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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正常
古羽正想着,从远处走过来一个江湖客模样的男子,像是过来问路的。那人走近古羽,正欲张口,却见古羽两眼死死地盯着他的胸前。
那个人的胸前,赫然一个被咬去一块的苹果!
古羽略带神秘地问道:“叔叔,用这标志,不怕出去了,人家告你侵权?”那人先是一愣,然后笑道:“嘿嘿,这说明他对我很重要,已经融入我的身体中了啊。”说罢,两人相视一笑。那人道:“小兄弟,咱们借一步说话如何?”古羽点点头,两人来到一个小土坡上坐了下来。
那人两手抱拳,说道:“牛盼春,本名蓝保,四川人。”古羽也拱手道:“古羽,本名刘信,江苏人。”牛盼春笑道:“那咱们还是以游戏名相称吧?真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还能遇到玩家。古兄弟,怎么选择当小孩?”古羽笑道:“想重新体验一下自己的儿时生活。你呢?想必选了个大侠吧?”
“那多没劲啊,好不容易回到古代,当然要尽情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啦,何况还是全免费的哦。”
“你真潇洒,这是刚从哪里来?”
“刚从洞庭湖过来。洞庭帮你应该听说过吧?在各大论坛上都发过召集贴的。”
“听说他们已经打下很多城市了?”
“是啊,我从进游戏后就一路跟着他们,结果他们在打下几个大城之后,竟直接奔扬州而来。扬州可是好地方,我得先去游览一番,免得被他们打坏了……哦,我说得也不对,不能说‘打’,因为他们根本就是早就安排好内应了。”
“早就安排好内应?游戏公司帮他们作弊?!”
“那倒不至于,这个游戏据我所知,还是很公平的。任何有很大权力和能力的人都不能直接参与游戏过程。洞庭帮的人基本都是玩家,他们是处心积虑要把事情做大,所以他们先花钱找了几个人进到游戏里来,把游戏里面的情况摸清楚之后,再集体自杀了出去……”
“自杀?!”
“是啊,游戏的规则不是说玩家必须在游戏中死亡后才能离开游戏吗?他们自杀之后,就可以把游戏当中的情况带出去告诉外面的人,然后外面的人就可以部署,在某些地方安插关键的人物。”
“原来如此,难怪前两天我们酒馆的客人还在聊说,扬州城守备精良、城防牢固,是那么好打的吗?听你这么一说,我大概明白了,他们一定是在扬州各个关键位置都安插了他们的人,于是他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扬州。那这岂不是游戏的bug?”
“这可不一定,你能这么干,人家也能这么干啊。这世上的人呐,是不会那么容易让一个人专美一件事的。据我所知,有一群在东洋出生的玩家也有志于扬州。这回两边算是卯上了,也不知最后谁能获胜。”
“不会吧,还有人当汉奸!”
“哈哈哈,原来兄弟还是位愤青啊。不过人家可不管这个,东洋的皇权强大,还有武士道精神,杀人从不手软,咱们可比不了。况且两国本来就摩擦不断,对于野心家来说,正好加以利用啊。”
“天哪,难道他们还想将真实世界中的那场战争搬到游戏中来吗?太可怕了!”
古羽忽然觉得胸口有点憋闷。他刚刚才从小伙伴那里感受到了游戏中的温暖,他正想着要享受这与真实世界不同的静谧,他刚刚想要入戏的时候,这牛盼春一席话,又把他从游戏中拉回了现实。原来,这仍然只是个游戏。
一念及此,古羽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显出愤慨的神色来,“这些人如此作为,就不管扬州城的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吗?我曾听客人们说,大名府就被玩家们杀成了一座死城。我真是不理解,这游戏世界是这样的逼真,那天我爹爹杀猪时,我看到猪的挣扎都会觉得不忍,又何况是杀人、而且还是大屠杀?这些玩家难道没有一丝杀人的不安吗?”
“拜托,你太入戏了吧。玩游戏嘛,杀人夺宝、攻城争霸不是最正常的吗?”牛盼春脸显不解神情。
“正常?是啊,这个世界有太多被称为‘正常’的事了。考试作弊很正常,因为学生要学分来毕业,所以监考老师必须睁一眼闭一眼;走后门拖关系很正常,因为人家都有关系,你没有就会吃大亏。甚至,上课迟到很正常、过马路闯红灯很正常、公共场所抽烟很正常、游戏中杀人也很正常,正常,正常,太多的正常……那是因为,我们所处的世界,实在太不正常!”
