里亚克(1885—1970)
法国作家。生于法国波尔多市一个资产者家庭。从小接受
教会教育,中学毕业后进巴黎文献典籍学校。后放弃学业从事
创作。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从事法国地下抵抗运动,战后从
事新闻工作。1909 年出版第一部诗集《合手敬礼》,接着出版
第二部诗集《告别青春》。1912 年开始发表小说。1922 年出版
成名作《给麻风病人的吻》。其主要作品还有《爱的荒漠》
(1925)、《苔蕾丝?德斯盖鲁》(1927)、《蝮虫之结》(1932)
等。此外,还写有戏剧、评论、回忆录等。1952 年获诺贝尔文
学奖。
阅 读
在记忆的长河中,人们对文学的热爱远远超过一般的爱,即对人的
爱,这是因为,人不一定想得起来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邂逅了“另一
位”,不一定知道那天“他”留给你的印象如何——甚至还往往为那夭
晚上没有马上意识到另一位就是“他”而久久回味。相反,文学会在我
们的记忆中留下明确的、决定性的烙印。我很清楚地记得在何对读过、
在何地发现过一生中最好的书;那是我的生活的外部世界,同我的内部
世界错综复杂地纠结在一起,这内部世界通常是青少年所特有的。
在这方面,我承认我走完了最传统的“战斗历程”:十三岁读了《人
间食粮》,十四岁读了《反抗的人》,十六岁读了《灵光篇》。我飞越
了几十年来青少年在精神上飞越的樊篱,因此我首先列举了这些书,他
们使我自我发现(当然首先是作为读者的我,但特别是生存者的我),
远甚于对作者的发现。在需要某些书的年龄所读的那些书,把我们引向
钦佩别人与自我陶醉相交融的狂热状态,借助这种状态,我在上述这些
书中寻找一种吸引我的道德观,一种先于我表达的思想。只是到了以后,
很久以后,我才放弃了高贵而夸大的至尊的读者角色,我原以为那是我
的角色。只是到了后来我才发现了文学及其真正的英雄:作者。总之,
只是到了后来我才关心于连?索雷尔的命运甚于我自己的命运。同样,
在我的情感生活中,很长时间以后我才在对方的眼睛中寻找他真正的天
性,而不是寻找我自己美化了的影子。
在那些显然是为我写的,几乎是由我写的经典著作中,《人间食粮》
是第一本向我指出什么是内在的我,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有可能成
为什么样人的书。纪德是一位现在人们不经常援引其思想和名字的作
者。举出《人间食粮》是自己的第一本经书也许有些可笑。然而,我很
清楚地知道我在什么样的杨槐气味发现作者对娜达娜艾尔①说的最初几
句话和对她发出的最初几道命令。我们那时住在多菲纳。那年夏天阴雨
绵绵,我感到无限烦闷,是那种带有抒情意味的烦闷。只有呆在乡间住
所,站在流着雨水的玻璃窗后面的孩子才会有这种烦闷。雨淅淅沥沥下
了多时,这天终于放晴了。我夹着书,走在一条两旁长满杨槐树的幽径
上。那时在田野上长着一棵巨大的杨树(当然,我以后又回到那里,当
然,那里的杨树已被砍倒,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出租地,当然,在那里,
按照我们时代的常理,我的心为之破碎)。总之,正是在这棵杨槐的树
荫下,我从纪德那里发现:丰富多彩、充满矛盾的生活是向我开放着的,
——这一点,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本来早该自己发现的。这个发现
使我心驰神往。成千的杨槐叶,又小又密,翠绿翠绿的,在我的头顶高
处嗦嗦颤抖,每片叶子对我都像是即将来临的额外的幸福,是文学所必
定会赐予我的幸福。在达到树巅摘取最后的、味儿最浓烈的欢乐之果前,
我可以在我的一生中先一片片摘取这成千的叶子。由于我没有想到人会
老,更没有想到人会成熟,于是聚集在我头顶上的便全是幼稚的、充满
