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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成是个托儿,他们把套子口子撑得大大的,让我这个大头往里钻。”杨宪对文化干事说:“如果那女的主动找你,说明人家真心愿意。男欢女爱,两厢情愿。即便是让皇上遇上了,他也不敢数落你,说你半个不字。假若他俩口预谋骗钱,问题就严重了。涉及到法律,三个人都跑不了。”他转身对胡潜说:“你去找做饭老头,开三间平房,把那婆娘一并叫来,一人一间,锁上。然后,咱找于永亮,让他回来按程序处理这事。”胡潜听了,把看热闹的人赶远,接着按杨宪的意图,办事去了。
车子在武功乡中、西、东三条塬上几乎跑遍,仍未找到于永亮。当到达东塬一个水站时,胡潜见有许多人担水,便让司机停了车去打问。谁知,不在意的一问,竟问出了名堂。一位老人说,于永亮刚回去,差不多到家了。司机又问于永亮家在哪个方向,老人说往南走不远,哪一家房最新,大门最阔气,就是于永亮的家。
按照老人指的方向,小汽车往南开了大约五分钟,来到一座盖高门楼红砖墙内建三座房的院子外面。杨宪推开半掩着的铁皮大门,走进去,发现上房里一群人正凝神倾听个子矮小面部黝黑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的于永亮说话。杨宪看于永亮绘声绘色,神情专注地侃,就站在院子当中,侧耳倾听。只听得:“我们服役的8341部队,七五年到七七年之间,风光得很,尽担负的是重大任务。像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开会前一个月,我们就开拔到大寨去,搞安全保卫工作。邓小平和江青在大会上当众顶牛,华国锋从中调停,我都亲眼看到了。七六年清明节期间,逢天安门事件,我们整整在广场待了两个月,天天晚上睡在人民大会堂大厅,衣服都不敢脱,一有情况,立即出动。当时形势严峻,群情激动,要往大会堂里冲,我们卫戍部队的战士手拉着手,排成人墙,里三层外三层,堵挡群众。不明真相的人看冲不进去,就向部队扔石块,投酒瓶,我们只能忍着,因为当时汪东兴有令,让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在卫戍部队,最辉煌最有历史意义的,当属执行逮捕‘四人帮’的任务。”
听到这儿,胡潜小声对杨宪说:“你听听,于永亮这家伙!”
杨宪心想:“这个于永亮,简直是个炮筒子。8341部队的番号,早已取消,其官兵一律转业的转业,复员的复员。部队撤销时,李先念代表中央有言在先,军事秘密,任何人任何时候都不得泄露。你于永亮,一个党的科级干部,一个被刘留真器重的后备干部,难道忘记了吗?”他转而想起在乡政府遇到的一连串不愉快事情,对于永亮更加生气:“哼,你于永亮作为武功乡党委一把手,乡上一大堆事务放着不理,让我替你当了半天的冤大头。你倒好,跑回家卖派起来了。不行,我要制止你的这种犯错误行径,让你立等停止胡诌,到乡上去。”
杨宪不请自入,进到上房。房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看他文质彬彬,并有人陪着,气势非凡,判断是于永亮之上的大干部,人们便三三两两,迅速溜了出去。于永亮伸出一双粗手,热情而笃厚地说:“欢迎杨县长光临寒舍!”杨宪勉强笑了笑,说:“来前不想打招呼,怕影响了你们正常工作。车到乡政府,没见到你,倒是替你处理了几档麻缠事。”胡潜赶紧补充说:“于书记,你真是福态人,你的工作撂着不搞,县长都替你搞了。谁有你这样的好运气!”于永亮听了,吐一下舌头,急说:“真对不住杨县长了。有劳杨县长了。不过,我们乡上的工作一直闲不下来,静不下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有忙事。必须天天跟在村队干部屁股后面盯着。就这,他们有些工作还胡日鬼哩。”
