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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完毕,杨宪问柴纪元等:“接下来,咱们是打麻将,还是干别的?”杜广润说:“当然打麻将。你把这么好的消息无私地告诉给了哥们儿,哥们儿总要孝敬孝敬你几个小钱吧。”张泽厚吼道:“县长是文人,说的隐讳。提到的“别的”,我理解为女人。女人也要干,干嘛不干呢?我身子叫‘人头马’一灌,这会子血脉鼓胀,憋得受不了了。”王博源笑骂张泽厚道:“你他妈的,光知你一个人忍耐不住了!咱先说好,最俏的让我。”一伙人说笑着上楼,到四o五室摆牌局,胡潜出去联系舞厅以及包厢里陪员等事。打过两圈,胡潜夹一鼓囊黑包惶惶而来。杨宪知胡潜跟自己有要事商议,忙叫边上看牌的王博源替自己抓牌。
二人走至卧室,胡潜兴奋地拍了拍黑包,附杨宪耳畔密语道:“这包是吕猛给的,说是四十万。”杨宪看一遍包,平静地说:“慌啥!给你的,你就拿着。”胡潜嘴角一咧,鼻孔吸了两吸,笑说:“还是老办法,暂存你这里。”杨宪再未回应什么,打开拉锁一看,百元面值的崭新人民币,整整齐齐地扎着,把黑皮包几乎装满了。他又拉上拉链,打开保险柜,放了进去。他边对密码锁边给胡潜说:“咱说好,是暂存。到时候,县上假若某方面建设急需资金,尽管拿出来用。你可要记牢。”他俩似乎还有机密的话要耳语,王博源这时扯起破铜锣般的嗓子,一声接一声吼道:“杨县长,赶快来呀,这几个龟儿子都出分打牌了。”
『8』第八回绊脚石屡屡阻挡拦路虎频频设防
杨宪用过餐,交给田里仁一张菜单,言晚饭要宴请几位贵客。之后,他径自出门。田里仁边往外送杨宪边朝下面看:
凉莱类:麻辣牛肉、夫妻肺片、芳香排骨、蒜泥白肉、凉拌土豆丝、葱油鲜菇、蒜泥黄瓜、脆豆腐(以上均,中盘)。
热菜类:木耳肉片、鱼香肉丝、土豆烧牛肉、烧肥肠、红烧肚块、宫保肉丁、火爆腰花、葱烧蹄筋(以上均中盘)。
汤类:尤鱼汤、生氽丸子汤(以上均为大盆)。
主食:米饭、馒头。
清溪风味:酸汤长面、酸汤水饺,荞面烧饼、玉面搅团。
看罢,田里仁傻了眼。他弯着胳膊,跟在杨宪身后小声咕叨道:“杨县长,饭莱这样简单,我咋有脸端出去。”说完,他用右手中指和食指夹住菜单,左拳塞进右手心揉搓。他忧心忡忡地说:“丢我人是小事,影响你的面子是大事。”杨宪脖颈拧了道:“不该打问的话,咋就那么爱打听!一点规矩也没有?”说完,兀自上楼。田里仁犹疑地拿着菜单,返身缓缓向厨房走去。
杨宪回到房子,给胡潜家里拨电话。谁知那一端半会没人接。杨宪正准备放下手柄,结果有人冷冷地喊道:“喂,找谁,啥事?”直戳戳的声音,使杨宪立马联想到修建大楼挖地基时的挖土机。杨宪想了想,耐着性子问:“是胡潜家吗?”电话那端传来音质甜润仍充满倔气的女声:“他死了,你甭叫丧!”杨宪猜是胡潜的妻子,便不介意挖土机的声音再次传来,语调平和地说:“如果没猜错的话,你是胡潜的爱人吧。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是县政府的杨宪,找胡潜有事。”胡潜的爱人声调有所缓和,但依然不失生硬之状,说:“噢,是杨县长,我知道你。我叫田美霞。”杨宪想,听她声音还不错,愿她人长得跟她的名字一样。田美霞诉苦说:“杨县长,你不打电话来,我还想找你去。胡潜越来越不像话了,一天到晚不着家,屋里啥心也不操,竟连枕头也不沾了。这几天,我娘家爹妈病了,一起在医院挂急诊,他竟然不闻不问,连几个钱也舍不得掏。这不,我气不过,回来说了他几句,他就抓起扫床笤帚,把我往死里打。这不,他正行凶哩。依我看,人家心思没在家里,怕是外面有相好的了,嫌我娘母子碍事,不想跟我们过了。你得给我作主!”田美霞不及说完,便泣不成声。田美霞的甜甜声音似乎是一剂兴奋剂,强烈地激发了杨宪,他产生了跟田美霞说话的愿望。
