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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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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过去静默了一瞬,半天听顾惜朝幽幽然却有几分认真地道:“他并不需要我对他和颜悦色,心病调养无用,苦药方济。”
戚少商一楞,微笑,自己还是多虑了,顾惜朝明白的通透,蒋同恩要的是什么样的安慰,念的是什么,求的又是什么。
他,即使失忆,没了武功,始终是顾惜朝。
这样想着,便不再提及,两人的话语被锅铲煎煮声遮盖地断断续续,轻笑声外却多是顾惜朝的挑剔。
“切地薄点…”
“太薄了…”
“汤稍咸了…”
“难吃…”
“一直都难吃…”
……

晚上顾惜朝果然还是睡不着,已经是盛夏,虽然白日下了小雨,天气仍然是有些酷热的。尤其是晚间四下蒸腾起地底的热气,很有几分窒闷。
不用顾惜朝突发奇想,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觊觎起屋顶那整齐的灰檐和仍可见稀疏星星的暗蓝的天空,只是在上房的问题上出了分歧。
顾惜朝很想靠着手脚爬上去,原因是他的记忆里没有爬过房,这个理由对只有不到两年记忆的人来说实在不够说服力,于是最终还是依靠戚少商的轻功飞了上去。
本以为今晚没有月光,两人躺了一会儿,却看到它从云层中现了出来。顾惜朝还在数落戚少商做菜“一直很难吃”,戚少商脑袋里不断想着那盘记忆中鲜美绝伦的杜鹃醉鱼。
“明天做鱼吃吧…没有杜鹃花…”可是有了就会做么?
“用什么杜鹃花,不如用葡萄。”脚底下就是葡萄架,比遥远而摸不到东西好上了几许。
“你来做吧。”
“真的?”
“只要别把厨房烧着…”
两个人絮絮叨叨,继续着没什么内容的谈话,直到顾惜朝不想开口了,于是推推戚少商道:“讲故事听吧。”
这也是习惯了,每晚只要顾惜朝睡不着,戚少商就会讲些自己经历的,听到的有趣故事。
今天讲什么呢?好象很多的见闻都讲过了。那么也许…
“讲一个人梦中的故事吧。”
“梦中…呵,梦也能连成故事么?”
“嗯,这个人不是躺在床上做梦,他是个江湖人,因为一些原因,中了一种名叫箱子燕的寒毒。这种毒发作的时候能让人全身的血液都冻僵了一般。很冷很冷,是彻骨的,等冷的人的血管象被什么利器割锯,又会有滚烫的火瞬间把你包围,于是比被割锯更疼。”
“是利害的毒。”
“是啊,这个人当时还在被人追杀,和几个被他连累的一样狼狈的兄弟一起。有一天在躲藏途中他们住进一个破旧的废屋里,那天晚上,这人身上的毒发作了,很冷,四下都结冰了一般,他不愿意认输就一直不吭声的忍着,咬着牙,牙齿都松了,嘴里有血,他有很多仇恨,很多不甘,一直忍着,直到毒药发作过去,一下子松懈到睡去。”
“那一次,他不记得自己是以什么样的身体进入梦中的,似乎是个孩子,穿着粗布棉袄,薄薄的破了洞;又似乎某个瞬间是自己,裹着皮毛,雪花落在辫子上,眉毛也冰冰的。总之他进入了一个没有去过的世界,全是雪,是冰,树木也裹在冰雪中,比他记忆中任何一个地方的冬景都要更广阔,更纯粹。
他没觉得冷,也不想呆在原地,于是一直走,一直走,看到很多雪松,很多奇异形状的冰块,踩着没到膝盖的深雪。
那象是个没有生命的地方,雪太冷了,树也太冷了,一直没有改变的景色更冷。在他边走边感觉到很孤独的时候,突然在一块被雪覆盖的岩石上看到一个小孩。
真是很难分辨出来,因为那个孩子也是白的,身上的衣服和披的斗篷是白的,皮肤也是雪白的,两只眼睛大而深,看着人好象被染成黑色的雪一般,冰冷冷的带着折射的雪光。
‘你好。’那个人对孩子说,梦里的他这时候也是孩子的模样。
‘干吗跟我说话。’雪孩子白了他一眼,继续坐着,拢紧胸口的衣服。
‘这里没有别人啊,你也一个人吗?不觉得孤单吗?’他继续说着。
‘不觉得。这里本来就没有人。’雪孩子虽然还是白眼看他,但显然还是无法忽视他的问句,‘你怎么会进来?’
‘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他茫然。
