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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圆的鹅卵石”,“不再会惊讶江河的波涛。”传统的中庸之道与这种
集体主义的结合,不仅扼杀自我,抿灭惊奇,甚至暗哑每个个体的喉咙,
“君子纳于言而敏于行”,话多语失,于是,中国人就要发展成为无语
的民族。作者以“果”之口说:“生命的过程就像是一盘磁带,录满我
们每个人的话语。若是生命结束的时候,听到自己一生所说的话,有用
的比没用的多,那就是无悔的人生了。”
当然,大千世界,无比丰富,不仅仅是体制与传统的结合,也有着
改革开放西风东渐的新的弊端,因此,毕淑敏抨击“现代人的友谊如链
如鞭”,“它羁绊着我们,抽打着我们。”“几乎每一个现代人,都曾
被友谊之链套牢,都曾被友谊之鞭打出血痕。”此时的毕淑敏又实实在
在呼唤传统:“当孤寂的灵魂无处安歇时,我又如承露的铜人一般,渴
盼着友人自九天之上撒下琼浆。”友谊被金钱污染,表情则被现代文明
扼杀。与“素面朝天”的审美情趣相一致,毕淑敏推崇“敢怒敢恨敢涕
泪滂沱敢笑逐颜开的性情中人”,认为“假若不是服从心情的安排,只
是表情肌机械的动作,那无异噩梦中腿肚子的抽筋,除了遗留久久的酸
痛,与快乐是毫无关联的。”
无论是源自于传统的,还是新生的,其实,这些弊端,每个人都是
十分清楚的,因为每个人都是其中的患者、传播者,每个人都未尝没有
鼓足勇气,亲自开个药方的冲动。毕淑敏说出了人人想说而又没有说出
的话,这就是文学家艺术家的价值所在之一。
如此论来,毕淑敏的散文是否负载了过多的“道”而显得沉重呢?
笔者倒没有这样的感觉。毕淑敏充分展示了她作为一个女作家的长处。
不是激烈地而是冷静地、以聊天的方式娓娓而谈,由情入理,像潺潺的
溪水把一滴滴清泉缓缓地渗入干涸的心田。
三、毕淑敏散文的艺术风格
朴实平易
毕淑敏散文的朴实无华的文风,很有一点宋人所推崇的“平淡而山
高水深”的境界。
朴实无华,首先表现在不律津于学问典故。笔者曾问她,《素面朝
天》中,为何不使用典故,中国古人对此有许多精譬的论述,李白的“清
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杜甫的“却嫌脂粉涴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
还可以列举许多许多,毕淑敏笑而不答。想来,毕淑敏之所以是毕淑敏,
就在于她的不掉书袋,就在于她的白描写意,就在于她的“素面朝天”。
以毕淑敏中文系硕士的学历,掉掉书袋易如反掌,但她宁愿选择这样的
方式,这也是其文章平易而具魅力的原因之一吧。
朴实无华,还表现在毕淑敏的散文虽然意欲表现深刻的主题,却毫
无作文立论之意,不是拉开架势高谈阔论,而是随意说起,随机而结。
不去追求虚妄的绝对真理,而事实上,绝对真理是在虚无缥缈间的无和
有之乡的。这一点,不知是否与她是女性作家有关,因为,由男人们写
出的此类文字,往往要从头说起,大有不从盘古开天说起誓不罢休的架
势,其结果自然就是成全了毕淑敏,使她的散文在经院的枯燥中,如同
吹来一阵清新的风。东坡曾说自己写文章,“未尝敢有作文之意”,只
是“如万斛泉源,不择地而生”,“常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
因此,产生了“文理自然,姿态横生”的艺术效果。毕淑敏之文,尚不
可与东坡相比附,而其追求自然的精神却是一以贯之的。
朴实无华,也表现在题材上。从昆仑山走下来的毕淑敏,并不小看
生活中的小事,也写自己的痛苦和快乐,写因友情而受伤(《友情如鞭》),
写自己的病痛(《无胆之人》),甚至写自己的照片上了封面(《第一
次上封面》),是常人的喜怒哀乐;她也并非感觉不到现代社会中人心