杨宪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口吻道:“我说小田,你别多心。是的,好些男人有臭毛病,叫‘自己的文章,别人的老婆’。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胡潜整天围着我转,他没机会耍花心。你也知道,县上最近事多,人手又紧,常常一个人当几个人使唤。你把心放进胸膛里,胡潜什么风流事都没有。你要相信你的丈夫,他是个很优秀很有上进心很有前途的干部。他的工作成绩,有你的一半。现在,县上处在非常情况下,你要全力支持他的工作。家务活嘛,多分担点,权当锻炼身体。咱俩虽然没遇过面,凭声音判断,你的身体不错。依我经验,心事放在工作跟家务方面,别的要求和想法就相应减少了。恕我直言,你们年轻人,爱往一块粘乎。这不为怪。你千万要注意胡潜的精力。他那么瘦,好日子,要慢慢地过。过度了,他就受不了了。照我看,像你这样一团火的妻子,他不躲你,还能咋的。”不及杨宪说完,田美霞转泣为笑,吭吭嗤嗤着说:“杨县长,你说到阿搭去了,把人臊死家吗?”杨宪感到,田美霞这一笑,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便完善了自己的话:“至于你爹妈住院,胡潜即使再忙,也得去看,不看是他的错。尊敬老人,是我们中华民族的美德。不尊老爱幼,不是一个完全称职的干部。下午见了,我要严厉批评他。要不,我下午去探望你爹妈。他们住哪个科,几号病房?”田美霞受宠若惊,立即谢绝道:“不。不。杨县长,我们家这点小事,怎能惊动县长呢。行了,经你这么一说,我不怪他了。只要他跟着你,走正道,有好前程,我就有盼头。再苦再累,心里也是个甜。杨县长,你忙,今天不打搅你了,改天我要专门拜访你。”杨宪故意问:“那,还让不让胡潜接电话?”田美霞爽快地说:“接,怎么不接呢。别人的电话,打一百次不接都成,你的电话不接怎么敢。更何况你们还有事情。”之后,杨宪听见田美霞欢快地给胡潜说:“给。好好跟县长说话。我到食堂给咱端清汤羊肉去。”
杨宪听到了胡潜粗粗出气声和缓缓吸鼻涕声。果然,胡潜很快讲话说:“杨县长,让你见笑了。婆娘家,头发长,见识短。我没法子。”杨宪道:“我给你说合好了,保准没事了。你这人看起来精灵,有些事却不得窍。女人家,只要你把床上问题解决好,她一天巴不得把你含在嘴里,当灶神爷供奉。她快活得脸上时常挂着笑,连走路也好像脚下生了风。”胡潜说:“杨县长,你真是神人,一下子说到我两口子闹矛盾的症结上了。唉,真是说出来能臊死人。我那婆娘瘾重得不得了。天一黑,只要头一挨床,她把你作贱得就睡不住。你看我瘦似麻杆,本来就没有多少本钱。这一二年,越发不行了,有时一月也成不了一回。”杨宪急说:“看你这人,咋不早开口。我懂这事,也略略知道怎样医治。你八成是肾虚。俗话说,十个男人九个亏。你想,你田美霞正是妙龄,谚语叫‘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人家充满热情,性机能饱满,对性爱的享受有迫切需要和渴望,你常‘半途而废’。如此不争气,又怎么能满足美霞?可以想象,每每这种情况下,你们定然不欢而散。长此以往,美霞哪能不怨你。而你,每试不爽,何堪此羞,造成心理颓丧,神经衰弱,久而久之,不仅无法振颓起衰,更会将原来仅有的生机,破坏得荡然无存。要不得,千万要不得。我说胡潜,咱工作要搞好,家庭生活也要幸福。二者兼得,方是人生的佳境。我这里有壮阳药,十多种,是给一个朋友代买的,我给你一些。一用就灵。下午吃饭给你。”胡潜嗓音有点发颤,道:“杨县长,你要给我药,那我真真从内心感激你。你的药如果能医好我的病,你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要给你磕二十四个响头。”杨宪说:“你也别这么客气。咱俩谁跟谁。礼多人见怪。这事甭说了,都甭说了,我心中有数。不谈这事了。我找你,有一件事要去办。我准备宴请公、检、法司和纪检委的一把手,你毕了上门挨个请,下午六点,准时在招待所开席。”胡潜爽快允诺道:“成。没问题。中间屑碎事,你甭操心,我去办。”
