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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器-第2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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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样,”秦红儿沉吟片刻道:“将军自己心里可有数?”

“我必须面见主公一次,有些事情,没有主公的命令,我不能做。”

“将军可曾想过兵权的问题?这次对立的双方可都包括了手握重兵的张氏心腹重将。一个处理不好,圣京可就是一片汪洋血海了。”

“再重的兵权,也是张家的。有我在,不怕有人翻天。”萨都道。

“将军最应该保重。武器、铠甲、战马、亲随轻易不可离身,更不可交于外人之手。”

“形势已然这般严重了?”萨都吃了一惊。

“不时之需,但愿只是我估计失误罢。”秦红儿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萨都不说话了,眉头慢慢皱起来,他最清楚秦红儿的身份,在张静斋这几年新组建的间谍网中,秦红儿地位颇高,娼妓的身份,不过是一个掩饰。

“主公病情如何?我要立即觐见主公。”萨都忽的站了起来。

“不再服用那牢什子金丹了,索阁老亲自开具了药方,正在调养。但世子建议杀掉那紫阳真人,张公却不肯。以小女子的浅见,张公还是相信那些方士的丹术的。想不到张公这样英明神武的一个人唉!”秦红儿悠悠地叹道。

“我等为人臣下者,尽心用命便是,怎可背后诽议主公。”萨都心中亦是郁郁,缓缓道。在他而言,终究想不通这些鼓吹长生的江湖骗子如何骗得过张静斋锐利的眼睛。难道世间果真有蛊惑人心的药物?

次日。

唐公府邸后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萨都与王破敌闪了进去。

萨都在一间静室看到卧床休养的张静斋时,几乎不敢认了,张静斋原本清矍的面孔现在几乎完全浮肿了,精力更是大不如前,脾气也暴躁得多。尽管如此,张静斋的脑筋依然相当清楚。

“萨都,到我这里来。这就是王破敌么?好汉子,一会我有奖赏。现在你先站到门外面去,竖起你的耳朵,睁亮你的眼睛。我和萨都的谈话,不能泄露给第三个人知道。如果有人靠近这屋子十步以内,格杀勿论。”张静斋有条不紊地吩咐着。王破敌应诺退出房间,内侍们则早就退得干干净净了。

“前线战事如何?”张静斋首先关心的还是这件事。

“原本可以指望半年内攻下徽州城,这么一耽搁”萨都没有往下说。

“徽州迟早可以攻下。”张静斋自信地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解决。”

“末将听从主公吩咐。”萨都道。

“张静洁,我的好堂兄弟!我抬举他做到车骑将军,他怎么报答我的?结党营私,取而代之!全是阴谋家!我还没有死呢!”张静斋的情绪激动起来。

“主公的意思是?”

“这些人,这些人张静洁、张俭之、张思源你看看都是我张氏宗族,都是带兵将领,哪一个不是我亲自委以重任的!天下还没平定呢,就急着摘果子了!”张静斋冷笑道。

“主公,张俭之的禁军加上车骑将军驻守的京西大营,兵力可是占了圣京总兵力的三分之二强。此事若走漏风声,那就是一场滔天大祸。”萨都道。

“召你回来,就是为此。好在他们也不敢动手,张家的军队是我一手带起来的,还不至于造我的反,但也不可不防。你有何良策?”

萨都道:“只不知主公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叛逆皆该杀!”

“如此末将知道该怎么做了。一月之内必有消息。请主公静候佳音便是。”萨都的眼中闪过森寒的杀机。

“嗯。你回来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张静斋似乎乏了,眼睛微微阖上,没再说什么。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张静斋疲惫地一翻身,忽然从半睡的状态惊醒过来,猛见床前站了一人,张静斋惊道:“何人在此?”

“末将萨都。”

“你还没出去?”

“末将还有话讲。”

“何事?”

