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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夫人!好太太!我那东西是当的,等有了钱咱再赎!”
“赎出来又能怎样,多少东西都没了,我还在乎这点!咱这是当买了份高兴来了,你能高兴,这点东西能派上点实在的用场,那我比什么都高兴!”
“秋兰,你可真让我高兴呢!”佟奉全凑近茹二奶奶,刚要有所动作,外面冯妈喊道:“老爷给车把式结账了!”
佟奉全扛着一袋子面进了格古斋古玩店内,对忙着擦抹瓷器的刘掌柜说:“刘掌柜面给您了,东西我可不拿走!在你这儿放着,但这东西可有我的股在里边了,真要出手了,咱俩得一块商量?索巴那样的狗腿子贵贱不能给他了!”
刘掌柜说:“放心吧,佟掌柜就是现在您伸手把东西拿走我也没话,放您那放我这儿一样,……有这口袋面,我就能崩好大的一阵子了!”
“您先扛着别出手了吧……”看着那只梅瓶,“多好的东西,留着!”
刘掌柜又说:“留着,谢您了!”
佟奉全刚走,刘掌柜蹲下刚要把那只瓷瓶收起来,门一响索巴进来了。
索巴忙说:“刘爷,甭收了,哎,甭收了,甭收了,钱美刀我拿来了,东西就手递我吧!”
刘掌柜头都不回把东西放好:“您来晚了!东西我不卖了!”
“刘爷,您怎么这样啊!大街上捡着钱了,还是玉皇大帝给了你活命的令牌了!想活命啊,还是守东西啊!拿来,拿来!哎!听听钱声,听听!”
“不听!我什么都没捡着,我也没上街,就是坐这儿捡了个明白了!卖别人可以,卖你不卖!”
“为什么?”
“卖了您我怕它走了远道出洋了!”
“好,刘爷,不就是佟奉全小子,给您送了袋白面吗?一袋白面你可扛不过半拉月去!”
“能扛半拉月扛半拉月,索爷你自便吧,我要关张了!”
索巴临走哼了一声,说:“佟奉全说不定连他自己都扛不过半拉月去了……”
第七篇《五月槐花香》第二十六章(五)
佟奉全变得很细心,一勺一勺喂着茹二奶奶吃红果酪,嘴里还在教导她:“总喝醋可不成!回头这孩子生出来整个是个醋坛子了!是个小子还好,要是个闺女那不是招人烦吗?”
噗……茹二奶奶笑得把一嘴红果酪都喷了出来。
“不带这样的啊,耍贫嘴逗人笑,还让不让人吃啊!”
佟奉全给她擦擦嘴角:“吃!不吃我不答应!再吃一口!”
“不吃了!奉全你白天捣腾出去那么多白面,也没见你往回拿东西啊!”
“没拿,秋兰,不知那东西有多大价值还罢!知道了,真就拿不动了!您想想趁人之危一口袋白面把人家的东西拿走了,我是真拿不动,算我接济人家一下吧,也算接济那玩艺儿了……”
“拿得动也别拿!你们这行,我知道说斗是真斗,可名声比什么都要紧!都是人心换人心的!你接济人了,人到时帮你。”
“说得好,我媳妇这程子怎么净说明白话啊!”
“你要笑话我,我可也当真话听啊!奉全,我都觉着怪,这夫妻间一好起来了,百事都顺了……觉着人世开阔了!”
“要不孔夫子怎么说齐家治国平天下呢!这事儿你点头了……”
“你就办吧!我怎么听着有人敲门啊!”茹二奶奶支起耳朵。
两人静听,真有声音。“谁这么晚了还来啊!”佟奉全说着走了出去,开了门,是生子在寒风中站着。
“生子,怎么了?”
生子说:“奉全叔,我妈快死了!您去看一眼吧!”
佟奉全一惊:“我去!我去!”回头见茹二奶奶在门口站着看他。茹二奶奶接过冯妈拿来的棉衣给佟奉全披上:“去吧!快去快回。”
佟奉全接着门口透出的灯光,望了一眼茹二奶奶有些模糊的脸:“哎!我看看去!”
