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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西的太阳光一射到麻将桌面,吕猛心里便跟着升温,说什么也打不下去了。他从沙发上拉起等待换东风的朱利行,将其硬按在他原来的座位上,急火火地向杨宪李严他们打招呼,去银行进帐。吕猛想钱道的事,变幻莫测,倘若自己迟疑,中间出问题,眼看到手的钱就溜进别人腰包了。这次,无论如何要抓住工行、建行、财政局、地税局划款机会,将一笔笔全转到自己名下。当然他也知道,今天打麻将是假,给县长进贡是真。机会难逢,机会难得,兼顾是兼顾不了了。他想,只要一百万入了自己的户头,还愁啥呢,给县长进心的机会有的是。
用时不过四个钟头,款爷的人民币,一捆一捆听话似的,都摞在杨宪身旁的凳子上。杨宪胆子大,牌路刁钻古怪,风格迥异,才导致这样的情况发生。平和,炸弹,杠头开花,连续坐桩,大伙见杨宪老是这样,极不服气,执风,换座位,日鬼塞子,加点数,什么方法都想到了,也试遍了,但杨宪仍得心应手,雄风不减。
县长一路顺风,和个不停,紧坐在旁边的胡潜欢喜地合不拢嘴。每逢杨宪和牌,还未把牌彻底掀倒,胡潜便欣欣然拿起尺子,高高扬着手,对其他三位道:“快快把‘铜’送过来,我量量。”
房子越来越清净。打牌,洗牌,推倒和,众人的叹息声,只在偶尔间发出。
赢得次数多,别人不说啥,杨宪自个儿便不好意思。时间已至下午七点,杨宪更加左右为难。他心想:“继续打吧,不好意思。提议休息吧,大家心里会说我是个挨不起,赢了钱就想落口袋。把他的,咋办呢?”这时田里仁嘴角一裂一裂地抱着胳膊来房。杨宪趁机说:“叫师傅擀长面,做成葱花酸汤的。另外,准备几碟莱。”
他思考一下,说:“凉拌豆芽、凉拌土豆丝、凉拌黄瓜、四川泡菜、蒜泥茄子、蒜泥油菜、小葱拌豆腐、芥菜三丝、香油金针菇、姜汁菠菜。就这十种,用小盘盛了,与酸汤面一起,让服务员端到我房里,大家边吃边玩。”
杨宪点完莱,田里仁却犹豫起来。他搔了搔头,怯怯地对杨宪说:“杨县长,领导们累了半天,这几个小菜加长面,清汤寡水的,恐怕吃不饱。是不是加几个荤菜?”杨宪摆摆手,说:“你把你该操心的事操心好。面擀不细,汤做不好,唯你是问。”田里仁听了,嘿嘿地笑了两声,仍抱着胳膊去。
杨宪继续随大家玩。这会子,他偷眼看了看身边一摞又一摞人民币,想:“每捆以千元计算,至少也有十几万了。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赤裸裸地赢钱,会留下不好印象的。”他想了一个周全的办法,从现在开始,不吃不碰,不和不炸,让其他人和几把,调动一下大伙儿的积极性。果然,此后,杨宪十三张牌揭齐后,东西南北风及红中,还有不好的边张牌,一一留手,而把中间的,成副的牌,毫不吝啬地打出。炸弹揭到手,他也不言不语,一味地随别人转。这种方法特灵,他的下家王江清开始和牌了,南压境还坐了几次桩。而李严和朱利行此时合抱一条腿,他们不仅杠头开花,也揭了炸弹。大家都赢钱,紧皱的眉头相继松开,脸色渐渐开朗,笑声和趣话充弥房间。
