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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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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早死去了的小鸭子的喙越张越大;戚少商的眼皮越跳越厉害。

〃不怕;我们还有五只;每只一颗蛋还是能保证的。〃戚少商忍着没告诉小顾;那两只死鸭子是公的。

第三只鸭子;死在了一个暴雨的夜晚;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戚少商发现身边人早已不在;他推开门的时候;一阵梨花香飞扑进来;院子里有棵被昨夜风吹雨淋花瓣落了满地的梨树;梨树下的泥地那时微呈了亮银的水色;微光散射在蹲在梨树下的那个淡色的影子上;雨点落下来;仿佛溅起了一层薄雾;使人模糊而凄惶起来。

〃惜朝;你看什么。〃戚少商走近了他身边;眼看着他连露出衣领的那段玉白色脖子也显得凄楚而纤细。

〃看鸭子。〃顾惜朝头也不抬。

戚少商再走得近了些;看见了那只头上刚生出几点绿毛的小鸭子侧躺在一片小水洼里;浑身的羽毛都敛了起来;平平整整得似是被水样的梳子一根根细细梳理过。

〃死得真容易啊。〃顾惜朝伸出根莹润的指;带着点粉的指尖戳在绿头鸭子安静的头上。

〃那是鸭子;〃戚少商在他跟前蹲了下来;指指鸭子又指指自己;〃看我;被人追杀了几千里都是活蹦乱跳的。〃

〃那人却是一定死了。〃

〃为什么?〃戚少商摸摸小顾的头。

顾惜朝把鸭子的尸体翻过来;比出一指的长度;点在戚少商的鼻尖;以一种鄙夷的神色看着他:

〃没听过么;道高三尺;魔高一丈。〃

戚少商嘴角抽搐;感情他变成了什么邪魔外道。

于是他们的鸭子;只剩了四只;但是戚少商照旧每日做着青葱蛋炒饭给小顾。

到秋天的时候;鸭子只剩下两只;那棵梨树在饱经摧残之后;竟也结了两颗黄澄澄的梨子。

这一日的蛋炒饭;却是做得分外艰难;戚少商生了两遍火;才把米粒煮得饱满晶莹;灶台下飞灰扬得到处都是;案板上一把水灵灵的青葱此刻却是分外晃眼;若是往日;他在煮米的时候;小顾便会用他两只细长莹白的手切着葱花;完事后菜刀狠狠扔在案板上;好象每切一次葱花;戚少商就多欠他一次情。

既然今日;没人来切这葱花;戚少商便自己慢腾腾地切了葱花;搅了鸡蛋;但是做了;也是左右一个无可奈何。

戚少商是听着他轻浅的呼吸声走进屋子;隐约看见床上安静的顾惜朝时;浊重的呼吸随着心跳越来越重;此时月亮被一大片厚重的云彩遮住了;戚少商本该在一片明亮的月光走进顾惜朝的呼吸声中;却只得闭了闭眼;在一片模糊的黑色里;摸到了顾惜朝冰凉的手;既而顺着那三两根手指摸索到了细瘦的手腕;他把手里的腕子握紧了;坐到了床边;开始了他这几个月来的例行公事。

惜朝;今天的蛋炒饭;你不吃了?

就知道你会吃得烦起来;好吧;那我就给你讲个蛋炒饭的故事。

戚少商告诉自己:故事讲完了;惜朝就该醒了。

他揉着顾惜朝的手;叨叨地讲起了故事:



戚少商这一辈子;记得最深的唯有三样事。

第一样;是一柄剑;剑身古朴;锋刃凛冽;能透甲伤人;这柄剑的故事;东街的霍先生已经给小顾讲的明白了;他便不多言。

第二样;顾惜朝也一定记得;就是酒;其实也不是什么酒;而是喝下那酒之后;一人脸上蒸腾起来的烟霞烈火;那日钓鱼的时候;看着那条红斑大鲤鱼。他也讲得清楚了。

第三样啊;就是他们每天吃不够的蛋炒饭。

戚少商本来是不吃蛋炒饭的;鸡蛋葱花从小过敏;好似油浸了的米粒;怎也惹不起他向来大开的胃口。

千里逃亡的时候;他也只记住了一种鱼一种酒的味道;其他任何东西也只是充饥而已。

皇城之战后;尘埃落定;一切似乎都走上正轨;入了公门做了捕快的戚少商却晓得;这舌头几乎失去了味觉;跟着那馋虫上脑的追三爷;戚少商没少跑那些大的小的有名的无名的馆子;然而;事实告诉他不对味就是不对味;怎么换也没用。

