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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马佐夫兄弟-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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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马克西莫夫进行人身侮辱,’记得么?你们瞧,他居然硬说那就是
他,挨打的就是他!这可能么?乞乞科夫的出游最晚也总在二十年代的
初期,所以从年代来说就完全不对。他总不可能那时就挨了打。决不可
能的,决不可能的吧?”
很难设想卡尔干诺夫干吗要那么激动,但是他的激动是真诚的。米
卡热诚地附和着他。
“但是既然人家确实挨了打? 。”他一边大笑,一边嚷着。
“并不是挨了打,是这么回事,? 。”马克西莫夫忽然插嘴说。
“怎么回事?究竟挨了打没有?”
“几点钟了?”叼烟斗的波兰人带着厌烦的神色问坐在椅子上的高
个子波兰人。那一位耸了耸肩作为回答,——两人全没有表。
“干吗不聊聊天呢?总该让人家聊聊。难道你觉得厌烦,别人也不
应该说话了?”格鲁申卡又嚷了起来,显然是故意找岔。似乎有什么东
西初次在米卡的脑子里闪过。这一次波兰人带着明显的气愤回答:
“小姐,我不反对。我一句话也没说呀。”
“那好吧。你讲下去呀。”格鲁申卡对马克西莫夫叫道。“为什么
你们大家都不作声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值得讲的,因为这全是无聊的事,”马克西莫夫
马上接口说了起来,带着显然十分高兴,而且有点装腔作势的神气,“本
来果戈里书里用的都是隐喻手法,因为他所起的那些姓名全是有所隐射
的:诺慈特莱夫原来并不姓诺慈特莱夫,而是姓诺索夫,库夫申尼洛夫
甚至完全不象,因为他是施克沃尔涅夫。费拿提倒确实是费拿提,不过
不是意大利人,而是俄罗斯人,姓彼得罗夫。费拿提小姐容貌很美,腿
上套着紧身裤,两条腿十分漂亮,裙子是短短的,缀满亮晶晶的‘鬼眨
眼’。当众飞快旋转的就是她,但并不曾旋转四小时,只转了四分钟,? 。
就使大家都着了迷。? 。”
“但是你究竟为什么挨揍,人家揍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呀?”卡
尔干诺夫大声嚷着。
“因为皮龙①呗。”马克西莫夫回答。
“什么皮龙?”米卡问。
“就是法国的著名作家皮龙呀。当时我们有许多人聚在一起,就在
这儿集市上的酒店里喝酒。他们也请了我去。一开始我先念了段讽刺短
诗:‘是你么,布瓦洛①?多么可笑的服装。’布瓦洛回答说,他正要去
参加化装舞会,实际上就是要去澡堂,嘻,嘻!他们竟认为我是在讽刺
他们。我赶紧念了另外几句辛辣的诗句,这是一般有学问的人都十分熟
悉的。
你是沙孚,我是法翁,
我不加争论,
使我发愁的是
你不知入海之门。
他们更加生气,并因此用很难听的话骂起我来。该着我倒楣,为了
挽回局面,说了一段关于皮龙的很文雅的故事,说人家如何不允许他入
法兰西学士院,他为了复仇,写了这样两句短诗作为自己的墓志铭:
Ci…tit Piron qui ne fut rien
Pasmêmeacadémiciten。
他们动手就打了我一顿。”
“为什么?为什么?”
“就因为我的学识丰富。人想打人还会缺少理由么?”马克西莫夫
简短地用格言式的话回答。
“唉,够了,这些事全无聊透顶,我不想再听了。我原来还以为一
定挺有趣的哩。”格鲁申卡忽然打断了话头。米卡惊跳了一下,立刻不
再发笑。高个子波兰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带着不屑为伍的傲慢神态,开
始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哼,踱起步来了!”格鲁申卡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说。米卡不安起
来,同时又发觉沙发上的波兰人带着气恼的神色看他。
“先生,”米卡高声说,“我们来干一杯,诸位。请那一位先生也
一起来干一杯,诸位!”他一下子把三个杯子凑在一起,斟上香槟酒。
“为了波兰,诸位。我们为波兰,为波兰那个地方,干杯!”米卡
嚷着。
“这使我感到很愉快,诸位,我们干一杯,”沙发上的波兰人神气
地带着赏脸的样子拿起杯子说。
“另外那位波兰先生,他姓什么?喂,阁下,拿起杯子来。”米卡
① 法国诗人,见本书第195 页注。
① 十七世纪法国诗人和批评家,著有《诗艺》。
② 法文:“此处皮龙长眠,他不值一文钱,甚至比学士院院士还要低贱。”
招呼着。
“佛罗勃莱夫斯基先生。”沙发上的波兰人插口说。
佛罗勃莱夫斯基摇摇摆摆地走近桌旁,站着拿起酒杯。
“为了波兰,先生们,乌拉!”米卡举起杯子高呼道。
三个人全喝干了。米卡抓起酒瓶,立刻又斟满三杯。
“现在为了俄罗斯,先生们,祝我们亲如兄弟!”