古羽像被触动了某片逆鳞一般,竟罕见地大声说着。牛盼春显然没预料到古羽会突然对他这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发神经,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咆哮了半天,古羽这才想起来对方只是一个半路邂逅的玩家,不禁尴尬一笑,道:“对不起,我失态了。”
牛盼春倒是个开朗之人,并不在意古羽刚刚的无礼,只是奇道:“刚刚我说你是愤青,好像还不准确呢。兄弟的社会责任感很强啊,一看就是学历很高的,对不对?”
古羽听他问,心中的思绪又开始激荡起来,他忽然闭上眼,犹豫了半天,这才睁开眼来,微叹口气,方缓缓地道:“算吧,博士快毕业了。你也许不知道,念博士真的很辛苦,每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如果遇到做大实验的当口,还要七十二小时轮流三班倒,几米高的光谱仪,要反复上下几十次,调整光路、记录数据。这个行业,不仅辛苦,还很穷。如果是做纯物理研究的,即使以后工作了,也只有比平均水平还低的收入。我以前的同学,现在做金融的、做IT的,个个都已经过上了安定、体面的生活。而我,什么都没有,父母给的压力也很大。所以这次进这游戏来,也就是想借机放松一下紧张的神经。”
说话时,他的眼神陷入了迷离,思维完全回到了真实世界、回到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回忆中去。
牛盼春见他此状,也知他在真实世界的种种不安,可又禁不住对他的好奇,于是轻声问道:“那你干吗不换个行业呢?你们学物理的人,应该都很聪明的吧,换个行业肯定赚大钱的。”
古羽又是一声长叹,眼睛向着远方看了很久,却没答话。等他回过神来时,牛盼春才发现,他的眼眶中竟是湿的。
古羽无奈一笑,示意自己又失礼了,然后反问道:“可是物理研究,总要有人去做的不是吗?”
“这……”牛盼春被他这一问,一下愣住了。
古羽黯然道:“我不去做,别人来做,也会是和我一样的辛苦和收入。问题出在这个行业,而不是我。因为长久以来,大家都是这样,这就是你所说的正常,所以没人选择改变这个正常。”
牛盼春这才听明白他的意思,便不自觉地点了点头,道:“本来嘛,改变总是要付出代价,要侵犯既得利益者的利益,所以没人会轻易选择改变。”
“即使人人都觉得不对,也没人选择改变?”古羽忽然一阵彷徨,似乎他也没有确定答案。
牛盼春想了又想,方道:“你是指上课迟到、过马路闯红灯这样的事吗?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哎,我可没有兄弟你那样的见识。”说罢他无奈地摊摊手,表示自己只是一个游山玩水的过路客,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实在太深奥了。
“关键是,你自己认为我说的这些所谓‘正常’的事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古羽却有些不依不饶。难怪他在真实世界不受别人待见,也许正是他的这份执着很让人受不了吧。
不过牛盼春却似乎并没什么不耐烦的,听到古羽的问,他立即答道:“不对肯定是不对,可是……”
“可是你也没什么办法,对吗?”古羽像陷入疯狂一般,不停地追问。
“也许吧。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我这一个只会玩游戏的小人物能管得了的。”
“是啊,其实每个人都可以用这样的拖辞,反正地球少了我也不会停止转动,我管这事干吗。于是,你不管,我不管,那么又该谁来管?”这次古羽不再相逼,反而变成了自问自答。说话时,他的头已经低了下去。
可是没过多久,古羽的头再次倔强地抬了起来,他用极其坚定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道:“我想,在这个世界上,总要有第一个人站出来选择改变,那么,就让我来做那第一个人吧!”
第九章 赴宴
牛盼春见他突然下定了决心似的说出这一句话,不由得连声说道:“佩服佩服,不知兄弟打算如何去做?”