直到那日;血腥味把他引入了某个隐藏在汴梁城外的小竹林里;他在那里;发现了地上的死尸和满树的梨花;这样凄艳的血色里;他却嗅到了一丝熟悉的酒香

〃戚少商;你来了。〃书生抬起那张脸;他看得清楚;其中一条清隽的眉上一抹血痕斜斜划过;书生在碗里满满地倒了酒;〃在屋里桌上早摆好了酒菜;就等你这条呆龙上钩;却不知你长得什么鼻子;竟然真循香而来。〃

〃多谢。〃戚少商坐到了他对面;〃喝完这酒;我就杀了你。〃

书生笑:〃请自便。〃

〃这酒还是这个味;就看你跟谁喝了〃书生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挑衅的神色。

戚少商心里咯噔一声;猛然就有了替他拭去额上血迹的冲动。

〃杜鹃醉鱼早在晚晴入土的时候;这一门手艺就做了她的陪葬;你自是无福消受了。〃书生把一碟子炒饭推过来;〃这蛋炒饭可是我的拿手货;你仔细点吃。〃

戚少商点头;拉过盘子;有生之年;第一次吃起了蛋炒饭;鸡蛋葱花;浸油的米粒;他极认真地吃;好象要吃出书生的心意不管这心意不知是好是坏;总归是对他的心意。

味还是那个味;就看是谁的心意了。

那一柄寒剑不知怎么就捅进了书生的胸口;书生的手猛然抓住戚少商的衣角。

〃顾惜朝;你安心去了吧。〃戚少商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碎裂;既而化成了灰。

〃戚少商…戚少商…〃书生话说得很痛苦;不断有血沫子从嘴里涌出来;甚至连眼角也沁出了细碎的血线;可是他还是紧扯着戚少商的衣袖;扯得手指都泛白泛青。

〃我不要死;戚少商;大当家的;我不要死。〃

你为什么不要死;你不是生无可恋了么;你不是活着每一天都是痛苦么;你为什么还不要死。

戚少商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挣扎与决绝;从自己的心里读出了后悔和绝望。

他突然抱起书生;冲了出去;撞翻了那方桌子;半盘剩下的蛋炒饭撒了满地;凄楚委屈好似那狠毒的书生。



戚少商讲完了故事;伸手遮住自己的眼;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灼热缓缓流出。

〃戚少商;炒饭糊了。〃

一声低吟;却把他从故事里惊醒;戚少商闻到隔壁厨房里传出的焦糊味道;跃身而起;匆忙去看那锅蛋炒饭。

好象所有的前尘往事;都只是一个梦。

也许;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

不管;如何;他还在身边;顾惜朝;还在戚少商的身边
THE END
伤城 

Vol。A
灰蓝色的天穹。被撷刻下的浓重气息。
层层叠叠,宛如一个诡魅华丽的梦境。重重展开。

极至沉黑的寂静。


Vol。B
……顾惜朝死了!

他立在白塔之下,有些惊慌地抬起头来。玄色的天穹上有大朵的烟火绽放,镏金边,喜庆的色泽,映得半壁的纯白塔身亦微微泛红。
那白塔顶上端坐着一个人。
烟火的炸裂有庞大的声响。戚少商的世界却只是一片死寂的沉静。他定定地立在那里,却遥遥认得那人的唇上似是有着久违的笑意。
安详的,纯净得没有丝毫邪杂的笑。有着令人心酸的柔和光芒。
高塔之上,烟火盛放。塔顶上的人向前伸出手来,仿佛是想要握住什么。
唇角上有教人沉醉的美好。
他看见有烟火从他指间稀稀零零地漏过。渐次黯去。
决绝华丽,惨烈的死亡。
烟火之上。
那一袭青衣轻晃晃地飘了下来,似是没有丝毫重量,在夜风中抖落开妖冶的弧度。瞬间宛如是巨大的青色烟火盛放,亦或只是一朵花,迫不及待地舒展开锦年的初瓣。

韶年已逝,谁人能惜。

那一朵花开在了他面前。
他接不住。
死寂的午夜。青色的花。暗红蜿蜒的脉络。无休止,烟火。
烟火。

夜风凛凛地吹进来,在这初秋时已有了依稀的凉意。

戚少商躺在床上哆嗦了一下,头脑顿时清醒了一大半。
模糊记起刚做的梦,戚少商不由得再次哆嗦了一下。
好笑!顾惜朝不就正在自己旁边好好睡着么?!
他习惯性地向旁边伸出手去,臆想中应有的温暖却只变成了触手的冰凉。彻骨的凉意彻底惊醒了戚少商。
他怔怔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身侧发呆了一阵。随即猛地一抖,爬下床跌跌撞撞地往外冲去。
刚跨出门槛,却又恍悟般扑回床上扯了被子披在身上,方才往院落里奔去。

再这么秋寒下去,明天可真要考虑把床上的竹席给撤了。
那一刻戚少商有些哀哀地念着,猛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柴扉。

