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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的力量。他小时候我常背着他玩耍,实在不是外人。以后,我也不拿 加钱了。我的戏份儿,跟兰芳一样就得了。”
从此,杨小楼在戏班里与梅兰芳平起平坐,再也不会“小瞧”他了。 然而,不久之后舞台上发生的一件事,则使杨小楼感到了隐约的不安:
他甚至已经无法做到与梅兰芳平起平坐 一九二一年年底,杨小楼与梅兰芳合演齐如山编的《霸王别姬》一剧。
这出戏的主角,本是杨小楼饰演的霸王。杨小楼的名字,当然就排在虞
姬的扮演者梅兰芳前面。戏也在虞姬自刎后霸王的乌江大战失败时结束。 然而,在此戏的实际演出过程中,观众往往还没等到霸王的乌江大战开
始,就显得不耐烦起来。虞姬一死,观众们纷纷起堂离座?? 这种现象的发生,很大一部分责任应该由剧作家来负。据齐如山回忆,
这出戏,本来是分两天上演的,后来在一位朋友的建议下,改为一天演完, 这样,无形中就拖延了演出时间。而就剧情来说,霸王已经“别姬”,下面
的戏与剧情的关系不大,再继续演下去,当然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可是,杨小 楼不会这样想。他以为,是自己的演技比不过梅兰芳了。
事实上,经过了梅兰芳的精雕细刻,潜心琢磨,他的“虞姬”也确实与 杨小楼的“霸王”双峰并峙、分毫不让的,尽管这出十三场之长的戏中,属
于“虞姬”的场次只有三场。
在这里,让我稍微将笔墨荡开一些,对这出梅兰芳屡演不衰的剧目略作 分析。
这出戏里虞姬从为项羽兵败而忧,到决意自刎以决其志,其表演有三个 重点。一是以心理刻画和性格表现应工,一个人在临死之前的思想感情活动
应该是最为丰富而活跃的。二是以念和做为主。无论是剧情的紧关节要之处, 或是人物情绪的转变枢纽所在,都是用念来表现的。这是此戏不同于他剧之
处。三是这出戏对演员的一个最大要求,是他们之间的合作。以虞姬来说, 无论是暗自思忖,或是见机阻谏,还是含泪悲歌,都是在与霸王交流的规定
情境中表现的。如果只顾卖弄自己的技巧而脱离了人物之间的关系,那无论 如何也是无法感动人的。
第三场,虞姬在八个宫女的前后簇拥中缓缓登场。她头戴如意冠,一旁 簪水钻鬓花,一旁为缎花。身穿以电光亮棍串成万字形上绣团花的黄帔,项
带金锁,下着白色五花百折绣裙。脸上是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与《天女散 花》和《洛神》出场时满面春风的表情截然不同。她的出场步伐,融合了青
衣、刀马旦和宫装戏里宫女的特殊台步,既展现了王妃雍容华贵的风度,又 有知书识礼、平和安详的大家规范,眉宇间还流露着一种飒爽英武之气。将
她那种“幼娴书剑,习武兼文”的家庭教养以及后来随西楚霸王项羽东征西 战、备尝辛苦的人生经历表现得恰如其分。
在舞台上稍停后,她徐步向前,直到台口。这时琴声放低,她开始念“引 子”:“明灭蟾光,金风里,鼓角凄凉。”“引子”念得缓慢深沉,刻画出
一种“秋风萧瑟、风云变幻”的凄凉意境。 虞子期进宫后,虞姬觉察到了他的目的。令众宫女下去后,马上开门见
山地问:“进宫何事?”这四个字的声调短促而急切,将她那种惴惴不安的 心理和极大的敏感表现得淋漓尽致。听完子期出兵不利的禀报后,只见她蛾
眉低敛、眼神向远方凝视,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几乎忘记了眼前还站着她 的弟弟。