‘呵呵,’雪孩子突然笑起来,从岩石上蹦着站立,‘原来是个小傻瓜,连自己来到的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你知道!?这里是?’
雪孩子撇了撇嘴角,‘这里啊…不告诉你。’
他沮丧地垂下了头,雪孩子看起来很漂亮,可对自己看来并不友好。
‘嗨,生气了?’黑雪般的眼睛离地他很近,雪孩子笑起来,伸手拉他一起坐在岩石上。
好冰啊,一点温度没有的手。
‘这里是雪国,没有任何生灵,只有雪。’雪孩子说。
他惊讶了,‘可我不是在么,还有你。’
雪孩子捏了捏鼻子,‘那除了我们俩。’
‘嗨,这里真的只有我们俩么,太孤单了。那,我们俩做朋友吧。’
‘朋友?’雪孩子皱起眉,然后呵呵地大笑开,‘对啊,我们做朋友。’他笑笑地看着孩子很久,然后敛起笑容,很神秘地把孩子拉到脸边。
‘看这个。’雪孩子把一直收拢的衣襟敞开,孩子看到他胸口处的衣服里裹着一只灰色的小生物。
放在掌心,孩子才看清楚,那是一只蝙蝠,不太大,蜷缩着薄薄的翅膀,看样子是被冻僵了。
雪孩子难过地看着蝙蝠说:‘它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伙伴,我一直拼命暖它,它却醒不过来。’
孩子接过蝙蝠,真的很冰,即使被暖了那么久一点复苏的温度都没有,可感觉得到,蝙蝠还是活的。
‘我来帮你暖它吧。’孩子笑着说,他为自己能马上帮到朋友而开心。
雪孩子很温柔很开心地对他笑,看着他把蝙蝠放到胸口,裹住了那个小小的生灵。蝙蝠在他温热的心口很快地动了起来,它啪啦着翅膀,它蹭着他的胸膛,它猛地把尖利的嘴刺入他的心脏。
血,在一点点地渗出;冰冷,从心脏流向身体;麻痹,从开始的那一刻笼罩全身。
孩子动不了了,眼睁睁看着蝙蝠吸吮他的血液,他叫不出来,用眼光焦急地盯着一旁的雪孩子,希望他的朋友发现。
可他看到的是依旧温柔美丽的笑,看到吸完雪的蝙蝠回到雪孩子手中。雪孩子把蝙蝠放到胸口,他慢慢变得不一样了,雪白的脸上有了血色,手指尖也变的粉扑扑的。
‘我说过这里一直都没有生灵。我不是人,只是个雪做的孩子,我的心脏就是这只蝙蝠,只有它吸了人的血,我才能变成真正的人。’
雪孩子捏捏孩子的脸,现在他的手是有温度的了,孩子却是冻僵的。
‘等了好长的时间,才有人进入雪国。你也好好等吧,你没有心脏不能移动,只能等人接近你时,咬住他了。’
孩子听着雪孩子说话,看着他快乐地跳着,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他倒在地上,成了一个孤独的雪人,被朋友背叛了的雪人。”
讲到这里戚少商停了下来,过了一会没听他继续,顾惜朝带着睡意朦胧地问:“故事完了吗?”
“呵,”戚少商回过神来,笑着,“还有一点。但不是这次的梦了。”
“还是这个人,在这之后很久的一次,那时候他还被追杀,但是箱子燕的毒已经解了。他被抓到一个地下堡垒,那里漆黑一片,暗无天日。因为对方在他身上施了药,以为他成了没有知觉只知道听命令的药人。有时会吩咐他练功,不停地练功,有时会吩咐他睡觉,闭着眼一直不能醒。他本来是非常警惕的,可还是在一直闭着眼的状态里睡着过一次。那次,他居然又进入了梦中的雪国,梦里的他就躺在雪地里,一动也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看着天,看着雪。就那么白茫茫的望了许久,突然他看到那个披着白斗篷的雪孩子,他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很久,开口问:‘你孤独吗?’
不能回答,只是望着。
雪孩子蹲下身,又问:‘你恨我吗?’
依旧望着。
‘你,真的当我是朋友吗?’
然后雪孩子坐在孩子身旁,很孤单地坐着,雪国无时无刻不在下的雪依旧下着,把变成|人的雪孩子和变成雪孩子的孩子一起裹住,雪白雪白的,就象两个一直在一起的雪人。”
戚少商再次停了下来,这次过了很久顾惜朝都没有说话,戚少商侧过头看他,眼睫轻轻地闭着,已经睡着了。
于是戚少商也闭上眼睛,枕着胳膊睡了,虽然故事最后最后一段他没有说。
“那个人从梦里醒过来,背叛他的朋友就在他面前。带了酒带了菜,他以为他成了药人,马上就要死了,所以跟他说了很多话,问了很多问题,还有一个始终没问出口埋在曾经背叛他的眼睛里的。
‘你恨我吗?’”