至晚八点半,两方牌下来,王江清、李严、朱利行、南压境面前均有了小收获,杨宪的钱摞也没低太多,一屋人皆大欢喜。
这刻,几个服务员将饭菜端上。王江清似乎打牌的兴趣不减,对杨宪说:“不饿。拿你的酸汤面把我们灌糊涂了,又赢我们。”杨宪说:“‘清溪酸汤面,面劲,汤清,味纯。’这是你们县志上讲的。吃了几次,才晓得不是自吹自擂。你们知道我前天吃了几碗?三大碗!今天可能要突破。”他对王江清说:“你也来吃。牌好玩,填不饱肚子不行。你们经常吃酸汤面,你媳妇可能比这里师傅擀得更好,那是在你们家。好的吃了,再吃点差的,总归好。吃饱了,再上牌桌,才有底气。”南压境已端着面碗吸溜吸溜地吃开了。他捞了几口,停下来说:“有个笑话,说咱县老县长宋老巴,打麻将那天有个顾忌,就是老婆绝对不能做酸汤面。”杨宪边把面从汤里高高挑起,边不解地问:“那为啥?”南压境说:“宋老巴见了酸汤面就没命了,一次吃六七碗。咱清溪原来的习惯是,酸汤面光吃面,不喝汤,一碗吃完了,汤原端回去锅里热一热再浇面。现在不同了,提倡卫生,讲究吃面的同时也喝汤。你想想,老县长那么大年纪了,吃六七碗面,喝六七碗汤,坐在麻将桌旁,胀得受得了。一局未完,就得出去尿尿,拉屎,根本顾不上和牌了。”李严已吃了四碗,听了南压境的话,笑得差点把饭汁从嘴里喷出来,吼道:“老南,你丧德不丧德。县长在吃饭,你胡乱联系啥,屄上也不带把锁子!”杨宪说:“那没啥。只是老南后面上厕所的话不该说,一说我就想起招待所门口那泡屎,不想吃了。我才吃了五碗,肚子本来还能装两三碗呢。”朱利行说:“杨县长,你真的不敢再吃了,要么,真像那宋老巴了。”见杨宪撂了饭碗,一直忙着帮服务员下饭和帮着往每个人手里接饭碗的胡潜,也搁下自己正吃的碗。
吃饱喝足,大伙躺的躺,坐的坐,拉闲的拉闲,看电视节目的看电视节目,已没一个人有心思继续打牌了。九点多,王江清提出回家,说晚上有急事,不处理不行。杨宪笑问是不是约好了人,王江清坚决否认,红着脸说自己老了,哪还有花心。朱利行跳起来,摸了王江清发烫的脸,说:“老王你不要害臊,性感男人嘛,这事能没有?”他又揭发说王江清那个相好,其实他在柳树林里碰见过,就是个子低,人太瘦,头太小,脸也不白净。并言那女人在县一中上过学,跟原先的男人好好的,偏遇上了王江清。朱利行扯着尖腔继续说:“大概王江清老家伙那玩意比青年人中用,要不那女的才三十二三岁,怎么会撇开男人娃娃,百里路上跑来跟半老头子骚情呢?”朱利行一说,王江清瓷住了。他走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地看杨宪,脸此刻由桃红变为猪肝色。杨宪赶紧走过去,在王江清背上拍了拍,说:“哥们开几句玩笑,别当真。即使有这码事,也是生活小节。本县只管大事,从不过问枝节问题。况且,你还是市管干部,放心去吧。”罢了,他转身正而八经地对其他几位叮嘱道:“今天说的下流话,风流事情,纯属止心慌。出门必须保密,这是纪律!”