在随后的风折纛旗、乌骇长嘶、李左车潜逃敌营的一系列情节中,虽然 虞姬的动作、念白很少,但潜台词却很多。面部表情就成为表现她精神世界
的唯一手段了。这样的场面最难演,也最容易被人忽略。表情过多会喧宾夺 主,冲淡了项羽的活动:表情太少则会流于死板和平淡。所以,分寸和火候
的把握,成为做戏的关键。
当发现李左车逃走,项羽懊丧不已,要虞姬回后帐休息时,只见虞姬眼 睛直视,背着项羽摇头轻叹,再迟缓地后退一步,然后,才上前迈步走下。
这时的表情、动作幅度极小,但却洗练传神,以其画龙点睛之力,给观众留 下了遐想的余地。
接下来,项羽被困垓下、战败回营,一直到她出帐散步阶段,虞姬的感 情表现是“藏中见露、露中见藏”。在项羽面前,她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悲痛,
强作欢颜,想尽办法为项羽分优解仇。”与大王同饮几杯如何?”“大王身 子乏了,到帐中歇息片刻如何?”“备得有酒,与大王消愁解闷如何?”“大
王慷慨悲歌,令人泪下,待贱妾歌舞一回,聊以解忧如何?”??四个“如 何”的念白,一个紧似一个,气氛层层加重,即使其中的一个“咳”字或是
一个“呀”字,也是字字千钧,含有无限的情感,从而令人回肠荡气。
当项羽入帐安睡,舞台上只剩下虞姬一人时,满腔的沉郁苦闷,一下子 喷薄而出。她双手抚胸,柔肠寸断,一边用温存的眼光目送着项羽的离去,
一边猛抬头按住宝剑,《霸王别姬》中饰虞姬保持着巡营时的高度机警。同 时,用微裹斗篷和轻按鬓角的动作刻画出凉夜如水的环境气氛。
配合这一系列身段的,是那段著名的〔南梆子〕唱腔。其中的第二句“我 只得出帐外且散愁情”是句高腔,梅兰芳每唱到这里必获得满堂彩声。这段
唱腔集中体现了梅派风格音堂相聚的特点——高音、中音、低音衔接无痕, 不露出压迫声带的痕迹,也听不到提气的准备,自然沉稳,贴切而优美地把
虞姬的感情宣泄了出来。
舞剑前,随着一阵紧似一阵的锣声,虞姬的悲情已是欲藏弥露了。她先 是背着项羽拭泪,随后转过脸来强作欢笑,这时的“笑”已含泪了;奉请项
羽入座饮酒时,她眉尖微舒、眼睛微睁、双唇微启之“笑”,更分明地现出 了人为的痕迹。
直到太监来报:八千子弟兵俱己散尽!虞姬的真实感情才全部喷发出来。 她注视着霸王的佩剑,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愿乞君王腰间三尺宝剑,自刎
君前,以报深恩也。”说完,痛哭出声。项羽阻拦,虞姬接念:“大王啊!” 三字一出,直如巫峡猿鸣,杜鹃啼血一般,令人闻之鼻酸。接 下来长歌当哭,
字字泣血:“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最后, 拔剑自刎,香消玉殒了。
应该说,在这出戏里,集中了梅兰芳舞台表演的多方面的长处和精华: 扎实的基本功,独特的演唱技巧,娴熟的表演方法和对剧中人物形象的准确 揣摩、把握??
如此过硬的表演,在当时,能够与他抗衡的人,又能有几个呢? 杨小楼又一次感到了悲哀。 五月,崇林社应邀到上海演出。就像天津是杨小楼业绩的发祥地一样,
上海是梅兰芳成名的地方。十里洋场间,小巷里弄内,到处是翘首以待的梅 兰芳迷。上海观众对梅兰芳自然是不一般看待的。而摸透了上海观众脾气的
梅兰芳,为了投合他们喜爱新奇的心理,也专门带了几出新编戏来:《天女 散花》、《游园惊梦》、《麻姑献寿》??
这是梅兰芳到上海的第五次演出。和前四次的来访一样,整个演出期间, 舞台下,是以空前热烈的气氛、空前热情的态度观看梅兰芳表演的观众们;
社会上,是大小报纸上有关梅兰芳演出的劈头盖脸的评论和赞赏文章;旅馆 里,是一批又一批希望能结识梅兰芳的社会名流??