灵的寂寞,对生命的惶惑,但她已把这些看得透透,不再独自去咀嚼、
品味,而以通透的目光、豁达的心灵描绘人世间更值得珍视的东西:写
高原上的生命(《高原上的鹰眼》),写最世俗的送礼(《礼物会消失
吗》),写极敬业的警察(《相信,所以不再注视》),是作家对人间
真情的呼唤;她对这个社会肌体上的疾病,保持着医生般的清醒和警觉:
她忧虑某些电脑游戏对孩子们心灵的戕害(《灰色软体》),她震惊于
为了金钱而伪造一切的堕落(《破碎的图腾》),她为人类的穷奢极欲、
暴殄天物而愤怒(《奶牛的第三次哭泣》)。她也写孩子、女人、丈夫,
但不是“小女人”的炫耀,不是撒娇,不是矫情,不是自我欣赏,而是
像医学院的教授那样,对着一个个典型的病例进行详尽的描述、剖析,
期望来听课的学生都能成为医病的圣手;又像和女友聊天,在轻松的话
题里透出对生活的理解、对生命的关注。
哲理
当然,平淡的题材并不意味着浅薄,恰恰相反,她的散文时常闪耀
着哲理的光辉。毕淑敏如是说:“文学中的哲学就像食品中的钙。它既
不能太多,更不能没有。因为人类的骨架是由坚硬的钙质构成,所以我
们才能有挺拔的百折不弯的脊梁。”她写《节气是一种命令》,说的是
应坦然对待生命的整个过程,甚至死亡。但这一严肃的主题是从买西红
柿引出的;她写《不要把茶水箅干》,讲的是“补充”的道理,一切资
源都是有限的,不能竭泽而渔,包括知识、智力、经验、创造以及大自
然。正如文章标题所示,它是从喝茶说开的。朴实平易并不等于浅薄,
正如深刻不一定就艰深晦涩一样。当然,能突破已形成的风格,更属不
易,它表明作者在勤奋地开拓自己的疆土,也给读者带来新奇的不期而
遇的快感。
一般的文学理论,都认为文学与哲学是难以相容的对立物。如西人
狄德罗说过:“哲学思辨导致说教和枯燥的风格。”“The philosophical
spirit lead stoasen tentious and drystyle”。。 (Rene Wellek《A HISTORYOF MODERN CRITI… CISM》)不过,古今中外许多的文学大师,并不顾忌
理论家的忠告,他们宁可冒着踏入枯燥陷阱的危险,也乐意到哲理王国
去旅游。譬如苏东坡的哲理诗,以及梁宗岱先生推崇的法国象征主义大
师梵乐希,他们的作品如同浑浊的池水给月光底银指点成溶溶的流晶,
无情的哲学化作缱绻的诗魂。毕淑敏之文,亦类于此,篇幅所限,恕不
类举。
比喻
朴实平易并非不要创作技巧,不是一杯白开水。古人早就说过:言
之无文,行之不远。毕淑敏散文中的精采之处随处可见,常常是妙语连
珠。最见特色的就是她的比喻了,如同吐鲁番秋熟的葡萄,晶莹碧透,
丰满圆润,令人有目不暇给之感。
华夏民族有着重视形象的传统,古典诗歌里“比兴”的手法是最为
基本的手法,并发展成为“意象”的艺术方式。“比兴”“意象”就是
使抽象的主体客体化的途径。毕淑敏继承光大这一审美的传统,使比喻
与意象成为她散文中最为耀眼的星群。
比喻来源于敏锐的感觉和丰富的联想,带给读者审美的愉悦。她说
“我很重要”,对于父母,“假如我不存在了,他们就空留一份慈爱,
在风中蛛丝般无法附丽地飘荡”。她说“失去了丈夫的女人,就是齐斩
斩折断的琴弦,每一根都在雨夜长久地自鸣”。这样的比喻营造的是一
种氛围,使读者的心为之沉重。
鲜活的比喻常使人们在审美的愉悦中感化、警醒。“我的独出心裁
的创意,像鸽群一般在天空翱翔,只有我才捉得住它们的羽毛。我的设
想像珍珠一般散落在海滩上,等待着我把它们用金线拴起。”“拒绝是
一条单航道,你开启了闸门,江河就奔腾而下,无法回头。”“不拒绝,
那本该被拒绝的事物,就像菜花状的癌肿,蓬蓬勃勃地生长着,浸润着,
侵袭着我们的生命,一天比一天更加难以救治。”“丧失情谊的礼物,
是一枝裹了面粉油炸过的鲜花,所有的花瓣都在,颜色和香气已飘然远
去。”还有更简洁的,“友谊如鞭”!