杨宪一边看石膏吊顶的房子,一边说:“都到下面去,乡上日常工作谁搞?”于永亮说:“有文书。里里外外,该操心的文书都操心了。他操心不了的,留着,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什么时候处理。”杨宪说:“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是六七十年代的工作方式,这怎能适应现代化建设。老是在下面折腾,只能是小家子气,成不了大气候。再说,在下面工作,也不一定要非呆在自己家里。家里,你只是个家长的身份,并不是乡书记。我可告诉你,讲政策也行。你把你知道的机密讲出去,有了问题,你可是吃不了,要兜着走。”
于永亮听了,舌头伸出一截,弯了几弯又缩回去。之后,他从口袋掏烟,并把杨宪往沙发上让。杨宪神色严峻地推辞道:“不坐了,时候不早,我还要到别的乡上去看一看。本想跟你谈一谈武功的工作,在这儿咋谈?算了,算了,下一次吧!”说完,他拔腿就走。于永亮跨前一步,挡住去路,说:“杨县长,你不来则已,来了,就是看得起我于永亮。我们清溪有个风俗,远道而来的客人,一定要吃了饭才能送走,不然,左邻右舍会笑话我。你稍稍坐一会,我叫我媳妇给咱擀长面,让我妈杀鸡。”撂下这话,于永亮一把抓了司机的手,让他把车开进院子,自己则丢嗤丢嗤地进进出出,急火火安顿吃饭的事。罢了,他双手托着一个装满红枣核桃的小竹篮,喜滋滋地放在杨宪面前,涎着脸说:“杨县长,我再不敢胡谝了。你先吃核桃枣,然后,给我讲国家大事。”
『12』第十二回新楼竣质量无保谒上司野心彰昭
大院二层楼改建遇到了大麻烦。
这种困难局面,不是外力影响,而是改建者一手造成的。
杨宪将二层楼原有的建筑结构破坏殆尽,单间房子改为大间,把一半可以承载圈梁的砖墙也拆了。车库、客厅、健身房、乒乓球室、餐饮间,一处比一处面积大,二楼连同杨宪本人办公室在内的五个套间,几乎像建在空中的楼阁,安全成了最大的问题。工人在楼内干活,有时都能听见嘭嘭嘎嘎响。倘上面搁一块重物,摇晃感也偶有发生。几个月下来,改建工作搞搞停停,几乎没有大的进展。
杨宪看到这种情况,大为恼火。他把吕蒙骂得狗血喷头,并花了一个星期时间,参与工程修正。他看圈梁有了弯度,承载方面的确存在着问题,便带上张学文亲自跑了一趟县办煤矿,从井下调来八根钢梁铁柱分别顶上。这样,圈梁下弯的趋势得到了遏止。
吕猛夜以继日施工的同时,杨宪带李严等人,专程去西安大明宫建材市场和西大街民生百货大楼,从办公设备,床第用品到装潢材料,悉数采购,并亲自指挥县运输公司汽车队拉运回来。本来,他还想去上海,采购一套卫星电视设备、楼内监控设备和自动影像设备,市委经济工作会议的开会通知来了,时间来不及,他就没有动身,而是去参加会议。
市委经济工作会开了三天时间。闭会后,市委宏书记将杨宪留下。
这是杨宪第一次单独见宏书记。他发现,宏书记大约五十二三岁,身材魁梧,头四方四正,眼睛颇大,眼角有道细长的皱纹。宏书记思维敏捷,讲起话来如滔滔流水。宏书记给杨宪倒一杯茶后说:“小杨,我八月去中央党校学习,十月底才回到市委。这里很多情况已经陌生了,清溪的事情更是知之甚少。今天咱俩好好扯一扯。”
杨宪端坐在沙发上,双手握着茶杯,不住地向宏书记点头,送上真诚地笑脸。
宏书记看杨宪像小学生一样虚心,心里十二分满意。宏书记慨叹道:“小杨,你真是年富力强啊。好好干!你的最大优势是年轻。年轻有为,前程无量呀。唉,我们这一代,简直把青春蹉跎了。大学刚上了几天,文化大革命风卷残云,教室里的书桌就没平静几天。毕业后,先是批林批孔,接着去‘五•;七’干校劳动,再就是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落得知识没有学到手,事业也没干成。我像你现在这么个年龄,还在清溪一中教书。我那时真不敢奢望当什么行政干部,能攀个教研组长,就觉得风光得不的了,就烧高香了。你看你,已在清溪当二把手了,多幸运呀。”杨宪听了,激动地说:“所以我心里十分感激组织对我的信任和栽培,我也非常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宏书记点点头,说:“这就好,这就好。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我仔细观察过,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这句话,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好多年轻干部,就是过不了这个关。干几天事,负一定的责,就不知天高地厚,翘尾巴,把谁也不放在眼里,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唯我独尊,胆子大得很,啥事都敢干。不是有句顺口溜,专门讽刺这样的干部——‘喝酒三斤四斤不醉,受贿三万四万不推,打麻将三天四天不睡,玩女人三个四个不累。’”