“给我们也斟上,”格鲁申卡说,“我也要为俄罗斯干一杯。”
“我也要。”卡尔干诺夫说。
“我也想要? 。为俄罗斯,为我们这位老祖母干一杯。”马克西莫
夫嘻嘻地笑着说。
“大家都喝,大家都喝!”米卡嚷道,“老板,再来一瓶!”
米卡方才带来的酒还剩三瓶,全拿来了。米卡逐一地斟满杯子。
“为俄罗斯,乌.拉.!”他又举杯祝酒。除了两个波兰人以外,全都
喝了。格鲁申卡也一口气喝干了她的那一杯。可是波兰人竟动也没有动
自己的杯子。
“你们是怎么回事,先生们?”米卡叫了起来,“你们怎么这样?”
佛罗勃莱夫斯基拿起杯子举了一举,用响亮的声音说:
“为一千七百七十二年以前疆域的俄罗斯干杯!”
“这才对呀!”另一个波兰人高声嚷着,两人一下子干了杯。
“你们真是傻瓜!”米卡忽然脱口而出。
“先生!”两个波兰人象公鸡似的冲着米卡威吓地喊着,佛罗勃莱
夫斯基特别冒火。
“难道可以不爱自己的祖国么?”他大声说。
“住嘴!别吵了!不许吵架!”格鲁申卡用命令的口气叫道,小脚
顿着地板。她的脸通红!眼睛闪亮。刚喝下去的那杯酒在她身上发作起
来。米卡给吓坏了。
“先生,对不起!这是我不好,我下次不这样了。佛罗勃莱夫斯基,
佛罗勃莱夫斯基先生,再不这样了。? 。”
“你给我住嘴吧,坐下来,真蠢!”格鲁申卡带着恼怒和不以为然
的口气截住他说。
大家坐下来,面面相觑,都不言语了。
“诸位,这一切都怨我!”米卡又说了起来,一点也没有领会格鲁
申卡那句话里的含意。“哎,我们干吗坐着。我们该干点什么,? 。让
我们快乐起来,再快乐起来,好不好?”
“唉,真闹得不痛快。”卡尔干诺夫懒洋洋地咕噜说。
“最好打牌,玩‘做庄’,象刚才那样? 。”马克西莫夫忽然嘻嘻
地笑着说。
“玩‘做庄’么?妙极了!”米卡附和着说,“只要两位先生? 。”
“太安了,诸位。”沙发上的波兰人似乎不大乐意地答道。
“这是实话。”佛罗勃莱夫斯基附和说。
“太安了?什么叫太安了?”格鲁申卡问。
“那就是太晏了,小姐,太晏了,时间晏了。”沙发上的波兰人解
释着。
“他们老是嫌太晏,老是说什么也不能干!”格鲁申卡恼恨得几乎
尖叫起来。“他们自己坐在那里发烦,也要让别人发烦。米卡,你没有
来以前,他们就老是这样一言不发,找我的岔。? 。”
“我的女神!”沙发上的波兰人高声说,“我看得出您对我不大满
意,所以我才发愁。我可以加入,诸位。”他转过脸来向米卡说。
“来吧,先生,”米卡接口说,从口袋里掏出钞票,把两张一百卢
布的票子放在桌上。
“先生,我准备输许多钱给你。你拿着牌做庄吧!”