悬念
有人说,毕淑敏的小说像是散文,而散文像是小说,笔者也有同感。
比如读她的《翻浆》,完全像是她的真实的回忆,当时曾经赞叹,看人
家的回忆,写得多抓人,像是小说似的。后来一和毕淑敏说,她说本来
就是小说;而你若读她的散文,又时常觉得像是小说,人物对话,自然
是她最为拿手的写法,情节也时常曲折动人,像《大雁落脚的地方》,
不说它的引人入胜的结构,也不说“我”认识出生的地方这一带有神秘
色彩的描述,就是它的悬念,也足以使你必欲穷之而后已。其中的悬念
非只一种,出生地的能否找到,是一个悬念,看似已无找到的可能,却
又柳暗花明;“巴岩岱”的意思是又一悬念,作者在考察中,未必真的
长时间得不到答案,但作者却一直到结尾处才揭出谜底,点醒题目,从
而使读者在多重的悬念中跟随作者前行。当然,散文毕竟是散文,不是
侦探小说,所有的这些手法的运用,都是服从情感的需要,服从她对于
生命的承诺。这是她散文里最最宝贵的地方。
问过许多朋友,有十七八岁的中学生,有二十几岁的大学生,三四
十岁的工人和大学老师,直至五六十岁的老人,大家异口同声地说,毕
淑敏吗?喜欢!喜欢什么?她的大气、她的敏锐、她离我们很近、她的
文章很美。。每个人欣赏的角度都不一样,她在读者中的人缘还真不
错。在当今,一个作家能得到这样的关注,不易!
(本文与周季平合作)
漂泊的自由作家群
余华的《活着》最近在意大利获奖,他刚刚从意大利回国。记者原
本想写一篇他的个人专访,采访刚开头,问他现在在哪儿供职,他说没
有单位,写作就是自己的公司。这一下子引起了记者浓厚的兴趣,于是,
采访的航船随机转航,要对中国文坛的漂泊者进行一次探险考察。
中国的职业作家,据《唐宋词流变》所论,大致肇始于南宋词人姜
夔。姜夔之前,文人大多亦官亦文,或是亦隐亦文,总之,不以文章为
生计。有宋以来,随着近代市井文化的兴起,开始出现了姜白石这样的
以作词为生的生活方式,始开职业作家之先河。白石一生未仕,也没有
考取进士,他因词而得妻,因妻而得家,因家而得友,一生漂泊,“文
章信美知何用,漫赢得天涯羁旅。”以后,关汉卿、罗贯中、洪升、曹
雪芹等都是以文鬻日。新中国成立后,作家体制与计划经济的模式相吻
合,形成专职作家的体制。其弊端是不言自明的。近些年来,随着体制
的转轨,如同市场经济对于计划经济的冲决一样,文坛也开始出现各种
各样的作家生存形态,出现各种各样的模式。他们上承姜夔、曹雪芹的
大纛,靠写作为生。
写作是否能够维持生计?生活无着是写作的动力,还是写作的障
碍?失去了专业作家的身份,是使他们身在生活之中,从而免去局外人
“体验生活”的尴尬,得以更深层次地洞察时代,写出更深层次的传世
之作,还是恰恰相反?他们漂泊的灵魂使我们为之一掬同情之泪,抑或
是二者皆有?
让我们还是先回到与余华的对话:
余华:世界还是很大的
我是1993 年辞职的,原先在嘉兴市文联工作,因为爱人在京,
我也就没有去找工作,惟一靠写作为生。
和王小波差不多。
不,与王小波不一样,他开专栏,可以称作自由撰稿人,我不
是,我更像是职业作家。区别于作协的专职作家,一般我们称他们
为专业作家。西方的大多数作家是职业作家,用写作来生活,就像
是在公司里工作一样。这样其实也很好,很自由,不需要面对更多
的关系,也不需要去单位开会,可以专心写作。
以写作为生,能维持生活吗?
我感觉还可以,要看作家如何面对这一现实。有些作家只想写
小说,其实,也可以触触影视;出书也只局限于大陆,其实,也可
以在台港出出繁体字本,可以翻译成多种文字。这样,一部15 万字
左右的作品,养活一个作家四、五年应该没什么问题。世界还是很
大的。
作为职业作家的创作心态,是不是更好?比如没有固定的工
资,会更有危机感,会更有创作的动力。
辞职前后,我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心态是一样的。几百元的工
资不起太大的作用。主要还是社会的发展,给我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