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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责任。关于这一点,我以我的人格担保,绝不抢风头。”
杨宪的话,使刘留真心里再次一沉。刹那间,失去权柄的落寞感酸楚感凄凉感,一齐袭上胸膛。他脸上开始有了不悦之色。他随便的样子和杨宪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胡潜丝毫不受刚才领导间的言行影响,仍兴高采烈地张罗大家喝龟、蛇血和胆汁酒。杨宪嫌太慢,唤服务员拿来大玻璃杯,每人面前放一个。他先让艾妮给自己斟了半杯蛇胆酒,咕咚咚喝下去。杨宪的豪饮,使在场的一位位眼光都直了。杨宪看大家用惊奇的目光打量自己,颇为自豪地说:“小意思,走南闯北,哪一回上桌子,不喝个半斤八两。”说完,他也不顾大伙的反应如何,便自告奋勇打关。
杨宪转了一圈,统共喝下七八杯,倒是脸不变色,头脑清楚。而桌上的其他人则在他的连搅带缠中,喝得有七八成了。
原先酒量也不算小的刘书记大杯小杯跟杨宪碰下来,脸色蜡黄,舌头僵直了,他含混不清不着边际的话说起来没完没了。即使曹调研不耐烦,把他撇在一边,他却好歹不放手,硬拉着人家叨咕陈谷子烂麻子。牛得苗见状,跑过来,扶了,让他暂时休息,一会再回来。刘书记执意不肯,说杨县长来了,开心,高兴,喝几杯不碍事。任凭牛得苗怎么劝,他总是摇摇头,一副不喝足酒不罢休的样子。藏处长、曹调研经过大场面,经验丰富,预留着肚子,他们的酒量本来就大,加上杨宪不十分硬敬硬劝,个个脸色微红,略有飘飘欲仙之情状,说话做事分寸把握还较适度。
酒桌上的人吃喝得差不多了,生猛珍禽类菜却按计划继续上着。
盘旋着热气的清蒸甲鱼上来了。这道菜,市场价五百元,而现场许多人只能对它干瞪眼,因为没有更多的肚量填充了。杨宪独外。他似乎特别能吃,只管低着头操作筷子。
胡潜看杨宪对甲鱼感兴趣,便吸一口鼻涕介绍起来。他说:〃咱们这方黄土高原,气候,土壤,水质,按理是养甲鱼的理想之地,不知什么原因,大面积养殖不起来,只有个别地区还可以。咱县的甲鱼是最好的,远近闻名。咱清溪虽说只有一个甲鱼场,数量也有限,可这十几年,为县上做的贡献不小。群众说,没有甲鱼场,咱县城密密麻麻高楼的影子,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看到哩。省上报纸也肯定过,题目是‘清溪平地起高楼’,后面的潜台词明说了,就是我们的这些楼房,都是盖在龟儿子脊背上的。”
听了胡潜的话,杨宪“哦”地一声,若有所思地又在甲鱼的脖窝子处挖了一筷头肉吃。杨宪边嚼肉,边抬头漫无边际地看餐厅四围布置。猛地,他发现贴墙站着的艾妮专注于自己的吃相。他心里一动,脸颊随之似有火焰燃烧。他不得不放慢咀嚼的速度。猛地,他灵机一动,在甲鱼硬壳下往出夹肉,当实在夹不出时,他用筷子把甲鱼的脖子牢牢按住,接着慢慢加力,旋转三百六十度,拧断甲鱼的头,连同一截脖子,挑着,送到艾妮的口边。他关切的口气道:“小姐,你辛苦了。在这儿忙迫了半天,恐怕肚子也咕咕叫了。吃了这个,聊且垫补垫补吧!”