“关于紫阳真人一事,末将听闻”

“住口,这不是你当管的事情。”张静斋恼怒地截断了萨都的话头。

“那这个就不提。但是关于索清风此人,末将有话一定要说。”

“索老有经天纬地之才,天赐此人与我成就大业,将军对他的偏见可是好没来由!这件事也不必再提起,我也不怪罪你。你做好分内的事情便是。我自有计较。”

萨都站在当地,沉默一会儿,终归没有再说什么,施礼告退。门外,王破敌正如一根铁柱,笔直地立在风中。看到萨都面色沉重地走出来,王破敌仿佛闻到了血腥味,下意识地攥紧了佩剑。他什么都没有问,默默地为萨都披上大氅,拉过战马。

阴郁的神色只在萨都脸上停留了一瞬,他的神态立即又恢复了坚毅果断。

第十一节轻鸿

圣武二六八年十月,圣京秋狝。

这种大规模的围猎活动是从张静斋的云州军进京之后才逐渐风行的。每隔几个月,圣京都会以皇室名义组织几千上万人的大型围猎。而贵族、大臣们私人组织的几十上百人的小型围猎更多。民间尚武之风由此而始。

皇室狩猎专用的狩猎林苑就是圣京著名的云中苑。这座位于圣京西郊的皇家林苑经过周朝历代皇帝的整修扩充,总面积达一千多平方公里,跨京西云水、砀石两县。内有皇家离宫别院二十七座,皇家园林六座,山水环绕,池沼纵横,树木葱郁,有本地的各种飞禽走兽,也有周各地或者国外进贡来的各种珍禽异兽。历史上围绕着云中苑是否应对平民开放有过几次争论,但最终这里还是作为皇家的猎场被保留下来,成为普通百姓不能涉足的禁地。

云中苑除了作为皇家猎场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用途就是一座军事要塞。里面长期驻扎着一支五千人的禁军。这里构成了圣京西翼的屏障。如果发生战争的话,云中苑能够提供的粮草、木石不可胜数,而其所提供的战略空间更是有效防止了圣京被围城的危险。张静斋进入圣京之后,将云中苑驻军增加至万人,又在苑外新建军营,屯集重兵于此,以车骑将军张静洁节制诸军,合称京西大营。云中苑作为军事重地的意义更加加强。

二六八年秋季第一场大型围猎,皇室成员并没有参加,这是一场几乎囊括了张氏部下所有重要官员的围猎。实际上就算在皇帝参加的围猎中,皇帝也只是象征性地射一支箭,表示不忘先祖的勇武精神而已。

张静斋多日来第一次在公共场合露面,虽然面色不好,但他骑在马背上的身形依然挺拔英武,显示出刚健的军人风范,一只矫捷的猎鹰雄踞在他的左肩上。车骑将军张静洁大红脸膛,虎背熊腰,能征惯战,是张氏宗族这一代的猛将,跟随张静斋东征西讨,立下了汗马功劳。张静斋的堂兄张静雅是个胖乎乎的老头,那一身盔甲似乎随时都会被他肥胖的身子撑破,其实谁都想不到,就在四年前,张静雅还是一员骁勇的虎将,身材精瘦,双臂号称有千斤之力,当时军中称为神力将军,但进入圣京后,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的身体像气球一样迅速肥胖起来。萨都、田涟、张俭之、张思源等一众高级武官都是全副武装,骑马随侍。荀卿、刘炜、索清风、张澈等文官自成一队,他们原不善骑马,只能远远跟在武将们的后面,骑马慢行。不过文人中倒也有不少善射的,虽然限于臂力原因,不能及远,但射射近处的狐兔还是绰绰有余的。

中军官简要地汇报着这次会猎的路线安排,才听了一会儿,张静斋摆摆手道:“我乏了,静洁,你代我主持这次围猎罢。”一直跟随在他马旁的光头鹰奴伸手接过了那只蠢蠢欲动的猎鹰。

张静洁在马上躬身领命。张俭之等诸将都露出关切的神色,唯有张思源却似乎有一丝喜色。“饭桶。”萨都心里不屑地骂了一句。

大队人马将分成几路进苑。似乎是有意的,张静洁、张俭之、张思源等都分在一路。萨都本来与田涟等城卫诸将分在一路,不过临行前一刻,他忽然改变了主意,主动要求和张静洁等一路。张思源等人本来有所怀疑,但看萨都所带的从人只有王破敌一人而已,亲兵护卫一个都没有,这才放下心来。大队人马前呼后拥,向云中苑深处进发。

中午。

经过了一上午的围猎,不管是将军们还是士兵都出了一身大汗。萨都箭法如神,对于使用猎鹰、猎犬狩猎十分精通,因此收获颇丰,共猎得花豹一只,狼五只,鹿十只,狍子十五只,獐子十五只,狐狸二十只,至于松鼠、野兔、雉鸡之类的小动物萨都不屑于去射杀。萨都一直惋惜没有射到熊、虎之类的大型动物。