完

咳~~~其实写的时候有这段;不过发的时候被我编没了;为啥么;一时感觉而已
加上这个会甜点|||…永远甜文不达标的人啊

他不知道自己的回答,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再次回到梦中的雪国,看见虽然得到生命却依然孤独的雪孩子,看见被变成雪人的曾经的自己,看见雪孩子坐在那里陪着孩子大小变成雪人的他。
他听见自己替孩子说:‘其实,他并不恨你。’”

再次完
什么叫FC,这才叫FC。
FC提一出,谁与争锋~~丢下文抱头逃~~~


——————偶素代表FC狂奔而去的分割线——————————


是夜。
如水的月光倾洒在点亮的花灯上,夜色泛开朦胧的旖旎,清悠悠的风滑过窗栏,掠起窗下那人卷曲的长发,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
练剑归来,戚少商推门走进房间的时候,那人刚好放下书卷,抬起眼。
“看累了?”戚少商轻声问。
那人未说只言片语,只是起身挑了挑短短的灯芯,房间瞬时明亮了许多。然后,他再次坐回桌前,拿起书卷慢慢读。
对他的漠然,戚少商并不介意,迳自去厨房拿了毛巾,擦干身上的汗水。
浸透井水的毛巾冰凉凉的,接触肌肤的瞬间,他凛凛打了个寒颤。
“戚大侠只顾着远播花香,忘了给自个家里添把柴火了吗?”一个清凉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
戚少商苦涩一笑,“没关系,我身体好得很。”
门帘掀开,顾惜朝走了出来,依然一身幽幽的青,长长的卷发在肩背滚动,不变的,还有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怕你病了,还要我去街上卖字画换钱买药。”
戚少商笑容更苦,手中的毛巾不由地扭转了几圈。
顾惜朝蹲下身,打火石撞得噼啪响,点燃了炉灶。戚少商连忙在大锅里填满清水。
又丢了几根柴火进去,顾惜朝拍拍手站起身,“大当家,今天的故事是什么?”
他喜欢听他叫自己“大当家。”
他觉得没什么不妥,就随了他的意。
等着水烧热的工夫,他们坐回方桌前,戚少商说:“今天我要讲的,是关于一壶茶的故事。”
顾惜朝下意识看看手边的茶杯,“碧螺春?”
戚少商点点头,“对,就是碧螺春。”
“哦?”顾惜朝挑眉。
戚少商轻轻叹了气。“这个故事是我在别人那里听到的,其实很没意思,不妨拿来解闷。”

×××

从前有个叫厉南星的人,他是天魔教的继任教主,清雅淡泊的性子。
他每个月的第三天都会去顺丰茶楼,坐在临床固定的位置,要一壶碧螺春,从清晨喝到掌灯时分。
他从不喝热茶,一定要等茶凉透才肯入口。这真是个奇怪的嗜好,他觉得这样才解渴。
去的次数多了,连茶楼的伙计都知道他在等人,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等的是谁。
那个人曾经受过很重的伤,被人一剑穿透胸膛险些一命呜呼,被刚好路过的厉南星捡到。
所幸厉南星懂得些医术,那人才捡回了一条命。
那人在他身边留了三个月。
那人是天生闲不下来的性子,不能下床活动的时候扯着厉南星讲笑话讲见闻,讲春天的夜樱夏天的碧荷秋天的满月冬天的初雪。能下床活动之后,会跟着他东跑西颠,行医治病帮他背药箱,上山采药帮他拿药锄,平日里帮他劈柴挑水,甚至烧饭浇花都一概包揽。
厉南星忽然变得清闲起来,有空读读那些书架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的书卷。偶尔,他也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江湖变成了何种模样。
那人知道了他的想法,病愈之后带着他重返江湖。
厉南星这才知道自己救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在江湖上是怎么样的脆亮亮响当当。
那个人知交满天下,有无数的兄弟朋友,无数的红颜知己。
相比之下,厉南星真是孤家寡人。
他只有一柄削铁如泥的长剑,一顶发旧泛黄的斗笠,嗯,再加上一个陆小凤。
他救起的那个人,名字叫做陆小凤。
三个月。
厉南星和陆小凤在一起,又三个月。
他们一起喝天下最甘甜的竹叶青、刚出锅的香喷喷的肉粽,并肩坐在皇城最高点唱天下最难听的歌,到处可见他们潇洒肆意的身影。
后来,厉南星累了,发觉结居草庐,安宁看书,喝淡而无味的茶更适合自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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