对此,杨小楼心里自然更不是滋味。回到北京后,杨小楼就病了。 而通过几件事情的暗中较量,梅兰芳也发现了自己在观众中的影响及分
量,从而增强了自信。一番谨慎的思考和策划之后,梅兰芳组建了自己的戏 班——承华社。其时在一九二二年的夏天。
承华社的班底主要还是崇林社的人马,由姚玉芙任总管事。由于是梅兰 芳出面组班,自唱头牌,因而属于旦角挑班型。二牌为老生王凤卿,武行却
没有能够撑得起的三牌人物,因而承华社的演出缺少过硬的武戏,这是它的 一大缺陷。其他硬角还有小生朱素云、姜妙香,老旦龚云甫,花脸郝寿臣,
小花脸萧长华等。
承华社的成立,为梅兰芳实现自己艺术理想的腾飞提供了一个极好的环 境。以后一直到一九三八年,抗日战争爆发,梅兰芳隐居香港,承华社解散,
这其间十六年中,承华社都是梅兰芳艺术实践的基地。
承华社成立后的演出,首先选择了按照西式标准建筑的真光剧场。 还是在一九二一年,崇林社在吉祥戏院演白天戏时,每当经过东华门大
街,总能看到马路南边在大兴土木。随着时光的日夜流逝,一座新型剧场拔 地而起。
这是一座纯粹西洋风格的建筑,看上去又比南通的更俗剧场气派了许 多。
沿着白色的大理石台阶抬级而上,迎面看到的是楼上半圆形的大玻璃 窗。窗的左右石台上,一边矗立着一个石雕像,是古希腊雕塑的仿制品。长
发、有两个翅膀,比真人略高一些。玻璃窗里面,是专门为观众准备的休息 厅,休息厅下面,是剧场的进口处。剧场里的地面是前低后高的坡式设计。
半圆形的舞台,紫红色的大幕和侧幕。舞台上有着正规而繁复的舞台灯光装 置。进口门、出口门之外还有两个太平门。这是北京第一座现代化西式剧场。
第一次踏进这座建筑时,梅兰芳就被吸引住了。 这座剧场在经营管理方面也是新式的。它一反过去北京老式戏院的习
惯,第一次雇用了一批专门职工。售票室有两个人换班,进出口处有两个人 查票。顾客必须持票进场,对号入座。剧场内没有“看座的”,或卖点心的
闲杂人等,场内也没有人来人往的杂乱情形。顾客如果要喝茶或者吃点心, 可以到小吃部去。
这种严谨的剧场管理方法,排除了先前旧戏院内许多不属于艺术表演和 艺术欣赏的成分,给剧场凭添了许多神圣而庄严的气氛。梅兰芳喜欢这种气
氛。于是,刚刚成立的承华社,就到这个新剧场里来演出了。
这个剧场,就是当时的真光剧场,现在的儿童剧院。
艺动香港
一九二二年十月,应香港太平剧院的邀请,梅兰芳率领由一百四十多人 组成的承华社剧团,第一次南下赴香港演出。这次南行的主要目的,一是想
把自己的艺术介绍给港粤同胞,二是也想检验一下京剧这一北方传统剧种, 能否得到南方观众的认可。
十月十五日,梅兰芳一行乘坐的“南京号”邮轮刚刚驶入九龙码头,一 下子就被闻讯赶来的许多小轮、划艇以及岸上越聚越多的人群包围起来。为
了一睹梅兰芳的风采,港九之间的轮渡交通,竟被这种罕见的欢迎方式所堵 塞,停运时间长达四小时之久。
梅兰芳到达香港后,暂时住在友人邓昆山家中。香港总督施云爵士受梅 兰芳的好友——当时英国驻华公使艾斯顿先生的委托,派来了西警五人跟随
照应。梅兰芳出入上下车时,都由他们开闭车门;在剧场后台化装时,他们 也在门外守卫,以确保梅兰芳的安全。后来,梅兰芳收到了一封索诈五万英
镑的恐吓信,也是由他们负责侦防的。香港警方还特制了两种襟章给出入剧 场的工作人员佩带。演员为绿色,其他办事人员为红色,襟章上印有梅兰芳
的相片作为标记,以便稽查。
十月二十四日,梅兰芳在香港的太平戏院进行首场演戏院内外布置得富 丽堂皇。戏院门口,五色彩灯缀着“梅兰芳”三个大字。院内通往台前的通
道上满是点缀的彩布和鲜花。舞台上方,悬挂着南洋烟草公司所赠的当纱大 幕,还有横衽各一幅。台口、包厢栏外,以及前座上空,都用结纱结成彩带,
并将五光十色的电灯点缀其上,照耀全场。香港各界知名人士周寿臣、伍汉 墀、周少歧,以及同乐会同仁都赠了花篮列置台前,蔚为大观。
梅兰芳在当晚演出了一个半小时的《麻姑献寿》。其中“采花”和“当 筵”两场的歌舞博得了热烈的掌声。此后每场的演出都受到热烈欢迎。
戏票在演出前就早已销售一空。演出时,观众席上人山人海,济济一堂, 就连观众席外的各个角落里,也挤满了临时加的座位。到梅兰芳的《上元夫
人》、《虹霓关》和《嫦娥奔月》等剧上演时,在座席外站立观剧者达数百 人之多。演出《霸王别姬》时,竟出现了两三人合坐一座的情况。香港多少
年来剧场内严禁加座的规定,也不得不临时予以变通。
在港督、市政官员以及港议会会员等高层观众的热心推荐下,一些前来 看戏的西方人士逐渐增多。以前,驻港的外籍人士偶尔去中国戏院看戏时,
多穿便衣。而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