张家诸将收获也不小,中午扎营的时候,他们选择了听涛别院旁的一片山坡地,士兵们兴高采烈地开始收集柴火准备烧烤猎物。萨都与王破敌自扎了一个小帐篷,张思源拨给他们几十个亲兵扛抬猎物,也有就近监视之意。

士兵们烧烤猎物的香气开始弥漫开来,王破敌用探询的目光注视着萨都,萨都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张静洁、张俭之和张思源三人扎营处。

“三位将军,萨都久在外州作战,礼节一向疏慢,几位不要怪罪才好。”萨都老远就打着哈哈。

“将军神威谁不知晓?我等结交都来不及呢。”张静洁身份地位都超过萨都,所以由张俭之寒暄。

“哈哈,承蒙各位将军抬举,那我们就不客气啦。”萨都原本就没打算客气,在马扎上一屁股坐了下来,王破敌按剑立在他身后。

“军中男儿,无酒不欢,拿酒来!”萨都大声道。两旁数百名侍卫竟没有一人动弹,都等张静洁的命令。“令行禁止,好样的!”萨都丝毫不以为意,望着张静洁笑道。

“愣着做什么?拿酒来!今日与萨都将军一醉方休!”张静洁豪爽地大笑道。

不一会儿,自有亲兵搬来好酒,斟酒时萨都皱眉道:“这小杯怎么行?又不是娘们儿,换大酒碗来。”

张静洁笑道:“换大碗来!”亲兵乃换过大碗。

萨都端起碗来,一饮而尽,士兵立刻又给满上,萨都连饮三碗,将碗底一亮道:“萨都远来是客,先干三碗为敬。”

张俭之、张思源两人忙道岂敢,陪了一碗。

四人就着新鲜的烤肉,大碗饮酒,倒不似先前曾有什么隔阂的。

酒足饭饱,萨都喝了整整一坛白酒,似乎整个人都醉了,他似乎在盯着张静洁又似乎看着另外两人道:“张将军,我很久没有喝得这么高兴过了。兄弟有句心里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三张对视一眼,张俭之小心地问道:“将军有何话讲?”其实三张之中以他心计最为深沉。张静洁是一员猛将,也有野心,心思却不够缜密。张思源一心想往上爬,所以所有出头露面的脏事全是交给张思源办。张俭之则出谋划策,是三人中的智囊。

“我刚从徽州回来,就被主公私下召见。主公说主公说”萨都望望周围环立的亲兵。

“不妨事,都是自己人。”张思源插嘴道。

“主公说,你们想造反!”萨都忽然厉声道,双眼紧紧锁住三张。

张思源手中酒碗咣当落地,张静洁、张俭之也一下愣住,不知如何答对。周围的亲兵骤然紧张起来。手都放在了刀剑柄上。

张静洁被唬得酒全醒了,结结巴巴地道:“没有的事情,将军何出此言呢?”

“哦,不好意思,主公其实只是说,诸位将军总在一起游乐,似乎有结党之嫌。是我说,难道诸位是想造反?主公说,你何不亲自去问问。然后兄弟可就冒昧地来了。车骑将军坦率的名声也是京城闻名的,既然他都说了没有,那就是兄弟琢磨错了。三位可是大大的忠臣哪。”

张俭之笑道:“全是误会。”

“既然全是误会,那么好办。三位可否跟着某家走一趟,咱们当面去跟主公解释一下,岂不是最好?”萨都似乎不经心地道。

“这”张俭之沉吟道。张静洁、张思源都看着他。

“将军们既然问心无愧,还怕见主公么?各位也该知道,如果主公当真认为各位想造反,云州军法可是最无情的。或者诸位果真以为手握兵权主公就会有所顾忌?”

萨都步步进逼,他是豁出性命做赌注,用话拿三张,若是三张当场翻脸,数百亲兵一拥而上,任凭萨都和王破敌本事通天也得被当场剁为肉泥。如果是在关外草原上,萨都不敢冒这个险,但现在萨都赌的就是经过几年养尊处优的生活之后,他们的胆气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不敢冒这个险。现在萨都也看出来三人中拿主意的还是张俭之。要想压服三人还得从他身上着手。

张俭之权衡再三,现在就翻脸,他们准备不足,但就这样屈服,那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了。如今只有先用拖延的办法,来个缓兵之计。

“将军言重了,”张俭之笑道,“我等改日必定去唐公府上谢罪。”

“改日何妨就在今日?主公想必很乐意看到诸位亲自去一趟的。萨都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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