古羽想了想,便即说道:“用面对真实人生的心态来玩这场游戏。如果NPC作恶,那我就对付NPC,如果玩家作恶,那我就对付玩家。”
牛盼春还是有些不解:“兄弟,你的想法我明白,可我还是不能理解。这毕竟是场游戏啊,你把这游戏当成人生来玩,会不会……”
古羽却郑重地道:“会被人笑话,说我迂腐、傻,对吧?老实说,一开始我进这游戏时,也是抱着玩、放松心情的目的来的。玩游戏嘛,不就是很简单的娱乐吗。所以我也没选什么大人物,就是选了个小孩感受一下童年之乐。可是进了这游戏之后,接触了这么多人,才感到这里的人和真实世界几乎一模一样,我这才知道,这游戏的拟真度已经如此之高,由不得你不把它当真实的人生。”
他一边说着,见牛盼春似有所悟的样子,便续道:“我不知道游戏公司是如何做到这样的拟真度的,但它的确做到了。既然这是一个优秀的游戏,当然也应该优秀的玩家才能玩好它。你知道我为什么刚才听到你说‘正常’两个字就会忽然激动吗?因为我在真实世界中就见过这样的例子,花了几百元买一个正版游戏,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开金手指。如果你问他为什么,他只会说,玩游戏,开金手指不是很正常吗?你看,又是正常,就因为这些所谓正常的事,让再好的东西,都变成了不好,正版也变成了山寨。”
牛盼春听得他言,这才不自觉地点点头,又指了指胸前的标志,道:“听你这样一说,倒还真是这样。你看我做的这个标志,我满以为玩家一眼就能认出我是玩家,自然结交起来也就容易许多。可没想到,我这一路走来,玩家们都觉得遇到玩家是很正常的事,根本没空理我,反倒是NPC们觉得我这标志好玩,还主动和我说话,进而就告诉了我许多事。老实说,跟这些NPC接触下来,发现他们真如你说的,像极了真人,而且又有人情味、智商也不低,比和玩家们打交道容易多了。”
“可是……”牛盼春顿了顿,“我还有一点不明白。兄弟你有高尚的情操,为什么不出了这游戏再去改变呢?非要在这游戏中较劲?”
“既然决定了做事,为什么不就在当下开始呢?”
“这……”
古羽微微一笑:“出了这游戏,我也会继续坚持现在的志向。而既然来了这游戏中,既然要在这里经历一生沉浮,当然没理由拖延。那些说什么‘玩完这盘游戏、看完这场电影、抑或忙完这一段再说吧’的人,都不可能真的做成任何事。”
牛盼春点点头,赞许道:“兄弟的大志向,果然不是我能企及的。我呀,还是继续游览祖国风景比较有趣,又不伤害谁,又能享受旅游的快乐。”
“嗯,说得没错。其实你这个态度才是最好的,我很羡慕呢。可惜,这游戏被那些人这么一闹,也不知还能开多久。”
牛盼春却拍了拍他的肩膀,信心满满地道:“放心吧,有你这样的玩家在,它不会那么快就结束的。”
古羽也抱以一笑,然后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指了指身后的小伙伴,“他们好像都挺喜欢学武的,可都是自己瞎闹,你去的地方多,有什么建议吗?”
牛盼春想了想,道:“去姑苏慕容家怎么样?离扬州不远。等扬州之行结束,我正好想去苏州玩玩。要不,到时我帮你调查一下姑苏慕容的现状,再联系你吧,你家就在这附近吗?”
古羽点了点头,道声多谢。
牛盼春这时方才站起身来,向古羽一抱拳,最后说道:“你还是第一个和我说这么多话的玩家呢,而且又是在这荒郊野地,看来咱俩挺有缘。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不过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
古羽也起身拱手,微笑着点头同意。牛盼春方才道声告辞,甩手而去。
古羽则在槐沙村继续他的生活。
田秀才上课依然不冷不热,同学们天天在一起玩。偶尔古羽会上庙去找老和尚聊天,对于庙里供的神像的问题,老和尚的解释是:“你这小孩儿才跟那腐儒学了几天,就学会那套迂腐本事了。佛自在心中,你需要什么佛,自然就出现了,又何必在乎上面那几个破字呢?”渐渐的,古羽对儒释道诸子百家的学问也有所了解。
如此过了一段时间。忽一日,田秀才忽然宣布明天不用上学,然后对古羽道:“你明日随我到周大人府上做客。”
陶书生跑过来对古羽道:“哇,恭喜贺喜啊,北极星,先生要重点栽培你了。”自那日以后,“北极星”就成了古羽新的外号。
古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