艾妮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她哪想到一个堂堂的县长,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夹菜喂她吃。她眼睛简直惊大了一圈,像呆子一般,猛可愣在那里。而她的脸蛋迅速漫过一层红晕。她赶忙摇头摆手,乞求的目光投向杨宪,说:“不!我不!这是我的职责,我应该做的。”说完,她将目光从仍笑嘻嘻的杨宪脸上收回,看筷头里前尖中圆黑黑的龟头。这玩意儿她从未见过,更没吃过,惊吓得心口狂跳,急往边上躲避。杨宪见状,开心得哈哈大笑。然后,他意味深长地说:“这个小姐,真怪!这可是好东西,好些人争着吃还吃不上呢。《废都》里——”杨宪不知何故,自己打住了提起的话头。
胡潜见状,忙一手掩鼻子,一手狠狠指着艾妮道:“看你这瓜娃,县长给你东西吃,你多荣耀。按清溪讲究,县太爷的手是神手、福手,谁沾上,谁就福气大。是我们的话,县长给啥,咱高兴地就吃啥,毫不迟疑,毫不犹豫。”
艾妮骇惧地发现一屋人都看自己,加上胡潜一席话,知道不敢当众拂了杨县长的面子,怯怯用手接了龟头,低着头说:“谢谢。我这阵子有任务,罢了再吃。”
杨宪望着艾妮的眼睛,兴奋地说:“这就对了。这娃这会子表现还差不多。”说完,他深深地瞧了一眼艾妮,又与旁边的人吆五喝六。艾妮看杨宪注意力已转向别处,趁机把龟头掷于装屑物的盘子里。她怕放在上面被杨宪发现,便把骨头等物拨乱,挖出一个坑,将龟头埋了进去。这一切收拾就绪,艾妮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她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振作自己。她重新站好时,猛见胡潜阴郁着眼剜自己。“不怕。这不要紧。”艾妮心里对自己说:“现在这样的状况下,胡潜不能把自己怎么样。这么多人面前,他胡潜即使再没涵养,总不至因一件不上串的事,大喊大叫吧。退一步说,龟头让自己给弄得脏兮兮的,纵使挖出来,他也不会硬要吃了吧。”
宾主吃罢遐迩闻名的清溪酸汤长面以后,进行在清溪县招待所贵宾楼内的这次冗长的宴会方告结束。在大伙起座之前,按惯例,服务员为贵宾藏处长、曹调研和第一次到清溪的杨宪,每人呈上一对价值九百元的夜光杯,以志纪念。藏处长接到礼品后,翻来覆去地看。杨宪先用手触摸杯子的薄厚,罢了高高举起,在顶灯光束的照耀下,细察其色泽和亮度。末了,他信口问:“这杯子果真能在黑暗中发光吗?”不知谁在旁边应了一句,道:“其实,它的名实有点不相符。实话实说,它本身不发光,倘外部稍有点光亮,它却很敏感,马上就有反应,能把光借过来。起‘夜光杯’名,只不过图个冠冕堂皇的好叫法,也是为新奇起见。”杨宪打趣地说:“这样说来,清溪也有假东西了。”说完,他像顽童一般,把杯子搭在嘴上,“嗤溜”一声,一个滑稽的喝酒动作,逗得大家前仰后偃地笑。
按照事先安排,宴会完毕,接着上贵宾楼五楼的黄河舞厅娱乐。刘书记沉醉如泥,主不了事情,被牛得苗送回了家。王茂顺、郭树言等临时动议,让领导们休息一会,然后再去跳舞。王茂顺送藏处长到三楼房间,郭树言送曹调研到二楼房间,闫良朋则送杨宪到四楼休息。罢了,闫良朋要回家,称有事需安顿,王茂顺、郭树言也相继去了大院。
杨宪刚到房间坐定,胡潜便将行李叽哩咕噜扛着撞进门来。胡潜看艾妮给杨宪倒茶,就把东西往艾妮面前一放,转身对杨宪笑说:“杨县长,行囊我全搁这里,毕了让服务员帮助您放好。我看刚才您酒喝累了,这样吧,现在您舒舒服服歇缓,我去看舞厅准备得怎样。您才到县上,一些情况不熟悉。下边许多事情扯皮,应该干的人不负责任,常常出现误事的现象。我这几年在县委,几乎让大小事情把心都操碎了。您第一天到县上,晚上就剩这么一项活动,我要把它操持得体体面面,让您玩得愉快,对我们清溪留下永不磨灭的美好的印象。”
胡潜一面对杨宪说话一面往后退,到最后,话说完了,他也退出了房门。这时,他看杨宪向他挥了挥手示意离去,方长长地出了一口大气,释然地走了。