幻想的欢乐:马匹、面容、汽车、荣耀、书籍、钦佩的目光、大海、船
只、亲吻、夜间的飞机,以及其他许多许多东西,总之是一个十三岁少
女的粗豪而又富于情感的想象力所能一下子想出来的东西。有一年,我
偶然重读了一遍纪德的作品,我以为重又嗅到了杨槐的气味,看见了那
棵杨树,然而我只是想,几乎是心不在焉地想:写得倒是真不错。是啊,
雷电在发出霹雳时也会搞错目标的。①
在纪德之后接踵而至的是加缪和他的《反抗的人》。我不久前,大
① 《人间食粮》中的人物,是作者想象中的小牧人。
① 雷电的霹雳(LeCouppoudre)转义为“一见钟情”,这里用的意思是,后来他发现自己已不喜欢《人间
食粮》了。
约二三个月前,刚刚失去对上帝的信仰,并为此感到一种荒唐而惶恐的
自豪。我失去上帝是在鲁尔德。有人偶然带我去那儿,我也是偶然在那
儿参加了一次晨祝。我看到身旁有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躺在一张破木
床上抽噎不止,大概这是她临终前的木床了。我对万能的上帝竟允许发
生这种事感到一种厌恶,于是气愤之下,把上帝从我的生活中——这生
活的一半是在宗教寄宿学校度过的——庄严地驱逐出去。这一精神危机
使我吃午饭时毫无胃口。晚上,我在旅店卧室里胡思乱想着阴暗的前景:
在我面前将是个没有上帝、没有正义、没有怜悯、没有宽恕的世界,一
个我现时要生存于其中的世界(尽管我面前曾不断显示过这个世界的恐
怖,但我还没有充分认识它的丑恶)。如同恢复期的病人一样,两个月
来,我对无可挽回地失去了一个万能的上帝不能释然,特别是失掉一个
可以回答一切问题的“因为”①。读了《反抗的人》,听到加缪那坚定的
声音评论这沉重的虚无后,我如释重负。没有上帝,有“人”,这个温
和的幻想者对我说,“一个代替另一个”。一个是另一个的疏忽所造成
的所有问题的答案。
事情发生在山上,时值二月。三个月来,寄宿学校根据一成不变的
规矩,把我撵出了地理课堂。我带上滑雪板去爬坡,当时这些坡上还没
有架设缆车索道和缆椅,也没有意大利馅饼饭店(这是对现时代的又一
首哀歌),这些坡亦即维拉尔?德?朗斯山上的坡。我坐在滑雪衫上,
穿着衬衣,天气很热,虽然阵阵徐风吹起雪花在我周围飘舞,继而雪花
像尘土一样吹落到峡谷底,又被吹向低处的松林,在那里聚集起来。我
想,半个小时以后,我可能也会头朝下降落到那里。不过我现在很舒适,
胳臂、腿和背因滑雪而感到疲乏,我徐缓地呼吸,我感觉到我能主宰我
的肢体,我的滑雪板,我的生命,我感觉到我能主宰世界。独自一人最
为理想,站立在蔚蓝色闪闪发光的苍穹下,即便天空中一无所有我也无
所谓。人们,他们的思想,他们的矛盾,他们的热情,他们的情感、神
经,他们的苦痛和欲念,他们的软弱和意志力,还有他们的激情,所有
这一切都在等着我,在下面,在远处,在将来,因为我还只有十四岁,
在跨进并涉足这个世纪之前,我还有二到三年,在这两年的美好时光中
什么也不用做,除了佯装学习,除了看书、理解、猜测、等待一个美好
的未来。上帝能给我什么更多的东西呢?我自嘲地思忖着。
我在这里,心脏跳动着,血管里流着热血,身体充满生机,在我脚
下,坡上铺着平滑的皑皑白雪任我驰骋,只需动一下脚踝。上帝又能做
些什么来损害我呢?即使我摔倒在途中,也会遇到来自热带国家的人
们,热心的人们,总之是一些朋友,一些象加缪这样的人,他扶助弱小、
有正义感,相信人及其天性,洞察我们人生的意义,倘若我万一忘记了
这一点,他会随时提醒我。我该承认,在这具体的时刻,我相信的并不
是人类,而是那个叫加缪的人,他的书写得好,他的照片印在书的封皮
上,是张诱人的、充满男子气概的脸。假若加缪是个秃顶,可能上帝的
不存在就会使我更加不安。然而不,我后来又重读了《反抗的人》,我
发现这次雷击的目标比较准确。因为加缪的书确实写得不错,他好像确
实相信人类的天性。
① 即用上帝来解释一切。
“我的”第三本书离我既是最远又是最近,离我最远是由于在这本