晚六时整,杨宪从贵宾楼走下。见单间餐厅门前冷落,也听不到说话声,他很纳闷。心想,胡潜这事可能办砸了,要么就是那个饥渴兮兮的妇人缠得把这事给忘到脑后了。酒席好备,客人难请。杨宪觉得一个人站这里实在尴尬,转身欲上楼去。
这时,胡潜阴着脸,丢嗤丢嗤走来。他气害害地说:“公安局靳勇局长出差还没回来,杨百灵那个诘歌子(口吃)我没叫。检察院检察长阴去病,法院院长魏豆棋,司法局长毛超人,纪委书记姜良,一一上门请了。刚开始,都表态爽快,尔后,又打电话支支唔唔,说家里有急事来不了,下次一定参加。我来之前,都叫我给你说明一下。”听了胡潜的话,杨宪的脸由和颜悦色渐渐变白,再由白变黑。刹那之间,杨宪的脸色走过了春夏秋冬。杨宪心想,清溪县这几位又臭又硬的东西,他们是改革路上的绊脚石,先通过这一顿饭,把他们稳住,哪料他们竟然胆大妄为,借故不来。哼,走着瞧。他回头看胡潜不知所措的样子,豪爽地笑了几声,道:“这有何难!找几个人,一起把这桌饭吃了。备下饭不吃,糟蹋了,也不对嘛!”说完,杨宪径自迈开大步,进到餐厅,主位坐了,让服务员放音乐听。胡潜则去找人。
恰在此刻,不知什么原因,忽拉一下,招待所停电了。好在夜幕还未完全降临,餐厅仍有白白亮亮的光。大概这样的事经历多了,田里仁早有准备,很快拿来四根红蜡烛,分点在餐厅四周。在烛光的映照下,杨宪的脸一半阴沉,一半爽朗,猛乍看去,恐怖吓人。
胡潜找的人,后脚跟着前脚到。他们分别是物资局长、土管局长、劳动人事局长和教育局长。四位局长看县长已在上位坐定,你推我,我让你,分坐县长两边。胡潜轻车熟路,原坐杨宪对面。杨宪这时看见胡潜,忽记起中午的事,就在自己的上衣口袋掏出一个纸包,往胡潜那里掷来,说:“房事前吃。可记住,千万不敢天天吃。那样,会送命的。”胡潜赶紧起身,纸包已落在桌子上。这样以来,加上杨宪那样一说,他觉得自己的秘密一并昭诸于众目之下了,脸、脖子刷地红了个透。他抖抖索索取回纸包,迅速装在贴心处的衬衣口袋。四位局长当然不知县长给胡潜何物,只觉县长的话朦朦胧胧,不明不白,而胡潜的举止失常,谁也没去深想。他们看杨宪已先夹了一块牛肉,就跟着操筷子,集中精力吃喝。
上的是剑南春酒。杨宪摆摆手,问有没有五粮液,服务员说所有高档酒都用光了,这已属最好的酒。杨宪听了,点了点头,环视着客人说:“对不住大家。再过几天,组织一批好酒回来,再请一次各位。今本来请的是另外一些人,清溪县里爱挑刺的人,大家都不敢惹的人,谁知人家不买帐,不赏脸,只好将你们临时拉来了。菜不好,酒也一般,大家对付着用。好在都是自己人,不会见笑的。”劳动人事局长说:“杨县长,你见外了。在你这里喝一杯开水,我们心里也是甜的。谁能想到,哪世修的福气,今日真的上你的酒席桌子了。”土管局长说:“杨县长再这么客气,我们不好意思操菜了。”其他两位局长也唯唯诺诺地说了几句赞美杨宪和表示感激的话。胡潜说:“酒的档次真的有点低。先前清闲时我与田所长到商店看了,茅台、五粮液全是假冒的,没敢买,恐怕花冤枉钱。话说回来,冤枉钱花了就花了,反正不花自己的,而喝坏了各位身体,这个责任,我们负不起。现在他妈的不知咋了,啥都有假,真叫人防不胜防。”其他人点头晃脑,杨宪则机敏地抬起头,阴郁地望一眼胡潜。
这时,田里仁慌慌张张走进来,在胡潜耳门口嘀咕了几句。胡潜看过桌面上所剩无几的饭菜,怔在座位上。杨宪见状,急问胡潜:“啥事,看把你难为的?”胡潜说:“阴检察长和姜书记他们来了,现在院子里站着。”杨宪冷笑几声,道:“给脸不要脸!把餐厅门开大,我看他们怎样走进来!”胡潜对田里仁说:“你去,赶快让师傅加菜!”杨宪站起来,将胡潜一瞪,指说:“往哪加菜?大师傅也是人。人家一天上下班也有点数,又不是供你随时使唤的奴隶。就这剩菜剩汤,他们愿吃则吃,不愿吃,请便。”胡潜听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