醉了。
一踏进院落,戚少商便闻到有淡淡戚戚的杜鹃花香扑面而来,若有若无,沾衣欲湿。
那青衣书生披一袭长裘立在浅底素白瓷盆前,手上抱着一大捧杜鹃花。在这午夜里升腾起的氤氲雾气中,在如霜银月下,有着不真实的美好姿态。
眉目如画的人儿侧过头,看见他的样子,却忽地笑了出来,“你把被子拖出来干吗?”
“……天冷。”
“都拖到地上了。”那人颦起眉来,“脏了难不成你洗?!”
“我洗我洗。”戚少商打了个呵欠,行到顾惜朝身边,问,“半夜不睡跑出来做甚?”顺便把他拥入了怀里,熟悉的气息立时钻入了肺腑。
“睡不着。”顾惜朝笑笑,努嘴示意他向下看去。

细白瓷盆里浮着大片大片的杜鹃花瓣。水波粼粼,有鱼影在花下若隐若现。细细的撕咬声不绝于耳,不时便有鱼浮水醉去。

“鱼都醉了。人也该睡了吧。”

藤萝的阴影班驳一地。
有人慢慢地挑起眉来,温热的气息扑落在耳。


Vol。C
“讲故事啊。”
“嗯?”他在桌上专心地点起烛,随即抬头向后望去。
“习惯了。”那书生倚着床栏,眉目懒懒,“现在不听你讲,仿佛就又睡不着了。”
“……那我说一个平淡一点的故事吧。”戚少商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握住那人的手放到胸前一点点地暖和着。
骨节修长的手,淡淡的凉意。指尖上含着细细的茧来,不知究竟是因为笔,或是斧,才会留有的。
猜不着。
正如他始终猜不着这个人的过去。
却仍旧心甘情愿地和他在一起,陪在他身边,看潮起潮落云卷云舒,荣辱与共世事如烟。
“还是那大侠和书生么?”
“嗯。”
“听腻了。”
“那我讲另一个吧。”戚少商干脆也钻上了床,微微一笑,便有两个小酒窝爬了出来。顾惜朝懒得理他,只往内缩了缩,让出位置来给他。
“这故事里面,大侠不是大侠,书生也不是书生。”

故事里面有你有我。但那个人和那个人,却又不是你又不是我。


Vol。D
“街头茶馆里说书人的说书你听过的对吧。”
“对。就还是那九现神龙。我们继续讲九现神龙鲜为人知的另一面。”
“不要打岔!你还想不想听嘛!”

一切仿佛都只不过是命。冥冥中遇见,前因后果,早就埋好的暗线。
……真的是命么。那么多的巧合,不谋而合。

“九现神龙曾经对一个人有着一种复杂的感情。那个人叫——呃,叫路人甲。”
“……严肃点严肃点!不要那种表情!”

“戚少商曾经恨过那个人,因为他们之间有血海深仇。”
“纵使那时他并不知道,那个人会改变他的一生。”
“千里追杀。走得远了,他才忽然理解到那个人的处境。甚至是,嗯——怜悯。”
“怜悯。”
“其实那个人很骄傲,所以,会活得很累。”
“那个人后来被人所利用,因为他还有执念放不下。他很爱他的妻子。后来他的妻子在一场宫变之中死了,他便也自江湖上消失了。”
“……不要问什么是宫变。这个不是重点!”

“后来九现神龙在江湖上无数次或明或暗地找寻过那个人的下落。”
“他心中其实早就已经没有恨了。就算他杀了他,那些死去的人也不会再回来。”
“他只是想找到他,告诉他他已释怀。或许还要再和那个人一起喝喝酒。嗯,喝炮打灯。然后他可以奏琴,他可以舞剑。”
“他是他的知音。他和他曾一起仗剑。”

“那一场宫变后的第三年,他收到了那个人的信。”
“那人道。”
“——我知道你一直想杀我。那么,七月十四日夜,沧州郡望海楼,你来杀我。”
“那一刻他心下恻然,久而无语。”

“他提前了半个多月去沧州郡。在望海楼里日日等着。”
“不在楼里的时候他便去看海。清晨亦或是午夜。看潮起潮落。”
“他日复一日心情平静。夏时的海,暗白色的波浪前呼后拥地扑上来,不甘寂寞之势,盛大而决绝。喑哑。”
“有时夜空里还会有纯白色的大鸟掠过。骄傲的姿势,舞步华丽。”
“七月十五的夜。他在海边等到了那个人。”
“那人一袭青衣,踏着一地的月光远远行来。他所熟悉的懒懒的笑容,就那样再度出现在他眼前。这么多年,午夜梦回,旧事重来。”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那人行到他面前,坦然,道。大当家的,拔剑吧。”
“他却只怔怔地立在原地。”
“第一句话,他唤他大当家,而不是戚少商。仿佛是某种默契。”
“夜里的海风凛凛。那人从腰间摸出一柄小斧,忽而就向他杀来,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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