书里我不能为我的自我陶醉找到任何材料,任何说明,任何鼓励,甚至
找不到任何事例。离我最近的是因为我从中发现了一些词语,发现了它
们的用法和它们无比的表现力。像所有的法国小学生,在那以前我只读
过兰波的《山谷里的熟睡者》和《醉船》的开始几段。然而这天早晨,
由于头天夜里整夜在看书,几乎或根本未曾合过眼——就这样过早地开
始了我以后长时期的白夜——这天早晨,在安顿我父母为度假住的房子
里,我很疲乏,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八点钟,我来到尚无人迹的海滩上。
天上有巴斯克地区的云,浓密,压得很低,轰炸机队般地漂浮在海上,
云下面的海滩是灰蒙蒙的。我可能是坐在“我们的”帐篷下面,游泳衣
外面还罩了件粗毛线衣,那天早晨的天气不是七月的天气。我不知道为
什么随身带了本兰波的书;我脑子里大概有一幅自己的形象:“黎明时
分在海滩上读诗的少女”,这个形象符合我的想象——没有人知道,想
象是怎样主导着一个十五岁的人儿的行止和态度,人在这个年龄是那样
的不幸却又那样地得意洋洋,那样不停地受到侮辱却又那样疯狂的骄
傲,今天,可能仍是如此,这种看法我是不会改变的。简而言之,我当
时趴在一块毛巾上,头伸到帐篷下,腿卷缩在冰凉的沙子上,信手翻开
这本印在结实的纸上,有着白封面的皮,书名是《灵光篇》。我即刻受
到极大的震撼。
“我拥抱夏季的黎明。
“官殿前一片寂静,水纹丝不动。树影依旧笼罩着林间曲径,我走
在路上,唤醒了轻快而温暖的气息,宝石张望着,翅膀无声地张起。”
啊!上帝不复存在,人是生灵,甚至有一天谁会爱上我,这一切瞬
间失去了意义。词语从书页上腾起,随风碰击着帐篷的帆布顶;它们坠
到我头上,图景连接着图景,灵感的激情连接着文字的光彩。
“路的高处,月桂树林边,我用叠纱把路环绕,我略微能感觉它那
巨大的身躯,黎明和孩子摔落在树林脚下。
醒来时已是正午。”
有人写了这首诗,有人有才华、有福气写了这首诗,它就是人世间
的美,我从读第一本没有插图的书开始就猜想文学即一切,现在得到了
确凿的证据和最终的证明。文学本身便是一切。如果某个盲人因迷于事
务或其他艺术,还不知道这一点,至少,我当时是明白了。文学即一切;
文学是最好的、最坏的、最令人难以抗拒的东西,一旦明白了这一点,
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只能同它扭结在一起,同词语——它的奴隶,我
们的主人扭结在一起。应该同它一起奔跑,上升到它的高度,无论是多
么高;哪怕在读了我刚读过的篇章之后,我明知自己永远写不出那样的
诗来,但它用自身的美迫使我朝这个方向飞奔。
况且等级①又有何关系呢?难道当一座房子在燃烧时,只需要最迅速
① 指文人之间水平的差距。
最敏捷的人去灭火吗?难道在火灾中,为了端水灭火不是所有的手都有
用吗?难道从一开始,我就被诗人兰波远远超过,这会于我有什么重要
吗?? 。自从读了兰波的《灵光篇》,文学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在某个地
方,甚至是到处都发生了火灾,要我去扑灭。可能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我对哪怕是最会精打细算的,最蹩脚的,最厚颜无耻,最粗俗,最愚蠢
及最狡猾的作家,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都从未体会到一种彻底的
蔑视。我知道,他们也是某天听到了报答声,他们时不时不由自主、绝
望地奔向大火,他们在大火周围蹒跚,却像扑到火中去的人一样被严重
烧伤。总之,我在那天早晨发现了我所最喜爱的并将在我的整个余生中
继续喜爱下去的东西。
继这三大发现之后(如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