胡潜一离开,杨宪即收回视线,看艾妮。艾妮当然觉察到了。她两颊又灼了起来,便俯身提起杨宪的东西,分别往大衣柜、办公桌、床头柜里面放。当零碎东西各归其位后,艾妮接着想把两个中型保密箱也放进大衣柜里去,杨宪则说:“我的小姐,你先将棕色保密箱打开,把里面的书取出几本,放在我床头边,我晚上要看。书放妥后,你再把箱子放到大衣柜里去。”艾妮听了,用手使劲摁保密箱的锁扣,却打不开。“我的小姐,对密号,三排数字888,对上了,然后摁下面的摁钮,就开了。”杨宪笑着说话。艾妮跟着默笑,依言果真打开了箱子。她一看里面也就五六本书,略微思考一番,干脆都拿出来。她边往外放书,边漾着红润的脸,狡黠地对杨宪低声说:“县长,我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呀。”杨宪笑说:“我当然知道你有名有姓。世界上的人,凡是活着的,不管美丑老少,都有属于自己的称谓,满不说楚楚动人的你!只是接触你才半天时间,没有人告诉过我你叫什么名字,也没有人在我面前称呼你的名字。所以,我只能称呼你为小姐了。”“既然没有人告诉你,那么,我只好自告奋勇告诉你了。我叫艾——妮。”“爱你!”杨宪听完,条件反射似的,从沙发上跃起来,道:“谁爱你?我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怪怪的姓,怪怪的名!”“不,不,不是你发的那种音。我的姓是方兴未艾的‘艾’,至于最后面那个‘妮’,是女字旁车尔尼雪夫斯基的‘尼’。艾妮慌忙解释。杨宪“哎呀”一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都怪我这东西笨,听岔了,也没理解正确。不过听起来,你文学水平不低呢。”艾妮带着几分自豪说:“这就算你说对了。我从小起,的确喜欢文学。二年级时,我能像模像样看《参考消息》了。三年级时,开始看小说,第一本看的是李心田的《闪闪的红星》。此后,一发而不可收,只要心境好,有空闲,我就读小说。”杨宪听了,盯着艾妮的水眼睛道:“我也爱好文学,偶尔有拙作见诸报刊。我包里装的那么多书,大半是文学书。你若不嫌弃,跳完舞之后,你来,我挑几本,借你看几天。但有一点我不得不提醒你,你来的时候,可要注意——”,杨宪看艾妮敏感地将目光移到别处,便猝然打住自己的话。
恰这时,楼道响起单调的脚步声。紧接着,四o五室门口,闪进一个人。
这人是胡潜。
『3』第三回官道无情识趣走衙门有意靓女留
麻纱样的天色,持续了好大功夫。九点半后,月亮才从东山巅悄悄爬升上来。刚开始,它仅是一丝光亮,慢慢地洁白起来,渐而成了浑大的一个圆。圆圆白白的月儿,大概是周围再无别物遮挡的缘故,毫无保留地把满身娇柔银光泻向人间。山川大地,顿时亮清起来。
起风了。清溪县城终于有了凉风。风是从月亮爬升两杆高时候开始的。先是一丁点,像空调里洒出来的,抑或是被什么东西从山旮旯里挤出来的。清爽的风,沿着河川,轻轻地抚动着散步的男女老少。它是那样温柔,那样舒心,那样惬意。道路边上,清溪河畔,大大小小树木的叶子也动了起来。忽地,树梢像得到了什么可心的喜事,潇洒地飘摇起来,枝条一律像长了一截。一阵风过后,月儿被薄纱似的白云笼罩,又逐渐为厚重的云朵覆盖。天空完全暗下来。而南面隐隐约约的山尖间,漫过一大片浓墨似的云朵。不一会,乌云弥漫了整个县城的上空。黑的天,黑的山,黑的河川,黑的清溪县城。黑,几乎成了主色调。
恰这时,下河川方向飞旋来了尘土,远远近近的树木梢子摇摆起来,呼啸起来。这些树梢,一会儿低,一会儿高,互相配合着。忽然之间,县城上空出现了一道红白的闪光。闪电像一把犀利的钢鞭,把黑云劈开一道道弯弯曲曲的缝隙。有力的雷声,从这一谷响到那一山谷,由近处的楼顶吼到远处的楼顶,仿佛要把整座县城震垮摧毁。雷声一过,白云豆般的大雨点加杂着狂风,密集地倾泄而下。狂风,惊雷,闪电,暴雨,相互交错,混在一起,联成密集的一片,一古脑地释放着。似乎在刹那间,暴雨涤荡了一天的酷热,空气骤然潮湿,水腥土腥泥腥味一起,弥漫恣肆着。
雷鸣最烈的时候,县城停了几分钟电。杨宪摸黑站在窗户边,兴奋地倾听茫茫雨幕中的世界。雷电过去,雨依然强烈,但照明恢复了。这刻,杨宪则躺在沙发上,悠闲舒心地品尝着招待所放置的玉溪牌香烟,眯着眼睛跟胡潜拉闲。雨声小了,胡潜邀杨宪上楼跳舞。杨宪对胡潜说:“你先下楼去请其他领导,我洗把脸,等会再来叫。”胡潜衔令,吭吭哧哧着猛吸一会鼻孔,步履飞快地去了。
胡潜走后,杨宪从沙发上跃起,摁灭烟头,去厕所大解,然后用凉水洗了洗脸,取出电动剃须刀,扫荡一番脸颊。接着,他用梳子醮了少许水,把三七的分头小心翼翼地梳拢,上足发油。头上收拾妥帖,杨宪从衣柜拿出一个保密箱,取出一件折叠整齐的带格短袖衬衫和一条碎花红领带,即刻换了。之后,他又从保密箱中取出一瓶香水,往胳肢窝和胸脯上擦了。感觉差不多了,杨宪抬起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