“应该用老板的牌,先生们,”小个子波兰人坚决而认真地说。
“那是最好的办法。”佛罗勃莱夫斯基也随声附和说。
“向老板要么?好的,我明白,就向老板要吧,你们说得对,先生
们!拿牌来!”米卡吩咐老板。
老板取来一副还没有拆开过的纸牌,并对米卡说,姑娘们来了,奏
钢丝琴的犹太人大概也快来了,但是载食品的马车还没有赶到。米卡从
桌旁站起来,立刻跑到隔壁屋子去安排。但是只到了三个姑娘,玛丽亚
还没有来。而且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跑过来又干什么;他只
吩咐他们从箱子里取出水果糖和牛奶糖之类,分给姑娘们吃。“给安德
列喝点伏特加,拿点伏特加来给安德列喝!”他匆忙地吩咐,“我方才
得罪了安德列!”正说着,跟在他后面跑来的马克西莫夫突然碰了碰他
的肩膀。
“给我五个卢布,”他悄悄对米卡说,“我也想冒险赌一下子。”
“好啊,妙极了!拿十个卢布去吧!”他又从口袋里掏出全部钞票,
捡出了十个卢布。“输掉了再来取,再来取。? 。”
“好吧。”马克西莫夫高高兴兴地低声说,跑进大厅里去了,米卡
也马上回到里面,道歉说他让大家等候了。两个波兰人已经坐下,拆开
纸牌。他们的态度客气得多了,几乎是和蔼的。沙发上的波兰人重新装
了烟斗点上,准备分牌;他的脸上甚至显出一种郑重其事的样子。
“坐下来,诸位!”佛罗勃莱夫斯基宣布。
“不,我不赌了,”卡尔干诺夫说,“我刚才已经输了五十卢布给
他们。”
“先生刚才运气不好,现在会转运的。”沙发上的波兰人对着他说。
“下多少钱的赌本?双方对等么?”米卡兴奋起来。
“听便,先生们,一百也行,二百也行,随你下多少。”
“一百万!”米卡哈哈大笑说。
“上尉先生也许听说过波特维索茨基的事情吧?”
“哪一个波特维索茨基?”
“在华沙有人摆着庄,庄家和押方赌本对等。波特维索茨基跑了去,
看见庄上有几千块金币的本,就押了个满注。庄家说:‘波特维索茨基
先生,您押现金呢,还是凭信誉?’波特维索茨基说:‘凭信誉。’庄
家说:‘那更好,先生。’说完掷了骰子,波特维索茨基赢了。‘拿去
吧,先生。’庄家说着,就拉开抽屉,取出一百万块钱来,‘拿去罢,
先生,这是你赢的钱。’原来这是一百万块钱的庄。波特维索茨基说,
‘我原先不知道。’庄家说,‘波特维索茨基先生,你押注是凭信誉,
我们赔你也凭信誉。”波特维索茨基就拿到了一百万块钱。”
“这是说瞎话。”卡尔干诺夫说。
“卡尔干诺夫先生,在体面人中间是不宜说这样的话的。”
“好象波兰的赌徒会拿出一百万块钱来似的!”米卡说道,但是马
上又醒悟过来。“对不起,先生,失言了,我又失言了,会给一百万块
钱的,会给的,凭信誉,凭了波兰的信誉!你瞧,我的波兰话说得怎样,
哈,哈!我现在押十个卢布,押杰克。”
“我出一个卢布押皇后,红心皇后,美丽的皇后,波兰太太,嘻,
嘻!”马克西莫夫嘻嘻地笑着说,他拿到了一张皇后,好象要瞒住大家
似的,把身子紧靠在桌上,急忙在桌子底下画了个十字。米卡赢了。押
一个卢布的这位也赢了。
“押二十五个卢布!”
“我再来一个卢布,我押的是孤注,小小的,小小的孤注。? 。”
马克西莫夫快乐地嘟囔说,因为赢了一个卢布兴高采烈。
“输了!”米卡喊道。“押七点,赌注加倍!”
又输了。
“不要再押了吧。”卡尔干诺夫忽然说。
“再加倍,再加倍,”米卡接连加倍押注,每次加倍,每次都输了。
但是押一个卢布的却总是赢。
“再加倍!”米卡发狠地大喊。
“二百卢布全输了,先生,再下二百的本么?”沙发上的波兰人问
道。
“怎么。二百卢布已经输光了?再来二百!一次全押上!”米卡从
口袋里掏出钱,刚扔下二百卢布押“皇后”,卡尔干诺夫突然用手把它
按住了:
“算了!”他用他那清亮的嗓子喊了一声。
“您这是什么意思?”米卡望着他。
“算了,我不愿意看这种样子,您不必再赌了。”
“为什么?”
“有原因。您啐口唾沫,走开吧。这就是原因。我不让你再赌下去
了!”
米卡惊讶地看着他。
“算了吧,米卡,他也许说得对;再说你已经输了不少了。”格鲁
申卡说,话音里有一种奇怪的调子。两个波兰人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好象感到受了奇耻大辱的样子。
“你开玩笑么,先生?”小个子波兰人严厉地盯着卡尔干诺夫说。
“您怎么敢这样?”佛罗勃莱夫斯基也朝卡尔干诺夫嚷叫。
“不许嚷,不许大吵大嚷!”格鲁申卡喊道,“你们这些火鸡!”
米卡挨个儿地望着他们;但是格鲁申卡的脸上有一种什么神情突然
使他吃了一惊,同时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意外的新念头,一种古怪
的新的想法!
“阿格利皮娜小姐!”小个子波兰人气得满脸通红,刚要开口说话,
米卡忽然走近他的身边,拍拍他的肩。“阁下,跟你说两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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