宏书记喝一口茶水,语重心长地接着说:“我极反感这样的干部。类似的干部,人家眼里瞧不起咱,咱也压根看不上他。在和政地盘上,假若有这样的干部,我懒得跟他们交心,往来。”宏书记走到杨宪身旁,坐下,拍着杨宪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潮红的脸说:“小杨,你的情况跟他们完全不同。我刚从北京回来时,藏处长打电话给我,说赫书记委托他转告我,让好好带你,支持你。你就放心在清溪干。只要出了成绩,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宏书记倾心相告,使杨宪先惊后喜。接下来,他把清溪的工作和在清溪该干的几件大事,简要向宏书记作了汇报。他说:“我刚到清溪,不巧刘书记病了,去外地治疗,到现在还没有回县上。我各个方面工作不熟悉,一切都在摸索中进行。每一天,遇到的重重困难,简直多得很。有时候,我感到太难了,难得简直立马想打退堂鼓。我转而一想,党为什么叫我到最贫困的清溪来,就是让我克服困难,领导大伙好好干,奔富路。如果这里条件好,工作省事,省上就不会让我来了。我下定决心,迎难而上,埋头苦干,做出成绩,要叫清溪干部群众都富裕,过上好日子,给党争光。在这种思想指导下,在清溪的几个月,我工作上认准一个理,这就是勇闯禁区,攥紧拳头抓经济。突出一个‘敢’字。就是在‘敢’字上细作文章,别人不敢想的我敢想,别人不敢说的我敢说,别人不敢干的我敢干。思想一解放,胆子就大了,许多禁区也就突破了。比如‘五卖’,就是卖户口,卖木材,卖荒山,卖工厂,卖地皮,以前只有个别领域小打小闹过,较多的方面谁也没有像我们这样想到过,更不用说去干了。我们这样做了,而且是大规模的。忽拉一下,遍地开花。反馈回来的信息说明,下面反响比预料的好。最关键的是,清溪这样一个原来死水一潭的小县,经济一下活了起来,钱很快收了上来,这还愁啥事干不成!实践使我又一次认识到,改革是什么,就是换脑筋,就是思想再解放,胆子再放开。凡是有利于收票子,盖房子,修路子的事,看准了,就坚决地干,毫不犹豫地干,义无反顾地干。”
宏书记被杨宪一席话惊得目光呆滞。他眼珠间或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欲张的嘴又闭住。
凭直感,杨宪觉得宏书记对自己的话非常有兴趣,喝一口茶水,抹了口角的白唾沫,继续汇报道:“当然,在清溪的工作,我也深深地体会到,这里目前最大的问题,不是群众的冲天干劲,而是干部,是一部分干部的思想意识,这个毛病,一些乡镇干部身上有,县级领导尤甚。每一个好的政策出台,总有较强烈的反对声,总有那么一些‘好心人’站出来,规劝,打击,甚至讥讽挖苦,目的只奔一个,就是让我脑子转得慢一点,点子出得少一点,步十迈得小一点,路子走得稳一点。前几天,我到各乡镇转了一遍,许多干部还是以前的作风,在村上蹲点包户,一下村就是几天十几天,而乡上的政务党务却撂着,没人经管。我给他们苦口婆心地讲,他们只知陪着傻笑,一点改变的思想意识都没有。唉,让这样一批干部在重要岗位上待着,清溪改变面貌,何日才是个头哇!”
宏书记发现杨宪高昂的情绪一落千丈,怕他丧失信心,便给鼓劲道:“清溪工作千头万绪,你刚去,千万别泄气。开端良好,气势不错,照此下去,一定会有更大的收获。”宏书记沉吟一会,又说:“小杨,关于今后工作,我提几点,仅供参考。第一,新思想要结合清溪实际。离开清溪的具体情况,再好的设想都是空的,是没有用处的。第二,处理好继承和创新的关系。任何创新,都是在前人所做工作的基础上进行。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创新,才有质的飞跃,否则,割断历史,会适得其反,不仅不会有创新,弄不好,连原来的东西都丢得一干二净。生活中这样的例子不少,谁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