茹二奶奶看着他,说:“带上点钱!”
“哎,你!你,早点睡吧,别等我了!早点睡。”
“哎!放心去吧。能早早点回来。”
佟奉全走了,又回了一下头,突然觉得夜色里的她是那么单薄可怜,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转身走了。
佟奉全和生子来到范家小院。生子妈浑身水肿,躺在床上已经不行了。床头前的一盏油灯不时晃悠着。生子哭着:“妈,妈,奉全叔来了。”
生子妈挣扎着,拼着最后的一口气把眼睁开:“佟先生……佟先生我要死了!”
佟奉全忍着泪:“您可别那么说……您可别!”
“我这样儿,死是福气,要享福去了,可撇不下生子啊!”
“生子,过来!”佟奉全去拉生子,生子不动。
生子妈指指生子说:“佟先生,我在京城再没亲人了,我死了,生子只有托给您了……当猫当狗的,您好歹拉扯他一拉吧!我这……动不了了没……没法给您磕头,生子,生子。”
佟奉全说:“您甭担心,您在不在我都管他!”
生子妈费劲地喘着:“生子,生子,趁我还有一口气,你给佟先生磕……磕个头,让他收了你!快!生子!快!”
生子猛地跪下,给佟奉全磕头。佟奉全伸手扶他:“快起来,快起来!我应了,早应了!您放心吧,您放心吧!”
生子妈闭了眼,撒手而去。佟奉全扯起生子:“生子,快起来,快!再让你妈看一眼!快起来!”
生子爬起,猛地扑向母亲。外面突然起风了,风很大……
狂风之中,佟奉全新租的小院烧起了大火,大火烧着了门,烧着了树,漆黑的夜空也给烧红了……
人生在世造化弄人,在茹二奶奶刚刚尝到人生的一点甜甜的滋味时,命运似就到了头了!谁也想不到佟奉全跟生子,离家的那一刻,是两人的最后一别。
发送了三口棺木。人都烧没了,佟奉全只有在冯妈和茹二奶奶的棺材里各放了一身衣裳!
出殡了,那长长的队伍,那素白的队伍,像是佟奉全拖在身后的长长的,永远挥之不去的悲哀。
佟奉全搬到了范家小院的正屋,几乎是躲在黑黑的罩着的屋子里。他悄悄地把窗帘掀开,一束光刺进来,晃得他直闭眼……再看,院子里一树的白色的槐花,开得真闹啊!佟奉全呆呆地新鲜地看着那一树的槐花。呆着,看着,看着一树的白花,闻到了熟悉的香甜!
生子挎筐进了院,看到佟奉全先是一愣,继而喊道:“叔!你出来了!慢点我扶您一把!……都俩月了,您可出来了!”
“花开了!……花开了!人都不在了,它倒开了,花总是要开!范五爷、莫荷、茹二奶奶、冯妈,你妈妈都看不见了,花还是开了!”
“叔!想开点吧……这花看得可比咱可多呢!它……它。”
“可不是吗?经得再多,该开还开,该谢还谢!它想不开都不行!是啊,它想不开都不行!生子,搬个凳子我在外边坐坐!”
生子赶快搬了个凳子出来,让佟奉全坐下:“街上还乱吗?”
生子说:“白天好点!”
“生子,花开了,你……你去街上给我叫辆车去!”
“您干吗去呀!”生子担心地看看他。
“甭问,你给我叫辆车去吧!”
“我给您叫去!”
佟奉全来到他们曾经住过,如今已经烧得塌没了的小院,那棵完全烧焦但还没死的槐树枝,居然也生出一串白花!佟奉全爬过废墟去把那枝白花折下,静静地看着白花:“这……这是秋兰回来看我了呢!这是秋兰回来看我了呢!秋兰,你……你可是让我给害了!”
生子劝他:“叔,别哭了,别哭了,人死没死还没准呢,您就这么伤心,说不定能回来呢!”
“别说宽心话!”
“可不是吗?这堆石头片子里翻了个遍也没找着死人啊?”