王江清一离开,南压境、朱利行、李严也先后托辞,走了。
杨宪与胡潜把客人送出房门,杨宪似对客人亮耳朵,大声说:“胡潜,你把那些宝贵东西收拾好,保管好!”胡潜等杨宪回来后,边整理钱款,边喜滋滋地问:“杨县长,这些钱咋办?”杨宪说:你保管怎样?这么多的钱,我一个子都不会动用。将来,要用在刀刃上,为清溪办几件实事。”胡潜说:“呀,杨县长,我今天对邓小平‘换脑筋’的真正内涵有了认识。以前,咱县上的领导一说给老百姓办实事,就到基层去,到村民小组去,修地,抓粮食生产。那一时半刻见不了效呀,有的或许一辈子都显示不出来。到底是外面人见识多,方法灵。这不,半天功夫,十几万到手,承办啥事都不愁了。”杨宪微微一笑,催促胡潜道:“这不都是废话吗。快点整理,放好。”他停了停又问:“你打算把钱放哪里?”胡潜抠了抠稀疏的头发,再吸吸鼻涕。想妥了,他揉揉鼻梁说:“啥地方都不妥。我立马调一个保险柜来,放在你房子,把钱存进去。钥匙你拿着,随用随取方便些。等二层楼竣工了,再一起搬过去。这些钱数目不少,我胆子小,保管不起。”杨宪反问:“放县委办公室,不行吗?”胡潜断然否决,赶忙说:“绝对不行。那里面太乱了。”杨宪听了,长长地吐一口气,说:“这么说来,只好暂时存放这里了。话咱可说前头,这些钱都是你经手的,我一个子也没数,多少你清楚。这都要用于建设,私人绝不能乱花一分。以后此类事,都得你经手。这就是我在清溪给你的特权,别人没有这份荣耀,没有这个特权。你要知道,有些事,领导未必能出面,比如像钱。这些东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行了。可不能乱讲,包括你妻子。比如给你特权这类事,讲出去,岂不天下大乱,人人都向我要,咋办?我希望你不要辜负领导对你的信任。有一条,你也得明白,倘因为你的原因出了问题,你可要兜着走!”胡潜受宠若惊的样子,说:“我参加工作二十年,这点觉悟还是有的。我是独子,出身贫寒,父母都是老实八交的农民,没有什么背景。我现在也有职无权,一贫如洗。以后要靠你这棵大树,响响当当活人。杨县长,只要你不嫌弃,就权当我是看门狗。我会为你死心蹋地地服务。”杨宪道:“哎!不能这么说。革命同志之间的友谊,纯洁如水,怎么能搞人身依附那一套呢。嗨,你好好工作,组织上绝对不会亏待你。”
胡潜不一会功夫,调来一台绿色保险柜。钱款存放好,他把钥匙塞给杨宪,并告诉了保险柜的密码。杨宪坚持不拿钥匙,胡潜坚决不依,说:“以后,我按你指示经手钱款得了。钥匙放你这里,方便。”说完,他将钥匙放在里间床头柜上。杨宪看胡潜这样,再没推辞,说:“钱存这里,尽管有保险柜,我的心反倒不安起来。要使叫小偷盯上,白天我又不在,咋办?”胡潜成竹在胸的样子,说:“这一层我早想到了。我刚才打电话找公安局长,局里人说局长下乡去了。我便找了城关镇派出所,说这里治安状况不佳,让他们白天固定一个人在门口值班,以防可疑人骚扰。会没事的,你放心。”杨宪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忙了一天,该筹的款子落到了帐面,该赢的钱也装在了保险柜,杨宪大脑异常兴奋,一点也没疲倦的感觉。他看了看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
这一段时间干啥?
他突然想起冷美人巩月。对,打乒乓球去。把巩月这个神妙莫测的女人探实一下,看她有多少深藏的秘密。谋划好,他告诉了胡潜。胡潜说:“场地我早上亲自准备好了。球拍、网子,还有球鞋,都是新买的。咱们现在过去。我上楼时顺便把巩月叫上。她就住在办公楼,方便得很。”
到了大院办公楼,杨宪发现天空星星极多,布局不匀称。四周只有几颗。而愈往天顶,星星愈稠密,到正顶时,简直一个挨着一个。群聚的星星似乎增强了光度,一颗比一颗璀灿。大地上,也因有这些星光而不朦胧了。慢慢上楼梯,胡潜则到一楼一o五室门口喊巩月。胡潜到门口一看,巩月房内黑着。他由此判定巩月不在。他心凉了半截。他后悔自己鲁莽,倘若过来看看,说不定还能将巩月拦住。这下咋办?怎么向领导交待?虽这样想,他仍不死心,靠近门擂了一拳。突然,他听见房内脸盆撞击地面的咣当声。“她在!”胡潜大喜过望。杨宪也听到了盆子的声音,他明白巩月黑天黑地在洗只有女人才独有的神秘东西。这点经验他有。女人在黑灯瞎火里尽干那事。她们怕羞,也防他人隔窗偷偷窥视。既然人在,胡潜顾不上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