“那么大火还不烧化了!你甭说宽心话安慰我……”佟奉全说着往柴房的位置走去,“生子,这地方原是小柴房吧?”
“叔,我不知道,这院子我没来过!”
“生子,就是这……就是这!”说着就要搬动一块大石头。
“叔咱走吧!走吧!您找什么呢!面都烧没了,剩下的也卖了,走吧!”
佟奉全搬不动,无奈地坐在地上:“生子,记住这地方,我今儿个没劲搬不动,这地方你记住了……我死了,你也把它记住了!这里也有我藏的东西。”
第七篇《五月槐花香》第二十七章(一)
通古斋里空空如也,仅有的几样东西也都摆得乱七八糟。
索巴正在内格子里给马淑兰打电话:“喂!我找密斯马……我是密斯特索!对……什么?!走了!不可能!去哪儿了!坐飞机去南方了!什……什么时候走的……什么时候!哎,她留话了没有?哎!”索巴气得一下就把电话机摔了个稀巴烂,“浪漫?浪你妈的漫!你个浪货!你个浪货。”边骂边踢着地上的东西,这时,瑞五带着一帮人进来了:“索爷,打听
好了……他这会儿正在六国饭店呢!我安排好人了……回头他必定地能坐上咱的洋车!”
“好!不管怎么说,今晚,今晚上不给他洗白了,咱爷们不算能耐!”
索巴拖着个皮箱子,上了马车,晃晃悠悠地坐着,坐着坐着觉着有些疑惑,问旁边的瑞五:“瑞五,这是去哪儿啊?”
瑞五说:“爷您坐好了跟着吧,放心到了郊外就跟他要钱,不给钱就把他做了……”
“怎么这么半天还没到啊?”索巴撩帘子往外看,一片黑暗。
瑞五忙说:“快了,快了,说话就到了!”说着话,马车停下了,有人举过火把,索巴从马车上下来,看到跟前有个新挖的大坑:“五子!五子!人呢!”
“谁啊?”瑞五问。
“你装什么傻啊!禄大人啊!”
“禄大人在家收拾东西呢!”
“什么?!那这坑挖了……”索巴看着那个坑突然明白了,慌忙要跑,呼拉拉过来几个人把他按住了。
“五子,没想你跟我这么多年,这会儿要害我!你不义!”
“索爷,您要说点别的还能让我服,您一个六亲不认,有奶便是娘的主,想拿仁义这两个字拍呼我!我听都不想听,要怨呢!也怨跟您学的!兄弟们扔坑里去!”
“等等,五子,这箱子里有钱!你全拿走,留我一命!”
“钱我指定了要,放心留不下,可你的命没法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您的命人家拿钱买了!”
“禄大人?”
索巴眼睁睁看着那些土盖向自己,感到心里很闷。
瑞五等人刚走,佟奉全和生子就跑了过来,拼命地扒着土。
索巴的头露出来了。索巴吐了下嘴里的土:“哎!哎!我这是到了地狱了吧,怎么那么疼啊?怎么……我死了,我!”
佟奉全抽了他两嘴巴:“行了!生子别挖了,问他话!”
索巴明白了:“哎,姑夫啊!佟爷爷,您把我救了,您是我祖爷爷,您快救我一命吧,我还没活够呢!您是我祖爷爷!哎!姑夫您可救我一命啊!我这儿给您磕头!我这儿磕头!天助我也,命不该绝!”
佟奉全说:“话别说早了,该埋返手就给你埋了!”
“不说了!姑夫您快给我刨出来,我憋得慌!”
“先憋会儿吧!问你,你姑是你烧死了,还是被你抓走了?”
“烧……烧……哪能烧死啊!我烧房子不烧人,再说她是我亲姑,我哪能干那缺德事!烧自己亲姑啊!姑夫你放心,人还在,人还在!”
“在哪儿?”
索巴假装昏过去了。
佟奉全因生子的一席话也觉茹二奶奶、冯妈许是没有烧死!他对索巴还是心存一丝希望,他认为想找到茹二奶奶只有通过索巴提供的线索了,这才把将死的索巴给挖了出来。
索巴说:“我……我把人捆了后交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